第308章 攔孤者死!孤不信這豎子會殺孤!
第308章 攔孤者死!孤不信這豎子會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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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蒙驁的威望很重,重到可以在沒有虎符沒有王令只靠刷臉就能讓一群衛卒倒戈相向,心甘情願隨之奔波。
一隊隊衛卒從持械迎擊變為收械跟從,整個過程極為絲滑,就好像是排練好的一般。
不願意跟從老將的衛卒,也不與老將發生衝突,看著老將率領著一眾同僚自身邊跑過。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放任不管,便是縱容。
爺孫三個策馬狂奔,側面見一隊披堅執銳的銳士列陣行來。看其服飾,分明是王宮中的郎官裝束。
老將策馬而立,橫槍攔路。
這隊王宮銳士未等近前,便有人遠遠喊話:
「攔路何人!」
「蒙驁!」老將斷喝,蒼音在夜色下傳的極遠:「禁軍不得出王宮!你們是奉誰的令!領頭出來答話!」
須臾,一馬先疾走銳士們百步,堪堪立在老將身前十步外。
馬上騎士頭戴鎏金盔,手上執著一把與老將手中長槍一般無二的長槍,斜指老將:
「我等奉的乃是王令!蒙公擋路!意欲何為!速速讓開!」
騎士語速極快,聲音洪亮,帶著質問的口氣。
在其身後,至少千餘人的郎官隊伍並沒有停下之意。
看這架勢,若是老將仍然執著擋在路上,他就要殺過去了。
老將豎眉瞪眼,破口大罵:
「不長眼的豎子!哪來的狗膽跟乃翁這麼說話!報名!」
「咸陽宮中郎將章節!」騎士微微擰轉手中長槍,聲音透著殺氣:「讓路!本將識得蒙公,此槍可不識!」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王宮銳士已突進五十步!
蒙恬、蒙毅兩兄弟恐大父出意外,貓腰扯韁,驅馬向前,落後大父一個馬頭。
蒙驁久經沙場,分辨一個人是裝腔作勢還是真有殺心易如反掌,一眼就看出這個叫章節的豎子不是說說而已。
老將視線擦著章節頭盔右側看向這群不斷逼近的郎官,這麼一回又奔出二十餘步。
老將面目粗獷,心思卻甚為細膩。
他急行軍是去中宮勤王,而這支北宮禁衛急行的方向卻是響箭炸處。
如果這是叛逆,應該跟他方向一致去刺王殺駕才對。
情急之間想不了那麼多,老將快刀斬亂麻,高聲下令:
「讓路!」
章節面色冷峻,心中卻是一松。
他在蒙驁面前表現強硬,心中卻實實在在不斷打鼓。
人的名,樹的影。
四公名聲在外,便是楊端和、樊於期、騰這些正值當打之年的戰將碰上也得哆嗦,更何況他章節。
能夠不起衝突是最好不過。
禁軍自側方急速通過。
章節待全部禁軍皆過去後,抱槍一禮:
「多謝蒙公!」
他身子伏低,正要策馬追上隊伍。
「且慢,老夫有話問你!」蒙驁叫住章節,問出剛才來不及細想的疑慮:「既是王令,可有虎符?」
章節應聲,自懷中掏出一個完整虎符高舉在頭頂。
蒙驁匆匆一瞥,夜色下看不太清,只能看個輪廓。
側首,對長孫說道:
「丟槍!去驗虎符!」
「唯!」蒙恬不解為甚棄槍,也不問,先應再丟槍,策馬上前。
章節臉色舒緩許多,對老將信任度又高了一層。
他不丟虎符給蒙驁,是怕蒙驁殺了他之後搶走虎符去號令北宮禁衛。
蒙驁也想到了這一點,才命孫子丟槍上前驗證。
「我持你見。」章節話語不再有那麼大的火氣,舉虎符在蒙恬眼前。
蒙恬也沒見過北宮虎符,但虎符外形都大差不差,區別就是字跡。
蒙恬認真閱過其上字跡,在其上「咸陽宮」三個字多停留一瞬。
他撥馬而回,沖大父重重點頭:
「勘驗無誤。」
蒙驁「嗯」一聲,在這混亂之際與章節快速建立了基本信任,詢問王令。
章節亦不隱瞞。
老將知道王上不在中宮而是跑去白家,還調動了五宮半數人馬,心中就是大定。
咸陽五宮還掌握在王上手中,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不動聲色地看眼身後的衛卒,老將心中有數了,這是唯一的變數。
「章節,老夫記住你了。」蒙驁笑罵一句:「豎子倒有幾分膽色,滾吧!」
章節抱拳,在馬上欠身:
「末將一時情急,得罪之處請蒙公勿怪。此間事了,若節還活著,定登門向蒙公賠罪!」
話音方落,雙腿夾馬腹,扯著韁繩一聲「駕」,自蒙驁身邊跑過去趕禁衛。
老將目送章節遠去,面龐恢復冷色:
「蒙恬、蒙毅。」
「在!」兄弟倆齊聲相應。
「你二人率家眾隨在中郎將身後,為禁衛掃清障礙!掃不清就用人命拖住!」
「唯!」
兩兄弟呼喝一聲,引著家僕去追章節背影。
蒙驁目光掃視剩下的衛卒們,虎目一瞪:
「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隨我走!」
老將調轉馬頭,竟是不去中宮而是向著來時路。
老將放緩馬速行進。
衛卒們聽令變陣,隨老將而行。
白家。
第六院落,白家宅邸近乎全員在此。
白凡身心俱疲,腦袋疼的要炸開,強撐著不肯倒下。
他指揮著門客、家臣、奴隸借著高牆抵禦,讓只知道哭影響軍心士氣的女人孩童全都滾屋子裡去。
他面上沉穩,時不時卻瞟向身後,心中泛起絕望。
他們沒有退路了,第六院落就是白家最後的希望。
這希望,極為渺茫。
第七院落被從外部破開,女眷孩子都逃到了第六院落。
只抵擋一面來犯尚抵擋不住,兩面夾擊怎麼可能守得住。
人影綽綽,慘叫連連。
高牆上白家門客不斷掉落,像是下餃子一般撲通撲通,掉下去就幾乎沒有再爬起來。
不是摔的。
而是他們掉下去之前就被割開了喉嚨、刺中了心臟,亦或是累傷嚴重而堅持不住失足掉落。
現在高牆上已經不只是門客、奴隸、家臣了,連白家自己人都頂上去了。
「為甚還沒有人來!為甚還沒有人來!都聾了嗎!」白凡低聲咒罵,大聲呼喊:「死戰不退者!奴隸脫奴籍!活人賞千金!死人家眷得兩千金!白家奉養汝親三代!」
重賞之下,勇夫迭出。
高牆上,本來要被破開的防線硬是又堅持住了,兩個提刀就要跨越進來的墨者被兩個白家門客撲了出去,以命相阻。
高牆外,嬴成蟜和蓋聶一人一劍刺死掉出來的白家門客。
兩人劍招高度相似,都是走的輕巧路線,劍身反射月華。
月下銀光,似舞非武。
「公子,讓聶來。」蓋聶眸光銳利,無形承影顫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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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人可知,趙國劍聖?
「不行。」嬴成蟜斷然拒絕。
蓋聶投來疑惑目光,為什麼?為什麼一直不讓他參戰。
第八次後悔沒有讓全員披甲的嬴成蟜沒有解釋,他才不會說你走了誰保護我。
蓋聶沒有等來解釋,也不去問,公子自有道理。
他恨恨看一眼牆頭,神劍歸鞘,也便作罷。
鄧陵學、相里腹二人和嬴成蟜站在一起,亦未上前。
不是二人怕死,是嬴子和他們說你們要是死了後果非常嚴重。鄧陵學子死了楚國墨者一定會來秦國報仇,相里公死了那「蒸汽機」就再也造不出來了,不許去。
二人一聲不吭,腳步未動。
嬴成蟜以為自己是說服了二人,實則不然。
兩位巨子都是學問大家,怎麼都不會連一句反駁之詞都說不出來。
真正讓兩位巨子如此作態的,正是嬴成蟜最後加的那句「不許去」。
不許去,是命令。
墨學是一個高度軍事化的組織,上對下的命令是必須貫徹執行的。
當鄧陵學、相里腹跟著嬴成蟜踏進白家大開殺戒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失去了一直以來堅持的道義——難道白家沒有一個無辜的人嗎?
現在,二人心中的道義就是嬴成蟜,是嬴成蟜的大計,是他們肉眼可見正在進行的大計。
在嬴成蟜沒有做出違背大計的舉動之前,在上天沒有做出明確指示之前,他們將完全聽從嬴子之令。
他們相信嬴子是上天的使者,這可是最知天懂天的談天衍親自認證過的。
嬴成蟜身後七步是絕對安全地帶,姬夭夭、韓非,並肩而立。
「一,夫,拼,命。十,夫,莫,敵。甲。」韓非眼瞳倒映著慘烈攻防,一字一頓。
他話沒有說完,但他相信他的族妹會懂。
「我兒肯定能打下來,時間問題。」姬夭夭反駁。
韓非凝神看向夭夭,滿臉不解。
夭夭怎麼回事?問題沒有解決,換個說法有甚用?
沒有子嗣的韓非不能理解姬夭夭對其子的維護之心。
「好戲將至,族兄莫急。」
[好戲?那之前的算甚?]韓非眼珠轉動,瞳孔收縮。
他突然意識到,他可能想錯了。
族妹想要展現的不是其子嬴成蟜,或者說不僅僅是其子嬴成蟜!
「王?」一個字,韓非也吐的很是艱難。
「有了商鞅,哪裡能沒有秦孝公?」姬夭夭唇角勾起:「我曾說要帶我兒離秦,我兒不願。既然他不想走,我這個做母親的當然要讓他留下。」
「甲……是,你。」韓非口疾好像又犯了。
「披甲不好行動,難道不是嗎?」在一地屍體中,建議兒子不要披甲的姬夭夭踩著不知道是誰人鮮血滋潤的泥土,笑得明艷。
僵持的夜,一道道響亮雷音划過夜空,劈在白家。
「王上在此!棄械不殺!」
「王上在此!棄械不殺!」
「王上在此!棄械不殺!」
「……」
嬴成蟜臉上為難之色一閃,隨後長吸一口氣:
「二位巨子若是信我,不要棄械,召回墨者即可。」
一邊是王,一邊是天的使者。
鄧陵學、相里腹各取出一件形似哨子的器物,置於嘴邊,猛地一吹。
兩聲尖銳的不知名鳥叫響起。
飛來飛去,猛烈攻擊的墨者如歸巢的倦鳥,自四面八方回到兩位巨子身邊。
他們手裡慣用砸鐵的錘子染著人血,量木具長短的鐵尺泛著紅光。
秦王政一路行來,心驚膽戰,驚怒交加。
屍體,屍體,還是屍體!
不知道哪一步落下就會有黏膩的感覺,不知道是土壤來不及吸收的鮮血還是人體組織碎片。
這不是簡單的刺殺,不是象徵的攻打,而是滅門!
鼻間的血腥氣甚至覆蓋了冷氣,嗆得秦王政呼吸都微微發甜。
饒是他心智堅毅,幼年時就歷經磨難,還是為如此慘狀而動容。
最頂尖的貴族如此悽慘,還不如邯鄲那些被趙國公子們戲弄的乞兒。
秦王政莫說見,連想都沒想過。
他是要從貴族手裡拿回權力,但從來從來沒有意識到要到滅門的境地。
秦王政腳步越走越快,身邊兩側是高舉火把的郎官。
火光不斷前行,光明不斷推進,黑暗不斷退散。
池塘、假山、柳枝都流出本來面目,消去怪異氛圍。卻因為失落的哪裡都是的斷肢殘臂和或鮮艷或暗沉的血紅,恐怖氛圍加劇。
這一切秦王政都視若罔聞,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在禁衛的保護下攆著撤退的墨者和嬴成蟜的門客,向前再向前。
連跨五間院落,秦王政終於見到他找了一天的弟弟。
「豎子做的好事!」他大罵著,繼續向前。
「唰」的一聲,一把秦劍插在他身前三步外入土一尺,劍柄微微顫抖。
如此力度,插在人身定是一個透亮,扎在要害必不能活。
秦王政腳步不自覺的一頓。
「保護王上!」郎官們快速跟進把其護在中心,手中秦劍向外。
在重重保護中,秦王政身軀顫抖,看著大力投出利劍的弟弟,聽著弟弟滿是懊悔的聲音:
「彼母的!歪了!」
郎官們盡皆仇視地看著嬴成蟜,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叛逆!
他們繃緊身體,只要王上一聲令下,他們就上前去砍了這些叛逆!
「滾開!」秦王政一聲大喝。
眾郎官默然。
王上下令了,什麼令都只能遵從。
他們緩緩退向兩邊,秦王政自這一條過道中間一步一步地走出來。
他走出保護圈,繼續向前,再向前。
「王上!」中宮中郎將急呼,伸手去拉王上。
「攔孤者死!」秦王政眼底沉著哀色,甩臂擋開,兩步走到嬴成蟜甩出來的秦劍前。
他看著其弟眼睛,費力拔出秦劍,斜持這把險些要了他命的秦劍邊走邊道:
「孤不信這豎子會殺孤!」
[死也不信……死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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