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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秦王五宮兵盡出,相邦嚴令控咸陽,

  第307章 秦王五宮兵盡出,相邦嚴令控咸陽,死了的就是反賊!

  秦王政在這一剎那展現出來的情緒失控,讓趙高對其的畏懼散去數分。

  面由心生,趙高臉上不是裝出來的恭謹便也不自覺地淡去數分。

  趙車府令猛然意識到不妙,再裝恭謹就太刻意,更容易被王上看出問題,心下當即有些發寒。

  秦王政這當口根本顧不上觀察趙高,一聲半問半喝的大喊之後,片刻之後神情也沒恢復過來,還是那麼一臉驚疑不定的樣子。

  踱數步,站定:

  「備車!披甲!各宮抽調一半郎官,門衛留一什!其餘士兵自成建制,皆去白家接應吾弟!五宮皆有!」

  宮女、宦官各行一令。

  七八個人出觀政勤學殿散入夜色,深陷黑暗。

  沒多久,中宮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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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東西南北四宮亦動。

  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勢席捲秦王宮,燒向白家。

  親自披甲執劍的秦王政先行一步,率領自觀政勤學殿到中宮正門這一段路上遇到的五百餘郎官、衛士。

  他策馬狂奔,馬蹄子要甩到天上去,跑出一道道殘影。

  如此快的馬蹄,不及秦王政心跳快。

  守在正門的司馬王掩關門攔阻,言稱王上不能以身涉險。

  秦王政策馬而立,馬鞭遙指王掩:

  「再有攔寡人者,皆以謀反論處!開門!」

  王掩仍舊閉戶不開,力勸王上回宮,中門已有銳士趕赴白家。

  他剛才通報的時候就已經帶上自己的大父名諱,又是一片忠心為王上,不會有性命之憂。

  此時王上心情急切不知他心意,待事情平靜下來後王上就會知道他的好意。

  「王掩謀反!殺之爵升一等!賞千金!」秦王政高坐馬背,扯韁厲喝:「聞令不動者!與其同罪!俱為謀反!放箭!」

  城上人射殺城下人容易,城下人射殺城上人卻是極難。

  十來支箭飛上天,全都撞在中門或者中門上的高牆上,頹然掉落。

  第二輪箭雨還沒飛上去,城頭掉落王掩之頭。

  秦王政放箭不是為了射殺王掩,是為了展現決心,殺人的決心。

  可憐王掩,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身後副官一劍斬落頭顱。

  中門大開,馬過人行。

  正應了那句迅疾如風,侵略似火。

  大軍衝過,原地只留下王掩之頭軲轆轆打轉。頭上那雙眼睛殘留著不可相信之色,死不瞑目。

  他是王齕孫子,他是真心為王上安危著想。

  王上為甚要殺他?為甚啊!

  五條長龍自秦王五宮竄出,震得咸陽一搖三晃。

  ————

  近一個時辰前。

  相邦府。

  還沒有就寢的呂不韋挑燈夜讀,翻閱畢生心血《呂氏春秋》。

  白日的他是秦國相邦,日理萬機,生命不歸自己歸國家。

  夜晚的他才能真正短暫地做回自己,好好看看頂著孔子《春秋》而作的《春秋》,屬於他呂不韋的《春秋》。

  《呂氏春秋》,又名《呂覽》。

  無所不含,無所不包,汲取百學精華。

  其核心乃是呂不韋的治國理念,是呂不韋為天下找到的路。

  此書不毀,呂子不滅。

  「主君!」平素很是懂禮的甘羅闖入門來,臉上狂喜:「長安君攻打白家!白家放了三支響箭!」

  「嘩啦」一聲,呂不韋看都不看碰倒在地的《呂覽》,怔怔出神,如未聽聞。

  「主君!呂相!呂不韋!」緊要關頭,甘羅只想叫醒主君,其他甚都管不了了。

  長安君夜襲白家,這是不可饒恕的大罪,誰也保不住!這觸碰到了各大世家的底線。

  甘羅出身的甘家雖然是由外來人甘茂所打拼出來的,不是老秦貴族,但道理都是一樣的。

  甘家也不希望好好睡著覺呢被人打上門來了。

  這個時候甘羅還不知道長安君已經攻破一二三四院,白家死者茫茫多,只以為是雙方僵持對峙。

  若是他知道白家死亡人數,態度當比現在更激烈。

  「別吵,別吵。」呂不韋擺手,狠掐眉心。

  他的計劃裡面不是第一次出現變數了,譬如趙太后。

  他一直致力於消除變數,遣嫪毐便是如此,這是所有善謀者都在做的事。

  就算這變數導向是利好,意圖掌控一切的善謀者也不喜之。

  這一次,又是變數。

  「豎子……」呂不韋切齒磨牙,臉色難看至極:「你怎敢如此!」

  少頃。


  呂不韋三千門客盡出,持著蓋有相邦印和秦王印的竹簡奔赴四方。

  竹簡上的文字大意為長安君謀大逆,相邦府接管內史府、太尉府一切衛卒,討伐叛逆。敢有上街者,皆以謀反論處,立斬不饒!

  姚賈、頓弱等九君深夜被喚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迷迷糊糊間被快馬拉至相邦府。

  「反了!」九君中最小的甘羅一臉興奮。

  興奮感染到剩餘八君,讓其中鵬飛等六君皆漾出興奮之色,他們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權臣不能為王,年老體衰時便將死無葬身之地,看看宣太后的下場就知道了。

  沒有興奮之色的是姚賈、頓弱二君,二人慌不擇路得撞過甘羅,衝進相邦府主堂。

  太急了!

  為什麼要這麼急!

  長街之上,人如長龍,各處皆可見的星星火把點亮咸陽。

  ————

  內史府後宅,住在這裡的孟暗披著一件衣衫,驚疑不定。

  他已經知道響箭是自白家上空炸響,卻不知道白家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的人被相邦府的人接管了,他私下派出的十八個門客沒有一個回來。

  他想回孟家老宅找父親商議,急急穿好衣服,備好馬車,卻在內史府大門前擱淺。

  內史府大門前是一堆屍體,粗略一看得有二十來具。

  孟暗走到門邊近距離看,從中找到兩個孟家上等門客,還有一個他一刻前遣回老家報信的家僕。

  內史府大門外,十三個呂不韋麾下門客披甲執銳,如門神一樣站著,手中長劍染著血。

  十個士兵,兩個伍長,一個什長,這正是軍伍中的一什之數。

  他們冷冷地盯著孟暗的腳。

  為首什長也不說話,只是拿袖子擦拭劍上血痕,眼角時而上挑,挑釁地笑。

  孟暗怒髮衝冠,賤民安敢如此!

  換作往日,他早已讓衛卒將這大膽賤民砍死在身前。

  他也微微眯著眼睛,在思考是否要行使內史的權力。

  相邦官確實是比他高,但內史和相邦二者間不是從屬關係,他不遵從相邦命令也是完全說得通的。

  至於竹簡上的王印,這倒確實能夠限制他這內史,但誰不知道秦王印現在就在相邦手裡?

  孟暗要是行使權力就是信不著呂不韋,信不著呂不韋那這王印還有什麼可信度?


  「長安君謀反!上街者皆以長安叛黨論處!殺無赦!」

  「長安君謀反!上街者皆以長安叛黨論處!殺無赦!」

  「長安君謀反!上街者皆以長安叛黨論處!殺無赦!」

  「……」

  喝令聲音有遠有近,先後鑽進孟暗耳中。

  夜晚本就寒冷,情急之下少穿一件衣衫的孟暗手腳發涼。

  孟內史掌心互搓,哈氣在手心,重重剁腳,迴轉府內。

  他參與進來,能得到什麼呢?

  孟家已經是三大老秦貴族之一,地位顯赫,在秦國世家做到頂。

  就算今夜他站對了隊,也不過是多一個九卿之位,最多最多得一個相邦。

  九卿、相邦,那些卑賤的外來人打生打死,為之搶破頭,為之付出性命,於孟家而言,沒那麼重要。

  當今朝堂,一相邦一御史九上卿,哪個也不氏孟、西、白,這有什麼關係嗎?

  有關係,但不大。

  老秦貴族從來不盯著這十一個最高的官位,槍打出頭鳥。

  朝堂上從商鞅到張儀到甘茂到范雎再到現在的呂不韋,哪個執政期間沒有獨領過風騷?現在呢?都哪去了?

  除了甘茂有個甘家留存,其他人呢?

  這十一個官位就是在火上炙烤的鮮美羊肉,不定什麼時候就要被刻薄寡恩的王上撕下來餵人。

  商鞅餵給了憤怒的老秦貴族,張儀餵給了被騙的山東六國,范雎讓日益蒼老卻無合格繼承人的秦昭襄王自己吃了。

  孟暗讓家臣奴僕把馬牽回馬廄,再讓貌美侍女打一盆熱水洗腳驅寒氣。

  貌美侍女年輕白嫩的小手泡在水中,揉搓著孟暗冰涼粗糙的大腳。

  許是外面著實太涼,孟暗咳嗽兩聲,喉間有清晰痰音。

  侍立在一側,看上去雙十年華,長相很是秀氣的侍女跪在孟暗腿邊。

  仰起秀頸,張開秀口。

  孟暗吐痰入其中,舉止從容。

  秀女閉口吞咽下,神態自然。

  不多時,孟暗躺下了。

  兩個侍女一左一右捧起孟暗的腳,自衣衫敞口塞入,抱緊。

  她們是暖腳侍女,要坐一宿。

  身處宅邸深處的孟暗聽著聽不清的呵斥聲,想到外面腥風血雨自己美美睡覺,不由嘴角露出微笑。

  長安君謀反也好,呂相叛變也罷,誰坐王位,都離不開他們老秦貴族,離不開他們孟西白。


  安心之餘,孟暗也想過是不是應該去救援白家,然後順勢就想到了白家前些日子伸過來的手,讓白馬那個小崽子接待他和西家主。

  不守規矩,救個屁!

  他孟暗最守規矩了。

  接到蓋著秦王引、相邦印的命令,立刻遵從之。

  [十三賤民!我明日就要你們死!]孟暗想著,踩著柔軟,睡得安穩。

  明早太陽升起,不管誰贏了,也不會因為十三個賤民而和他孟暗不睦,包括那個瘋婦。

  太尉府。

  死了親妹妹的西山交權比孟暗還要痛快。

  「豎子當死!當死!」應該歸屬為武將的西太尉在府上大吼。

  誰都知道他喊的豎子是誰,誰也不知道他喊的豎子是誰。

  王家,老秦貴族之一,僅次於孟西白三家。

  王家府邸。

  王綰跪在父親面前,叩首疾呼:

  「父親,長安君不會謀反的!這定是呂不韋那賊謀反!我們當勤王啊!」

  夜燭燃燒,太過弱小,照不亮王家主的臉。

  黑暗中,一聲低沉有力的男音響起:

  「掌嘴。」

  一道身影自聲音起處走出,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壯士。

  王綰抬頭看著壯士,哀求道:

  「杉先生,你勸勸」

  壯士一掌扇在王綰臉上。

  不會武的王綰被扇倒在地,腦袋嗡嗡作響,精神恍惚。

  迷茫間,他聽到杉先生的輕音:

  「小主怎能直呼呂相名諱呢,太沒有禮數了。來人,帶小主回房,嚴加看管。」

  王綰被兩個強壯的僕人抱走。

  被其稱作杉先生的壯士復入黑暗。

  一燈如豆,小片光明,有夜語自暗中流淌而過。

  「扇的太輕,連顆牙都沒下來。」

  「小主半邊臉一刻不到就會腫起來。若是呂相敗,王上贏,小主第一時間求見,這傷王上看得到。」

  「唉,先生還是太寵愛綰兒,王上會懷疑是綰兒的苦肉計,故意為之。」

  「本就是故意為之,不是嗎?」

  「先生的意思是……」

  「小主和王上一同學習、長大,王上身邊有幾個人能比小主更受信任,王上不得不用。小主受這一巴掌,是我們家的態度,態度只要有就可以了。就算是把小主打個半死,以秦王刻薄寡恩的性情,也是一樣猜忌。」


  「……確實如此,唉,也不知我做的對還是不對。」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們家想要比肩甚至超過孟西白,順風順水做不到,只有拿到相位才有可能。」

  「王上贏,我下來,綰兒做家主。呂相贏,就當我沒有過綰兒這個兒子,逐綰兒出族譜。」

  王家門窗緊閉,靜待結果。

  所有老秦貴族門窗緊閉,等著外面成功誅殺叛賊。

  死了的就是叛賊。

  蒙家。

  大門豁然敞開。

  老將蒙驁披掛上馬,身後是他的親孫子——蒙恬、蒙毅。

  爺孫三人率領蒙家一應男丁,向著中宮進發。

  勤王!

  他們這一行有千餘人。

  雖然多是奴僕填充,但在夜色下也看不太清,烏央烏央得也挺嚇人。

  剛一上路,就遇到一隊約有百來人的衛卒。

  得到命令見人就殺的衛卒們列陣上前。

  一見蒙驁,為首百將大吃一驚,失聲叫道:

  「蒙公?!」

  「你是誰的兵?」蒙驁順嘴問了一句,立刻回神。

  這都什麼時候了,問這種屁話幹嘛?都是老夫的兵!

  「我們是」百將正恭敬答著。

  「跟上!」

  「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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