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別有洞天
第313章 別有洞天
昌洛福地,西升東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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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靈鬼現世,鏖戰一日一夜後,終於力竭消失。
而這場戰鬥中的另外兩位主角,此刻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原本的六臂赤鬼,六郎鬼君,左上手臂已然折斷,胸腹處破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不知被何凶物完全貫穿。
其身後玉面喪鬼,一身死氣濃郁到極致,左眼已經睜不開來,坐在張牙舞爪的枯枝上,悶聲不語。
「長桓老鬼,該死,當死!」
「本座要親手摘下他的腦袋,挫骨揚灰!」
六郎鬼君現出本相,一拳砸在山石上,連悶三響,拳印列開,立時就有火星燒起。
這頭兩丈高的惡鬼,雙目通紅,急需一個目標宣洩不滿。
先前那兩頭香灰泥塑的老鬼太恐怖了,昌洛一脈的兩位先君,若非只是一道時間有限的投影,二人怕是會被祂們生撕。
登龍山的長桓老怪,兩百年在槐連陰山前向來恭順,但這一次動手,便是對著兩位鬼君往死了踩,不留半分情面!
「昌洛福地,一分為三,上有飛來仙峰,為長生造物,中間福地不說,下方還有一座冥府。」
「那兩頭靈鬼,恐怕就是當年冥府中的當家人。」玉靈神面色不甚好看。
他們錯估了這座福地複雜,仙山、福地、冥府————這秘藏中藏著太多的變數。
長桓子躲進了那座懸天峰頂,一心要接手晝道傳承,破開紫府與陰神的一紙隔膜。
縱然兩人神通手段再強,短時間內,也是上不得那座仙峰去了。
「哼!那就讓他安然地煉出陰神來?」
「這老東西移用陰山百鬼太多了,許多兒郎都受過他的血食,與他有染。」
「他若成就,十萬里西疆,誰還會拜你槐連?」
鬼六郎,鼻中冒火,燥氣憑生。
陰山中養用巫現,今日,終於養出來一頭背後噬主的白眼狼來了。
陰冷地打量了玉靈神一眼,鬼六郎心頭冷笑,面目一橫,卻是把腔調轉了過來。
「苦晝斬燭,截留光陰之法,你凱覦已久。」
「燭陰斬宙劍胎,五色鳳羽扇,本座也勢在必得。」
「玉靈,不如掏出家底合作一把?」
鬼六郎笑容森然,頗帶著幾分威逼利誘。
玉靈神擺弄巫靈傀偶,不可能拒絕得了操弄光陰的誘惑。
而他六臂赤明,天生一心多用,最擅操弄寶兵,也只看上了那兩尊頂尖的法寶。
二人在此方面,並沒有利益衝突,若能掏出家底,重現當日裂土陰山的手筆。
道鬼秘藏,那座飛來仙峰一樣得乖乖墜落地面。
屆時,長桓老怪又還能有什麼倚仗呢?
玉靈神面上毫無變化,心頭是聽了進去的,只是不知外面還會不會有其他陰神要做漁翁,他終究還是有些謹慎,不願為人作嫁衣!
「到時候你得這處冥府,高居仙峰,坐守三重結界,縱三五名陰神也打不進來。」
「本座拿了法寶就回陰山,當我的槐連鬼君,屆時,你我兄弟都有了落腳的地方,還怕這西疆的土雞瓦狗?」
「昌洛冥府,能出兩頭老鬼,比陰山都差不了多少了!」
規勸之時,鬼六郎依舊藏不住他對槐連鬼君之位的覬覦,那是他的執念,到死都難改。
不過,此獠話中總是有道理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一道宙絕衣缽,兩尊頂尖法寶,再加上如此妙處,他等不拿,讓別人拿了,與資敵何意?
「那也得先尋到冥府何在,藉助陰土大籙。」
玉靈神聲音漸弱,眺望西土,卻是難得的放下防備,達成了一致陣線。
說來也是不巧,黎卿此刻恰好就在冥府前殿。
先前與那水府別院之中,得到了一枚自由通行的冥府樞機令。
反正這秘藏中神識受縛,尋不到白蛇真傳與崔嬰的身影,不如入冥府一探究竟,或許二人就在其中呢?
陰府之下,亦不知斷了多少年的五牲香火了,但此處終究不同。
上有飛來仙峰總樞乾天清氣,下有福地沃野,靈機豐茂,冥府之中,依舊存在不少的靈鬼。
空間波紋層層扭曲,有離奇異像生滅不定,一張張有形無形的大嘴自虛空深層長出,宮殿夾縫之處亦有生滿了鬼畫符般咒文的巨型觸手探出,無聲清場。
這種定住虛空,橫貫陰陽的手段,目前黎卿頗為喜愛。
外圍離散的鬼物,對他造不成多大的影響,他只需靜立原地,寄生虛空深層的邪靈便會化身耳目爪牙,從夢境層面開始不見血的清理。
大天鬼咒—銷魂夢,後發先至的超越了鬼腳印,成為他手中最強的一道陰篆!
來自迷惘夢中的殺戮,十分優雅。
至少,黎卿是這麼認為。
清場完成!
袖中白光拋出,依舊是大片的紙人立起,開始朝著冥府中探去。
只是今日的紙靈,顯然強大許多,十尺身形,軀殼凝實,能一定程度上無視許多厲鬼襲擊————
靜待了半柱香左右,先前放出的紙人,損失近半。
紙上談兵生靈,他這一手紙靈已經完全具備了普通紙猖應有的一切戰力,但仍舊被毀了許多。
足見著冥府中,紫府之上的危險,依舊密集!
但黎卿已經大致尋到一條通往最近的主殿的路線。
游散的厲鬼,無需理會,冥府中大部分都會在幾座主殿群落中,那裡有世代供奉的祖先先賢,陪祀的古老禮器。
當然,也有可能遭遇「詐屍」。
收束的念頭裡,又有一具紙人損毀,正是在東面,觸發了什麼禁忌,瞬間腰斬。
黎卿對那東面留了幾分在意,隨即便提起命燈,望面前最近的古殿中去。
這裡位居冥府前端,是一座六進的宅邸,門前的大紅燈籠————與岐山苑後那尊,一模一樣!
紙人無法靠近,通紅的燈籠在這些玄陰造物面前,就像是一輪炎陽大日。
離得太近,只會被燒成灰燼;離得太遠,黑暗中的危險更甚;
離得不遠不近,那只會讓自己暴露在無數的陰暗視線中。
這般冥日燈籠,卻是一座冥府陰宅必須的鎮物!
黎卿腳尖踮起,率先將那一明一暗的兩輪燈籠摘下,這般鎮物,整座岐山都不見幾尊,拿回去便能使用。
左邊的燈籠大亮,長明的燈油還有大半,右邊那一具燈籠,火芯已經跌落安全線下,或許這就是其黯淡的原因。
並未多作研究,黎卿便將兩個燈籠收入儲物葫蘆中,抬頭打量起來眼前的府邸。
考究的陰宅做工,與大部分的冥府類似,屬於制式宅邸。
推開門,回形連廊覆蓋整個院落,左右則是兩座空曠的門房。
黎卿路過門房,餘光一眼就瞥見了掛在牆上的紙紮人!
它時常扮演著保衛宅邸,迎接客人的角色。
只是兩側牆上掛著的六個紙紮人,似乎還未啟封。
情況不明,黎卿也未直接觸碰,只是一指點出數道符咒,蒼白的符底,鬼畫似的符籙,將之禁錮在原地,再往更深處進發。
穿過前庭,便是中堂,常為接待客人之處。
方才靠近那扇漆繪的木門。
【嘶】悠長的吸氣聲瞬間沖入天靈。
黎卿準備推門的動作立刻頓止,靈燈收起,左手搭在妖傘柄上,緩緩後退。
右手抬起虛托,一炁生白,祥雲成篆,再隨著黎卿口鼻之中清氣吐露,吹至右掌,立時顯作一捲紙畫山河。
輪廓分明的小人兒不待黎卿指令,已經祭起刀弓,躍下指尖,化作紙靈而起。
兩尊劍士紙人首當其衝,似有靈性一般,半側身形,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執斧力士就在後頭,手中宣化銀斧高高揚起,後方再有一排彎弓引火的身形,氣機鎖定堂中。
「吱嘎————」
大門推開。
一觸即發的戰鬥並沒有如想像中般發生,與尋常廳堂無異的布置,乾淨,空曠。
除了————坐在堂上的某道身影!
黎卿瞳孔一縮,立時望向主座太師椅上的一道身形。
深衣曲裾,掛劍於腰,金冠掛於頭骨,端坐其上,是一名已作古的氏族。
但黎卿的魂念感官已經達到陰神層次,不可能會出現幻覺。
只見黎卿丹唇輕啟,一縷元炁吐出,好似玄光三寸,遇風再漲,眨眼壯似劍芒,直衝那衣冠骸骨而去。
若是尋常屍骨,定然捱不住這一道氣刃,順便便會崩壞。
然而現實也是如此!
「當!」
金鐵交錯一擊,黎卿這道對任何紫府都有致命威脅的氣刃,輕易便被一劍盪開,打落那刻滿陰土大篆的地板上,只落下淺淺一道劃痕。
原本枯坐的白骨豁然站起,空洞的眼眶中,睚眥生靈,綠火縈魂。
它已經屍首通靈。
咻咻」急促箭起,堂外紙人滿弓,引動火矢,余者兵將,掣劍橫斧,一擁而上,瞬間交起手來。
宣花板斧,勢若疾雷,袖裡長劍,刁鑽多變,風中夾火,火里藏刃,連串的殺招落上頭來,很快便戰至一處。
屍身通靈,本非常事,白骨修士,眼中魂火大量,一縱躍斬,白刃離竅,覆蓋三丈,突刺如光,盪劍似錘,交擊不過三五回合,十來道紙人便已殘缺不全。
而那白骨劍士,衣襟未損,直至像是到達了某個界限之後,殺招觸發,黎卿瞳孔一縮,左手握傘,豁然沉入夢界。
下一刻,刺目的白光自仰頭三尺落下,橫來縱往,滿堂門窗盡數破滅。
劍光好似穿針引線,一息之間,那十餘道紙人便支離破碎。
堂紙上雲圖還在衍化,一個又一個的紙靈躍落,爭相著砍殺上去。
鏖戰進度還在推進,那白骨骷髏,魂火跳動,瞬息之後,修長指節倒挽劍花,整副軀體前弓,劍招驟現!
白骨縱劍,一擊破軍連人帶劍都化作梭形長鋒,彈指橫穿整個前庭,自正堂內,一劍衝到門房院牆口。
緊接著第二擊,第三擊。
十息七十二斬,劍似猛龍破長鋒,斬盡百丈魍魎客!
待到那尊白骨屍靈停在動作時,前庭已不知被他沖斬多少來回,懸掛的紙燈,采景的枯木,靜置的銅釭————劍鋒縱橫下,百丈內的一切全都被斬成了碎屑。
就連黎卿掣決停在空中的真傳紙道雲圖,同樣未能避免,被撕作六氣散落。
好劍士!
「人」雖死,本能的劍道造詣早已深入骨髓,躍斬、滑斬、升龍斬、劍氣化芒、穿絲引線————
縱是屍身本能,只能在戰鬥中一層一層地觸發,那些殺伐絕倫的劍招依舊還能帶來死亡的喉舌。
縱黎卿如今身懷玉靈道胎,正面抗上一輪,恐怕都難免要落個道胎瓦解的下場。
劍修殺伐,可見一斑。
此獠生前,定是超越紫府的存在!
獨劍撕碎了一切外敵,那名白骨修士甩劍歸鞘,魂火稍斂,很快便轉身往堂內走去。
然而,就是此刻。
一隻烏青鬼手纏繞法光至虛空深處抓來,瞬間激起白骨劍士的魂火。
寶劍出鞘,一擊直刺,精準無誤地直指鬼手,眨眼便能貫穿、斬斷那隻手掌。
鬼手離劍六尺,並未再敢襲來,化掌為拳,掣盡偉力,再一掌推出。
五雷招來,掌心生發,滾滾雷鏈六十四支,似靈蛇狂舞,瞬間穿透寶劍,轟擊在那白骨身周。
招魂鬼手,掌馭五雷。
雷法,是還要位列劍道頭頂的殺伐法力。
生受雷法一擊,白骨修士翻滾數圈,砸到窗前,再起來時頭冠跌落,魂火反倒由青轉紅,愈發熱烈。
骷髏手臂仗劍一甩,上面殘餘的雷電便為它這一手輕易甩落,凌厲的氣機鎖上黎卿頭來。
「練成了一身劍骨的硬茬子啊,恐怖的劍道造詣!」
「真不願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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