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風波停息

  第312章 風波停息

  歷經十數時辰,這座「道鬼」秘藏中風波漸漸平歇。

  道人右手掌燈,將妖傘橫在膝前,密密麻麻的鬼畫符篆沿著傘骨蔓延而上,名喚「銷魂」的鬼咒強越過傘面,入侵鎮器核心,粗暴煉化。

  

  白、祁二者面色微變,自發護在黎卿身前,一面謹慎避開畫地為牢似的鬼腳印,一面防備著對面那撥巫覡部王。

  直至,再不知多長時間後。

  延命燈由明轉暗,祭煉完成!

  那柄妖傘先是遭遇閹割,再為鬼篆重塑,整體縮小了一圈,傘面上,工斧痕跡大隱,多了些淡淡的靈紋。

  寄居深層妄世的食靈邪祟,生具獠牙千口,溝連過往虛空,哪怕在孽靈之中都是極為稀少的存在。

  那老巫覡用法實在太糙,只以孽靈作祭靈,他又怎餵得飽那般邪物?

  最終只會反噬己身,不是死在反噬的邪靈之口,便是亡於鬥法中途。

  黎卿入手此器,當即便肢解了那尊邪靈,轉而以大天鬼咒反向祭煉妖傘,如今已經初具輪廓。

  銷魂夢咒本就是引用不可知、不可視的深層夢界,那是一個無人探尋的迷惘之地,哪怕陰神出遊也會特意避開。

  天鬼夢咒反噬邪靈,初時不過流於表面,但若是祭煉的時間一長,夢境偉力侵蝕到了不可逆的程度,那尊邪靈便會反煉作夢界之靈,成為他在深層之地的投影。

  若再執掌此傘,定虛空,吞陰陽,還能在夢境深處有一頭足夠壯的憑藉物。

  下次自光怪陸離的深層迷惘中行走之時,他應該不會再被一道香灰鬼蜮追到入地無門了!

  當初,他不過令那靈蝶宗的紫府培育出「食夢之蝶」,期望能有數頭突破到紫府境的夢蝶為銷魂載體;

  此刻卻巧在這處秘藏中得到了完整的千口邪靈。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左手一橫,執傘而起,黎卿輕吐一氣,轉而望向藥園中的眾人。

  「離開這裡吧!」

  「我要進入秘藏深處,拿一樣東西,有人在等我。」

  外方鬼患平息,漫天的灰燼已經消失不見,唯有焦土中殘留的黑血與火苗。

  當時戰鬥極為殘酷,透過藥園外層黯淡的結界都能看到形如山谷的溝壑。

  場中所剩幾人已經再無心氣,空走一遭,園中大部靈藥都被黎卿磨滅,他等在此刻至少臉上也沒有怨言,只是靜靜地望著那道人動作。


  西土的司王早就想走了,名號「神威」羌剛被包紮好身體,但血氣仍在流失,久久沒有恢復,需要回到部城中,以大藥進補。

  但那位道人盤膝在原本的七星壇處,候在門口,他等怎敢擅離?

  天知曉會不會因為左腳先踏出藥園而死!

  好在,那道人已經打坐完畢,率先帶著那兩位女子離開藥園了,這讓眾人終於長舒一口鬱氣。

  緊接著,便跟了上去————

  形如爛熟福地的秘藏,現今變化極大,原先亭台樓閣,靈光隱現,有如瓊玉仙山,如今殘垣常見,溝壑遍地。

  理由卻只是因為幾頭靈鬼過境而已!

  黎卿背對幾人,掌燈執傘,輕聲叮囑了一句,徑直便往更深處進發。

  群猖的印記依舊飄忽不定,好似被什麼干擾了,但————畢竟是一尊近古陰神的遺留,有這般能力,也實屬正常。

  幾頭老鬼也不知打到何處去了,徒留下一片狼藉。

  獨行的背影漸行漸遠,略顯寂寥。

  兩天之後,黎卿行至了秘藏中核,黑石嶙峋的山頭,下方綠水蕩漾,待得風起,掀起波紋映照,好似整方空間都錯位了一般。

  這座秘藏實在廣沃,絕對有福地規模,一路過來,他甚至都未看到任何身影。

  許多地方,也沒被那老鬼鏖戰影響,但,許多宮閣中的禁制已經被人破除,可以看得出來不少器物都是被折斷取走的。

  妖傘斜掛玉帶間,黎卿左手挎住傘柄,右提延命燈光,一步一步,竟直接走進水底。

  嶙峋的山石遍布兩岸,但這座綠水湖中,別有洞天。

  黎卿曾去過一座位於幽世的碧波水府,這裡與那極為相似,避水掐訣,一入湖底,果然不假。

  這是一座未被人發現的水府,連綿的殿宇群落坐鎮湖底,四方有高牆外罩,三重牌樓

  坐落中央。

  整座水府渾如一攤死水,大門緊閉,安靜得出奇。

  無人發覺的水府,這並不是壞事。

  延命燈光照亮十丈,在那並不算明亮的水底,提供了極佳的視野。

  踏過牌樓三重,淺藍色的禁制黯淡,但仍有避水之能,只是水府塵封已久,令人窒息。

  淺畫深雕的宮牆很是浮華,多以鳳紋為主體,符合昌洛鳳朝王裔的身份。

  傳聞天都前代的鳳朝,血緣來自一頭幽冥鳳凰,即便是在六天宗鬼高居天頂的時候,那尊幽鳳依舊是春秋郊祭的至高序列,地位超然。


  黎卿鬆開左手,指上拈來,兵將即顯,雲紋鳥書落在空中,眨眼就顯化作十來道紙人,似是大闖迷宮一般,先行去排查蹚水。

  而他本人靜立於原地,輕閉眸子,飛速各穿過弄堂庭苑的紙人會為他見證一切。

  這是一種不符常理,接近於舞弊的探查手段。

  內里紙人行動如風,並未有絲毫的受阻,倒是黎卿所立的水府朱門,在沉寂了一炷香的功夫後,開始發生遲來的反應。

  叩開的朱門,鳳棲天柱,惡鬼銜環,金木交界的浮雕邊緣,虛空一陣扭曲,很快就活了過來。

  惡鬼猙獰,手持金叉,一見到生人,立時怒做大可怖相。

  伴隨著一陣鈴鐺搖響,府中壁畫浮雕中,守戶惡鬼紛紛甦醒,蜂擁奔向那靜立的道人。

  丈高的夜叉,乾瘦的羅剎,近古守戶的惡鬼在如今已經近乎絕跡。

  若是厲鬼本身,黎卿或許有興趣將之降服,拘入冥府聽用,可只是些封印在浮雕中的精魂,那便無甚稀奇了。

  羅剎夜叉逞凶,祭起金叉銀矛衝殺過來,眼看就要刺中那道人,異變突起!

  本就死水一潭的水府之中,突有波紋扭曲,那惡鬼行動舉止,霎時間似是被放慢了無數遍。

  還未待百鬼行兇,虛空的深層,不祥的窺視之感浮出水面,一張張虛幻的大嘴從大地上、虛空里,離奇生出。

  層層疊疊的波紋交織,令人頭暈目眩,五感已經失離,任惡鬼逞威,虛空都被禁錮。

  【嘎嘣】

  貪婪大嘴裂開三尺,一口咬住行兇夜叉,拽入虛空深處,粗嚼兩下,吞入深邃,眨眼

  便祭了五臟廟。

  反饋極佳!

  更多的虛幻大嘴爭搶著從虛空深處生出,尖牙利齒,貪婪張合,鮮紅的舌頭舔舐著虛空,似乎也想一嘗惡鬼風味。

  可惜水府浮雕不過數十,一個照面便被吞盡,其他的邪靈大嘴只能貪婪地散發惡意,打不得牙祭。

  妖傘未開,淡紫色的咒文已然攀附大亮,初用之,似乎還挺趁手。

  黎卿輕挎住傘柄,感受到其上傳來的反饋。

  再看那虛空深層下嗷嗷待哺的大嘴,也覺面目可愛清秀了。

  「好寶貝!」

  沒有哪個道人不愛嶄新離奇的法寶,黎卿自然也不會例外。

  把玩了妖傘片刻,收縛夢咒,水府再度變得平靜,紙人仍在府中穿梭,但已經開始深入幾座主殿與靜室。

  此處並非是道場所在,或許只是一處別府。

  但來都來了,黎卿袖中白光一灑,再度有成片的紙人立起,背負著芥子錦囊,隨其心

  念開始收刮起來。

  修行,大不易。

  山門道場中還有些弟子要養活,冥府更是百廢待興,急缺諸般靈物。

  與其塵封水底,不如拾起節儉復用的美德!

  上下搜索,府中香爐神龕,壁畫浮屠,銅鐘兵器,皆為紙人卸落背負芥子囊中,幾盡搬空。

  黎卿漫步水府,走進東閣主殿,記得方才這裡的紙人反饋,好像看到了什麼奇怪東西。

  排除完了水府內的隱患,他也不再謹慎,掌燈掣咒,一路穿牆而過,直至來到東閣中o

  東殿羅漢榻側,一座似盒非盒、似箱非箱的造物坐落其上,這個東西,紙人無法打開,也收不進芥子囊中。

  明顯,若非其本身就是納須彌於芥子的造物,還能是什麼?

  紙人的靈感還未到能清晰分辨的地步,只能向黎卿標註有異。

  「這是————奩?」

  黎卿曾在岐山冥府中見過,鬼母有一尊類似的寶奩,只是她那裡面裝的————是些從未動用過的描眉畫筆!

  這種妝奩、寶奩,多出現在女子大婚時的十里紅妝中。

  其中常存女子婚後最珍貴的財物。

  出現了這個東西,這座別府的主人是位女子嗎?

  黎卿放下延命靈燈,指尖一炁流淌,倏爾生芒,只是輕輕一挑,直接便切開了其上金鎖。

  就這般簡單,那紙人死活鑿不破的寶奩,輕易打開。

  蓋盒揭開,裡面東西並不多,上下紅綢錦緞作墊,只是小心地保存著一枚令牌,一尊銅尺。

  銅尺是尊鎮器,但已脫離了近古時期的工藝,有了基本的天罡地煞禁制雛形,這也與昌洛宗王、巴丘道鬼那鬼道仙道同修的身份對得上。

  別府之主應是他的身邊人。

  而那枚令牌,卻是讓黎卿心頭大驚。

  這是一道出入冥府所用的樞機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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