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送上門來的禮物
第301章 送上門來的禮物
又二旬。
南州上下依舊如此,玄門道人過境,愈發有些趾高氣揚。
但————傳聞中玄門真修自誇大道正宗、萬法正源的說法,似乎也只是個笑話而已。
最起碼,這些個趁亂撈足了好處的老巫仙們,此刻也對那玄門的名頭有了幾分嗤之以鼻。
這不,到今日了,也沒見那群仙門道人們也沒見查出個所以然,真是酒囊飯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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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有些變化的,就是天南道人的行轅道場中,多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
且在臨淵行轅之中,有一身形高挑的女子高坐側殿,案首置金枝、香爐,冥鴞繞枝,青煙裊裊,她卻百無聊賴的翻動著那案上卷宗。
龍虎法壇中諸道徒環殿而席,頗帶幾分疏離的望著這女子!
此女非人,而是來自幽世。
她銜那幽篁君書信而來,正為助臂天南諸道,若說她真道行多高倒也未必。
只是,據大院首所知,她自名崔家子,稱黎卿為家中主君,這就讓幾位道人不得不認真對待了。
「崔」姓,在過往的六天宗鬼時代,太過顯赫。
這女子一來,便也代那幽篁道人高居殿上,翻閱卷宗,開始處理起了法壇諸事。
「奇哉怪哉,殺人留屍,劫掠存痕,怎會有無從可查的說法?」
崔嬰將那看似嚴謹的卷宗擱置在側。
要讓她來做這破案尋蹤之事,屬實是有難辦。
再圜首望向殿中那清一色的練氣童兒,她只覺著前途灰暗。
不過嘛,追魂緝兇,她尤記得上次收斂東籬苑給「鬼母」騰房間的時候,似乎還有一對「無常事牌」。
或可掛上「無常牌」,請來「無常黑」「無常白」兩尊鬼精聽用,它等也算是勉強的專業對口!
尚在猶豫存疑之間,殿外便有腳步聲響起。
只見白院首在前,將一兜袍道人引入殿中,正朝崔嬰而來。
幽篁道人自葬神教一別之後,再未露面,饒是白蛇山那位翎真傳親自上門尋了數次,依舊不得碰面。
直至,這崔氏子入臨淵行轅,言稱幽篁喚來,路人皆知,自然也沒藉口再阻攔白蛇山的拜訪了————
可實際上,兩宗道人各有算計,譬如白蛇山與嶺南宗族拿到的情報也頗為詳盡,但卻並未與天南觀通氣。
白龍大院首對此心知肚明,他倒並不急於儘快的要出那南州匪巫的身份,涉及到兩方國度、數座修行大教的禍事,也不是簡簡單單死些人就能撇開干係的。
天南白院首、葬神祁副教,自前臨淵聚攏南州的兩方都在這殿中了!
坦白來說,對於那一術收拿葬神全教的幽篁道人,葬神諸修心頭是有著不小畏懼的。
在得知了鬼郎黎卿之名的由來後,連帶著對那鬼神崔嬰都有些發怵。
正是白蛇山道人登門之時,祁夜白便也隨之而來,再度與那鬼神世女接觸,看看幽篁道人是何態度————
「貧道候幽篁道兄久矣,不知可能與之一見?」
翎真傳一入殿中,飛快的自諸道徒身上掃過,當即便向那上首的氏族宗鬼提出來意。
他只為黎卿而來。
那位真傳道人剛剛出言,旁側的蕭姓道徒便適時上前,將那道人所求以北朝官文一—
轉述。
欲見黎卿?
崔嬰眉頭一挑,再望向這個兜袍罩身的道人。
「家中主君另有事務,故而喚我代行。」
「仙友若要尋他,不妨再等一段時間————」
這夾雜著古韻的天都官言,雖字節間略有差異,倒也讓翎真傳一眼就明悟了其中之意。
按理來說,同為仙門真傳,道行仿若,他也絕不至於趕著上門求見黎卿。
然而,這位翎真傳只是眸光低垂,沉默片刻後將那兜帽拉下,竟是一極為陰鬱俊美的青年,青金豎瞳,睫毛清晰可見,帶著一絲另類的妖異美感。
「很要緊的事務麼?」
「貧道偶得一樁緣法,放眼西南諸府,任一道人都不敢說能拿捏的住。」
「請閣下轉述一番,黎道兄若是知曉,定也會有興趣的!」
瞳似蛇靈的男子丹唇微動,兜袍之下立時便有一白蛇出袖,圓潤的蛇吻中信子探出,將一白玉小劍吐來。
這裡面,有著翎真傳收拿來的幾乎所有情報,俱是那劫掠騰蛇之人的親友門徒。
只不過,他似乎也同樣對那宗門大任持「保留」態度,對他而言,那需要用到螣蛇來開啟的「秘藏」更有吸引力。
然若要只手橫奪無雙法,輕取他人嫁霓裳,這本就需要不乏的算計以及道行。
縱觀西南仙門上下,有這個心氣與能耐的道人,此刻,他想不到除了黎卿之外還有誰?
故而,他投出了這一邀請,獨屬於玄門真修間的會盟。
言辭誠懇之間,其袖中游弋而出的白蛇卻也無聲無息地將那威脅展露,毛骨悚然的氣機一閃而過,讓崔嬰都有些後頸發涼。
馭道,盡萬靈之長,為吾之爪牙,乃至道行精深者,兼具鱗贏羽昆之能,能與完美的真龍比擬。
這位翎真傳,便是盡得鱗靈真意,有了幾分靈蛇太子相。
崔嬰抬手接過那枚白玉令劍,雖不甚明白他的具體意思,但透過這信物中傳達的意志,她也知曉這並不是小事。
微微頷首,這位氏族宗女便轉身進得屏風殿後————
諸道盤膝於蒲團之上,在這法殿之中眼觀鼻鼻觀心,各自祭煉起符馬紙靈,對那涉及到兩位真傳的合作,絲毫不敢有傾聽的欲望。
紫府道基圓滿,神通高絕,這般的真傳道人放到任意一方仙門,除了資歷尚缺,已經能與任何一位上長老並肩博弈了。
饒是外院這位白院首,見到白蛇真傳堂而皇之的勾連門中「幽篁」,也無法有任何的表態。
道行總歸是衡量一切的標準,真傳道人之間,同樣亦有上下之分。
似是白清燁這般,紫府道基還未圓滿的道人,連參與置喙的門徑也未踏入。
場中且是這般緘默半刻功夫後,那殿後卻是不知何時有白書翻動,虛空靈瀅蕩漾之間,有一青年忽然邁出。
蒼白、陰冷,表情僵硬,身周魂光瀲灩,似水生成,披一極薄的紙衣。
薄如蟬翼的白衣下,肌如玉,絕露骨,但更令人生畏的是,一顆顆活生生的眼睛就那般生長在肌膚間,察覺到眾人的視線後,那幽藍色的眼珠子青絲暴斂、左右轉動,駭人至極!
幽游書—百眼仙!
這位頂著黎卿面龐的「紙上虛仙」,氣息詭譎,幾盡陰神,甫一登場,極端褻瀆生靈的意志,撲面而來。
「仙友之說,黎某看了。」
「不過,翎道兄可真有把握?」
百眼仙口中帶著黎卿的聲線,身上邪瞳隨著這一問,逼人的視線刺的皮膚都有些生疼。
他看過了翎真傳的傳訊玉劍,也知曉了所謂的燭陰秘藏」。
原是南疆部州有這一道秘藏,那州中老怪才鋌而走險,奪了騰蛇,欲垂釣福澤,繼一世神通。
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任他如何潛藏,放在有心人眼裡,痕跡依舊太過明顯。
道鬼傳承,燭陰之術。
黎卿這般清冷無欲之人,得此秘聞,都不免興趣動搖,遑論其他?
且是降下意志於百眼仙上,他倒也想知道,白蛇山這位翎道人,到底作何打算。
「世間之事,向來也半點不由人,何談把握二字?」
「道友若願,不妨攜手一搏!」
翎真傳不卑不亢,昂首望向這具「百眼仙」。
幾盡陰神的化身,恐怕也只是這位鬼郎黎卿手段中的冰山一角,他————已然追上了諸陰神序列。
若有黎卿的加入,所謂道鬼遺府,或許才是真正的有了把握。
不過,即便這鬼郎黎卿有如此手段,這位翎真傳卻也無需自甘下位,他本就有不乏神通,在五方仙門的道人之中亦擔得上前列。
鬼郎身具禁忌法,他亦含有妙神通!
「這二人乃是三十六巫仙山—登龍山弟子,亦是那位長桓老怪的嫡傳門人。」
「前幾日,貧道取咒印三符,攝拿了他等思緒,終於洞悉登龍山下的人馬調動,也尋得那處秘藏的地點所在。」
翎真傳大袖一揮,兩面玉符凌空顯現,兩名封印在其中的異裝青年立時出現在其左右。
只是,那二人方才脫得樊籠,現身於現實之中。
尚未來得及有更劇烈的反應,這位道人袍下靈韻鼓動,半真半幻,眾人只是微一眨眼,便見翎道人兜袍之下,有白蛇蜿蜒而出,將那二人重重捲起,束縛至極。
靈蛇纏身,蝕縛之印!
「何為秘藏,吾不知。」
「我家師傅取親傳弟子,孫族中兒,精簡不過兩三人,只在西土月缺古城遺址中掘了一座庫藏。」
兩位登龍山的法師甫一落地,立時便覺室息,在那白蛇靈瞳的注視下,家門私計、山門大禁無一不為之勾出。
乃至山主長桓上人調動嫡傳兵馬,竊以打開的密藏所在,亦是不由自主地招了開來————
幾人模糊的言辭並不清晰,還未將其中的最重要部分托出便隱隱無聲。
但僅僅是透露的登龍山中動向,卻也側面印證了翎真傳玉劍傳書中的某些東西。
三十六巫仙山—登龍山,他等,是真正的尋到了苦晝秘藏,並為之鋌而走險。
眼看那兩位登龍山中的法師現身不過片刻,便再度為翎真傳所制,不再有半分言語,黎卿心中亦是約莫有了些底。
有關那苦宙燭陰秘藏的完整情報,只在翎真傳手中,登龍山長桓上人的門生弟子,也早就被控制住。
既如此,黎卿也並不追求絕對的掌控欲,伴隨這位翎道人攜手一番,亦是未嘗不可。
「可!」
「貧道還需————三兩日,且讓崔嬰攜百眼仙與道友走上一趟,兩日後,吾自尋來。」
那盯著黎卿面容的百眼仙眉頭稍蹙,沉吟片刻後,滿身的眼睛齊齊凝視,定言道。
此刻,岐山蜮中亦已入了尾聲。
黎卿負手於岐山荒原大地,幽水大浪之側,冥蛟盤踞俯首在下,總算是有些低眉恭順了。
那道人降真法衣靈韻極溫,魂光似水,正在霓裳袖裡,朵朵幽蓮,宛若天生,居高臨下,一掌拿來,收攝了漫漫荒野中的靈鬼、陰鱗,也同樣帶來的瓢潑的雷火落下,叫那冥蛟、大鬼吃足了苦頭。
岐山冥府,月華峰下,大片的陰土為之氣機沾染,是為冥主宣誓!
俯瞰岐山大地,此處已然風平浪靜,冥蛟低眉,祖鴞沉默,受縛靈鬼八百餘,總還有些日游大凶遊蕩,也不過是隨著岐山規律遊蕩的「野怪」罷了。
黎卿敕劃了不同的區域,藥莊、田園、幽水————陰山福地,可再興也。
整座岐山冥土在茫茫幽天中,寶光更盛。
屆時,只要在豐都天中購買些鬼卒兵馬,整備一支巡察陰兵,這座岐山冥府,便真正的能站起來了。
至於南疆部州的的燭陰秘藏,無上神通,或才有餘力可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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