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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那年甲子,顛覆了大元

  第556章 那年甲子,顛覆了大元

  南海上,風和日麗,萬頃波濤。

  北方已經下雪的天氣,南海上卻還有幾分炎熱。

  船隊裡,正當春秋鼎盛之年的壯漢們,都把對襟短衣扯開,露出胸膛,迎著海風。

  時不時見到低空有鳥群飛過,便有人仰面朝天,一邊拿著斗笠,防著鳥屎,一邊大喊一聲,驚的那些鳥群微微散亂。

  水手們隨之哈哈大笑。

  船艙里走來一名番僧,頭頂光禿,身軀精瘦黝黑,斜披著橙黃僧衣,暴露出一側肩膀。

  他說著南洋土語,雖因身材幹瘦,嗓音有點亢烈,語氣中卻儘是慈悲開導之意。

  那些水手對他也頗尊敬,訕訕一笑。

  船隊的東家梁寶國,從船艙中走來,頭戴蓮花冠,面相略胖,身材中等,五綹長須隨風飄,穿銅色長衫,頗具富貴之意。

  

  「大師,我們今天就靠港了,上岸之後,你可不要再如此慈悲,一定要裝的高傲一些,這可關係到我全船上下,是否順利。」

  番僧雖非第一次聽他叮囑,仍然有些難以置信。

  「塞里斯帝國,竟然會如此崇佛嗎,但是為什麼只崇敬傲慢的僧人呢?」

  梁寶國說道:「那邊是大元,已不是賽里斯,而且他們崇的,也不是一般的僧人,還是你們這種番僧,最為吃香。」

  當初,南宋末年,就有大批盜匪橫行於沿海一帶,後來被忽必烈招安,參與崖山海戰。

  南宋滅亡後,這幫人奉命用船隻運載宋宮室庫藏圖籍,從海道運往大都,沒過幾年,又因為漕運擁堵,年年整理河道,耗費太大。

  於是,忽必烈派這些曾經的海盜,把江淮糧米從海上運往大都,一年能運三百多萬石0

  蒙元大帝國的海軍,因此越發昌盛。

  雖然真的拿來遠洋航行出征的時候,容易遇上風暴,當場覆滅。

  但是造船水準的發展,沿海居民對海上的熟稔和探索,也是不折不扣的大有進展。

  因為朝廷苛待漢人,苛捐雜稅太重,許多沿海村落,甚至願意追隨大商人,舉村出海,從此就在外海島嶼、南洋等地定居。

  梁寶國,就是出自一個這樣的村落。

  他出海的時候,還只是個學徒夥計,到了海外之後,見到當地物產豐饒,土人多懶散成性,只覺得遍地都是機遇。

  二十來年光景,就被他折騰出了一番事業,如今在南洋巨港一帶,也是赫赫有名的商幫頭領。


  然而這些年衣食無憂,越是生意有了起色,他就越想回鄉看看。

  不過,回鄉也得有點保障,他心中對於暴虐的大元,猶有餘悸。

  此次回鄉雖有不少好手,他思來想去,還是請了一位頗有交情的大師同行。

  「我們的佛法,與大元的佛法應該也不一樣。」

  番僧說道,「我在出發之前尋了數位上師,辨析佛法的源流,他們這邊的佛法應該是「」

  梁寶國不愛聽這些,擺了擺手,笑道:「大師不用擔憂,你只要別提佛法中,那些格外不同的地方就行了。」

  「再說,我看大元地方官府,也未必有幾個人真懂佛法,你長得跟番僧很像,這就足夠啦。」

  「說不定,那些小官,單見了你這副正宗番僧的尊容,就已經跪在地上,屁股高高的撅著,哐哐磕大頭了。」

  他說著說著,與周圍水手一起笑了起來。

  但梁寶國好笑之餘,又覺有點心酸。

  一等是番僧,二等是蒙人,三等色目人,四等是漢人,五等是南人————

  梁寶國心目中,對大元的印象,大致是這樣的。

  二人說話之間,船邊上有個小孩忽叫道:「我看見岸了!!」

  眾水手裡,連忙有兩個人把那小孩拽回來一點。

  這小孩十歲左右,乃是梁寶國的孫子,名叫梁道明。

  此次出海,梁寶國本不願帶上多少家裡晚輩,這梁道明是自己偷偷混進船上,半路才被發現,氣的老頭無奈,只好帶著。

  他一把將梁道明揪過來,擱在膝上,大巴掌直接拍下去。

  「臭小子,叫你安分點,百勸不聽,你上岸之後要是再胡鬧,萬一遇到那些韃子,一刀把你砍了,我回去怎麼跟你爹媽交代?!」

  梁寶國雖是大怒,說到後面,卻又帶點哭腔。

  民間有個老小孩的說法,人越老,有時越像孩子。

  梁寶國這一哭,倒把真孩子唬住了,連忙賭咒發誓,上岸一定安分下來。

  船上好一番鬧騰,梁道明整理衣冠,站在爺爺身邊,低聲問道:「爺爺,既然老家這麼嚇人,為什麼還非要回去呢?」

  「唉,我也說不上來。」

  梁寶國看著海岸,輕聲說道,「我就是想回去看看。」

  「要是處處不如意,回去小住幾天,就離開吧。」

  大元的港口,其實頗為繁榮。

  許多掛旗的大船往來,旗幟中都是又有私家旗子,又有官府的旗幟。


  梁家船隊出發前,也淘換了一面官府大旗在船上,準備好了大批的靠岸稅。

  可真到了這裡,巡查的兵丁小吏們,卻只取走了箱子裡十分之一的銀兩。

  「按律確實就該收這麼多,別的名目,本來也是被亂加上去的,現在被一筆勾銷了。」

  梁寶國聽了這話,大感不安,偷偷給那小吏塞錢,好不容易才叫那小吏收了一點銀票,透露出一些真心話來。

  大元!亡啦!!

  如今地方上,雖有許多人,本也是在官府中供過職的,可真正管著他們的,是義軍。

  「義軍?反賊?」

  梁寶國的印象里,許多反賊跟官兵,差不多也是一路貨色,一樣的不當人,所過之處,哀聲遍地。

  那小吏聞聲,面如土色:「可不興叫反賊啊,說義軍就是義軍,義字當頭的。」

  他東張西望,聲音低如蚊吶,「這些義軍,也確實不一樣,頭頂上還有人管著呢。」

  那小吏事忙,也沒敢多說,就匆匆離開。

  梁寶國心中疑竇更甚,把大半水手留在船上,看住小孩,自己先帶了番僧,上岸走動。

  只是走了不到百步,他又匆匆把番僧送回了船上。

  沒奈何,路邊百姓對這種番僧,全是面露鄙夷之色,演都不帶演一下的。

  看那架勢,他們要不是怕這番僧會武,只怕早就撲上來撕咬了。

  還有人跑去報了官,竟真有一夥兵丁,來盤查這番僧來歷。

  梁寶國帶了幾個隨從,再去茶樓打聽,原來,菜市口前些天,剛砍了十幾個番僧,還有幾百個頂著番僧名頭的漢和尚,罪狀陳列,觸目驚心。

  那些大寺僧眾,這麼多年作威作福,全城百姓沾親帶故的,總能找出一家親戚鄉鄰跟那些番僧有切齒血仇!

  只恨新朝不愛搞凌遲那一套,不然個個都要凌遲碎剮了,百姓才能稱快。

  如今那些規模小的寺廟,和尚們正紛紛還俗,生怕被牽連。

  「這就新朝了?」

  梁寶國坐在茶樓里,一片茫然。

  他半年前,還聽海上船隊說起,大元整體算是穩固的,雖然暴虐,畢竟兵強馬壯,老百姓不肯全反,反賊們沒那個實力。

  按理來說,就算半年內,義軍的形勢大好,接下來也該是義軍之間,互相爭奪地盤,勾心鬥角,拉扯後腿。

  「搶地盤?誰敢吶!」

  桌對面被請來的包打聽,哈哈一笑,拇指往北面一指。


  「當年大元太師,多大的威風,身邊還養了一條黑龍神獸,還不是被宰了?」

  「都不用讓天老爺出手,憑張少俠就能把那些不干人事兒的義軍頭子,一把按進糞坑裡去。」

  包打聽一手立在唇邊,神秘的說道,「我這可不是打比方,是真有人被摁過糞坑,你說這麼一來,還有誰敢妄啟戰端的?」

  鄰桌有客人不滿道:「這可是在吃飯,你別擱那糞坑糞坑。」

  「楚大俠、張少俠他們,那是以仁義教化,你看如今天下百姓,誰不念著他們的好,義軍們只要踏實勤懇,也自有他們的功勞好處在那裡,這才能讓萬眾歸心,這就叫王道無敵。」

  「倘若仍然如暴元一般,倒行逆施,別說是浸糞坑,就算是再多酷刑,不也還是有人要反?」

  梁寶國暗自點頭,這話也有理。

  他心中消化了這些震撼的消息之後,只覺得又驚又喜,一時倒不急著回老家去探看了,反而想要去蘇杭瞧瞧,去大都走走。

  他回去就號召了船隊,繼續走水路,先到蘇杭,再往北去。

  沿途所見,雖然仍有許多破敗之景,倒也逐漸生機勃勃。

  等他們到了大都時,聽說大都許多貴戚、為富不仁之輩,都被遷去苦寒之地,家產抄沒,充盈國庫。

  北城中,稍微殷實的人家,尤未放膽,有部分貧民也還沒轉過彎來,腦子裡仍替那些老爺操心,有點惶惶之意。

  南城中,卻已儘是一片歡騰,喜慶的景色。

  梁寶國牽著孫子的手,走在街上,稍一打聽,就得知,明日正是天女大婚之期。

  大都兩城,最近還湧入了不少江湖義士,都是來參加這場大婚的。

  也不知道是哪一派牽頭,運來了許多煙花爆竹,今夜就準備先來一場盛大的煙花,為明日預熱。

  梁寶國聽了,走到一處煙花樓前,掏出一錠金子。

  「我也買一份,入夜就燃放!」

  店家應道:「好勒,客官要定製字號嗎?只要再加一成價錢。」

  「這裡還能定製字號?行,我不差錢!」

  梁寶國笑容滿面,哈哈著又掏出一錠銀子,要讓煙花燃成什麼字號,他卻猶豫了一下0

  肯定要帶上自己的名字,還得有祝語。

  「大都無戰事,將來太平年?不美,我家又不是大都的。」

  老梁說道,「就叫,望鄉好,太平生,署名————」

  他低頭看了一眼孫子,悠然笑道,「署名,梁道明。」


  入夜時,南城的河道上,處處煙花絢爛。

  城牆外的煙花,更是幻成種種金雨蜈蚣,鳳凰展翅。

  城內城外,引得多少孩童仰望。

  韓白玉站在城牆上,搭著張一寧的肩膀看煙花。

  韓銳在旁邊念叨:「按禮來說,你們小兩口,今天是不能見面的。」

  「我可是天女,要管那些俗禮嗎?」

  韓白玉笑的囂張,轉頭說道,「何況,我們這邊還有一位天老爺呢,以楚大哥在民間的聲望,信不信他放句話出去,將來全天下的婚禮,都會變一變?」

  楚天舒也在看煙花,心情不錯。

  「我對婚禮沒研究,還是別瞎提意見了。不過,我對菜色有研究,明天你們宴上,雞肉類的都讓第八等去指點,甜湯類的,可以讓丹霞去搞。」

  「嘖嘖,壓榨員工啊。」

  韓白玉笑道,「說來,你不久後要跑路這件事,有沒有跟員工們提一聲?」

  楚天舒糾正道:「我不是跑路,我是為他們開闢星辰大海去了。」

  韓白玉笑得身子亂抖,還好她心胸平坦,不像于丹霞那樣累贅,否則只怕衣襟要蹭在城牆箭垛上。

  張一寧無奈的看了她一眼。

  前兩天,張一寧曾察覺楚大哥心情好像不太美妙。

  總覺得,白玉要是再這麼亂開玩笑,說不定會被楚大哥找個由頭,敲的滿頭包。

  「對了。」

  韓白玉神色一肅,自光中透出狠意,「老楚,我不會一直沉溺在溫柔鄉的,老家既然有那麼多神神鬼鬼的東西,我遲早也要回去幫幫場子。」

  楚天舒淡然笑道:「這個你還真別急。」

  「魍魎隔界施法,都能影響無主狀態的交易令牌,就算現在令牌有主,可你主動回到老家,也很不保險,還是等你再強一些吧。

  韓白玉不甘的癟了癟嘴。

  張一寧輕聲提醒:「白玉,我們那個事呢?」

  韓白玉恍然,拍拍楚天舒肩膀:「拿個銀針來做紀念唄。」

  楚天舒順手摸出根針:「是想要我當初扎在蠶繭上的針嗎,你們兩還真玩得花————」

  他話說一半時,韓白玉已把銀針抽走,隨即對楚天舒凌空一指。

  楚天舒微微一愣,只覺體內經脈,多出一股奇柔暖流。

  他剛覺得那是暖流,暖流又變成一股清涼感覺,隨心變化,陰陽互易,如日月交替,助生靈成長。


  「這是————天蠶神功的功體?」

  楚天舒驚訝道,「你們這是幹什麼,送功體是要減上限的,這跟平時消耗功力可不一樣,可沒那麼容易恢復!」

  張一寧行禮道:「如今大敵已滅,我暫時減去一成功體,也不算什麼,大哥若是推辭,便讓我們無地自容了。」

  楚天舒尋思了一下。

  以張一寧現在的修行速度,這一成功體,就算砍的是上限,他要不了多久,也能把上限繼續突破回去。

  「行吧,那我就不矯情了。」

  楚天舒笑道,「這天蠶神功確實挺抽象的,難度挺高,我先體驗一下這一成功體,等回去砍完邪靈攢到素材,練起來也更方便。」

  「小張,你跟我來一下。」

  他帶張一寧繞過牆角,離韓白玉遠了些,悄聲開口。

  「你學過雙修武功嗎?」

  張一寧:「哈?!」

  「陰陽大道,這是個很正經的學術問題,害羞什麼?」

  楚天舒嘿嘿笑道,「來來來,我手抄的秘籍,祝你們婚後愉快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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