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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雪蓋群山,大元六十年

  第540章 雪蓋群山,大元六十年

  楚天舒美美的睡了一覺,在清晨時分,便帶領韓山童北上。

  二人飄然行走,渡江過崖,如履平地,視天塹如坦途。

  因為速度夠快,沒走多久,他們就明顯感覺到了地理氣候的差異。

  越往北去,天氣越冷。

  渡過長江之後,可以看到很多地方,在這清晨時分,都已經結霜。

  菜地里一片霜白,白里透青,黑瓦上覆蓋著白色的霜粒。

  渡過黃河之後,更是頻繁的看到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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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頭漸亮,他們穿過積雪的山林,來到一座高山頂端,眺望山下人煙。

  那裡,兩座雄城,映入了他們的眼帘。

  不錯,是有兩座城,並不只是一座。

  那座老舊些的城池中,共分了六十餘坊,而那座更顯巍峨嚴整的大城之中,則有七十多坊。

  無數炊煙,正從兩座大城裡升騰起來。

  大小街道之間,有了人跡,從高處看,如同螞蟻,逐漸蓋住了街道上的雪色,四處行走。

  就算滿城積雪,也壓不住那兩座大城裡,逐漸熱鬧起來的動靜。

  元朝的大都城,位於金國舊都城的東北側。

  這座曾經屬於金國的舊都城在被占領之後,也很受重視,人口繁盛,文武群臣眾多。

  忽必烈派人建造大都,歷時二十餘年,才完成了全套工程,然後下令,從舊城之中遷移人口,以富有者和任官職者優先。

  如此一來,新城固然繁華了起來,但舊城也沒有被廢棄。

  南北二城,緊密相鄰。

  在當地人心目中,自然是大有差異,但在外人眼中,常常看作一個整體。

  如此一來,兩城相加的坊市數量、人口規模,都可以說是冠絕天下。

  南方如蘇杭等地,雖曾以富庶著稱,如今卻遠遠無法與這裡相提並論。

  「自唐末以來,必先得北方,而逞威於天下。」

  韓山童說話時,嘴裡都往外冒白氣,神情卻顯得很有興致,從旁邊松樹枝上,擼下一把松針,握在掌心。

  松針上的冰雪,被他掌心的溫度捂化,露出鬱鬱蔥蔥的顏色,在這樣的嚴寒中,仍然顯得生機勃勃。

  「北方多寒,卻是養育戰士的沃土,所以我一向認為,要造反也需自北方起家,風險雖然更大,氣魄卻也更雄,能熬得過去,才有真王之姿。」


  「但如今想來,自古雖然多半是天時地利造英雄,卻也未必沒有萬千英雄造時勢的事情,我從前的想法,還是過於保守了。」

  「南方也是很好嘛。」

  韓山童頗多感慨。

  楚天舒只好報以微笑:「南北並舉,才是正解。」

  老家歷史上,元末之時,若非劉福通的兵馬在北方襲擾,頂住了前期的不少壓力,只怕南方義軍們的形勢,還要更嚴峻的多。

  也是因為劉福通的兵馬能在北方扛住大旗,才有那麼大的聲望。

  所到之處,貧民百姓無不竭誠歡迎,踴躍參軍,兵馬越打越壯。

  但盲目死磕,顯然也不是個好主意。

  劉福通兵馬達到最盛的時候,卻不懂得整頓實力,好好養練。

  反而倉促進擊,一味膨脹,向各處搞分兵,打呆仗,最後被困孤城,誤了多少兵士性命。

  那些人,本來也是好好的百姓啊。

  九十多年的大元國祚,還是太長了。

  楚天舒忽然問道:「今年,是大元立國六十年左右?」

  韓山童點點頭。

  「六十好啊,六十是個坎兒。

  楚天舒拍拍韓山童的肩膀,道,「一輪甲子過去,便該是萬象更新,我們努把力,爭取讓大元過不去這個坎兒。

  韓山童笑道:「我雖然在大都有些探子,知道各府大致的方位,但畢竟沒有親自來過,正好先趁這個清晨,去認認門。」

  他們兩個都是因為目力極好,才能眺望都城。

  其實,這片山林,距離大都還有數十里之遙。

  韓山童也沒有另找地方,話一說完,就走到松樹之下,盤膝而坐。

  一呼一吸,再吐氣的時候,他嘴裡已經不再呼出白氣,身體的溫度好像迅速降低。

  原地颳起一陣陰風。

  呼!!

  韓山童的半透明魂魄,脫體而出,向楚天舒作了個揖,隨即潛入地下。

  楚天舒背靠松樹,在旁邊為他護法,既有閒暇,便取出了天蠶神功的秘籍,先展開看看。

  韓山童魂魄沉到山根之下,兀自不停,到了數百丈的地底,這才盤膝而坐。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魂魄雙掌結印,如蓮花次第綻開,又如焰火飛騰,隨後合攏於胸前。

  真身中的功力,被接引到魂魄中來,轉化一遭,就變成了性質特殊的化生之氣,借著大地真磁,投射出去。


  韓山童魂魄不動,視野卻寄托在化生之氣上,在地底飛速遠去。

  當感受到地表上繁華喧鬧的人聲。

  化生之氣上浮,接近了地表,探知的更加清楚,感受出這裡是舊城池的街道,便繼續向北潛行。

  過不多久,他就發現,頭頂上有一大批人在跺腳。

  這裡,已經是到了南北二城間的夾縫地區,也是窮漢市所在的地方。

  倚靠城牆,建了些竹木茅草的窩棚,被積雪壓的低頹,上到四五十的老漢,下到十歲出頭的孩子,都在這裡來回踱步,靠著活動手腳,求點暖和氣。

  所謂窮漢市,並不是乞丐所住的地方,既是乞丐,當然是沒處住的。

  窮漢好歹還有自己的家,但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又沒有一技之長,或者說,沒有給他們施展一技之長的位置。

  就只能每天清早,聚集到這樣的地方來。

  那些有閒錢的人家,如果有什麼事情忙不開,就會到這邊來挑幾個窮漢,回去做短工。

  化生之氣,本來沒想久留,卻無意中聽人提到「太師」的字眼,頓時留心,多聽了幾句。

  富貴人家來挑閒漢,有的也是摳摳搜搜,只肯包兩餐稀飯,連錢都不肯給。

  而那些真正的王公貴族,沾親帶故的,若來挑人,可就大方多了。

  並不是府上的主子、管家,那些「大人物」,親自授意來挑人。

  而是那些家生子,世代的豪奴,也不樂意做些粗笨活計,自作主張,出來挑選幫工。

  可就算是這樣的豪奴,除了工錢給的爽快之外,也還都有打賞的習慣。

  因此窮漢市的人,最希望的就是有這樣的人來挑幫工。

  以前這類主顧之中,最常過來露臉的,就是太師府的人。

  當朝太師燕帖木兒,身上掛的各類官位,全長有近百個字,家裡四十多個皇族出身的妻妾,每一位身邊,都有一大堆負責伺候的人物。

  今日這位開宴,明日那位開宴。

  太師府各園各院之中,每天總能找到有兩三處開宴的地方。

  設宴之人,自然不樂意向別的姐妹借人,也愛惜自己身邊用慣了的奴才,對於這些奴才出去找幫工的事情,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基本每天都會有太師府的人,光顧窮漢市來。

  可是,最近已經有好些天,太師府沒有派人到窮漢市來。

  有膽大的,說起自己城裡親戚的消息,據說太師府近些日子,雖然還是每晚燈火通明,長燃到晝,但也遠不如以前那麼輝煌明亮。


  想必是偌大的太師府中,點的燈,比以前少多了。

  「呀!會不會是太師大老爺也那啥了!」

  有角落裡的人,把聲音壓低到了極致,顯然很是懼怕,卻還是管不住嘴,越怕越想說。

  「聽說大元的宗親老爺,都有胎裡帶來的怪病,雖有通天徹地,萬夫莫敵的本事,總不如江湖上那些大人物活得長。」

  韓山童心中一動。

  對啊!

  蒙元當年搜刮百國髓玉,功勳貴戚,幾乎個個都有前古異獸的血脈,結果子嗣艱難,縱然生下孩子,壽命也往往遠低於同境界的江湖武人。

  而且,他們當時的風氣就是狂熱的追尋力量,互相攀比,對於自身功體的改進,全是奔著這條路子走,積重難返,更加難以養生。

  就像是忽必烈,活二百多歲,本該不在話下,結果沒撐到百歲,就已經暴斃O

  以燕貼木兒的年紀,就算沒有暴斃,先發幾樣急病,也是很有可能的。

  一念及此,韓山童就想立刻去太師府看看。

  好在他想起,自己在楚天舒面前時,大敗虧輸,對於燕貼木兒,心中也有點沒底,便讓魂魄傳音,先向楚天舒提起此事。

  「暴斃?!」

  楚天舒連忙說道,「我之前好像沒有跟你提起過,這太師有延壽的奇能。」

  「流星神魔壽命將終,就是被他使了手段,延壽招攬。」

  韓山童驚詫道:「他怎麼會有此種手段?」

  「他怎麼有的先別管,總之他會暴斃,不太可能。」

  楚天舒思索道,「但他府上既然有異,你也不妨去看看,小心些,用上我教你的那些訣竅,不能有半點輕視。」

  韓山童沉下心來,緩了好一會兒,把心中的急躁徹底化去。

  這才驅動化生之氣,逐漸靠近太師府。

  太師府邸雖廣,韓山童的感應範圍也不小,很快就發現,這府內氣氛,確實很不對勁。

  有幾個艷容華服的姬妾,聚在房中閒聊,看那個樣子,像是一夜沒睡。

  「太師入宮這麼多天了,還是沒有回來,吾等好歹也是皇族出身,動用了那麼多關係,居然一點都打聽不到宮裡的事情。」

  有個姬妾,用金簪撥著燈芯,眼神冷厲,「他就算又看上了什麼姐姐妹妹,也不可能一留這麼多天,沒個准信。」

  「咱們不能再等了,今夜就商議一番,聯手進宮,一探虛實。」

  旁邊有個年少的姬妾,面露猶疑。


  「倘若太師已經出了事,咱們失了倚仗,再有闖宮之罪,豈非死路一條?」

  年長些的冷笑道:「那死鬼倘若真出了事,家裡人更應該儘早給我們捎個口信。」

  「咱們大元的女人,改嫁又算得了什麼,誰還沒嫁過幾個王爺將軍的,就算是嫁過不止一個皇帝的,也沒什麼稀奇,這些男人玩的更盡興?」

  「可這樣瞞著咱們,要麼就是死鬼還沒死,要麼就是不準備給咱們活路。」

  最先開口的人點頭道:「不錯,太師最是多情,但他這些年傳授我們武藝,毫不藏私,只怕我們在別人眼裡,已經不是他的姬妾,而是他的弟子。」

  「若想求條生路,我等也得拼上一場!」

  皇宮?

  化生之氣在太師府盤亘片刻之後,悄然飄向皇宮。

  皇宮的氛圍,也很不一般。

  外松內緊,外面的守衛看著還都是井然有序,內侍、宮女們,各行其是。

  但越往內去,比例就越奇怪。

  年輕的內侍、宮女,幾乎全都不見了蹤影,只剩一些老太監、老婆子,個個臉都如同橘子皮,雙眼卻精光內斂。

  還有大批編著細辮,穿著皮甲的彪悍武人,目光時不時,都投向那座雲蒸霧繞的玉池殿。

  玉池殿是大元皇帝沐浴之處,卻是個獨特的所在,並無妃子在此共浴。

  一向只有極得寵的大臣,或宗親兄弟,才被皇帝邀請,來此飲酒沐浴,商談國事。

  那邊濕氣極重,化生之氣更便於隱藏,便又靠近了一些。

  這一靠近,韓山童就感應到了大殿內的場景。

  四四方方的大浴池中,看不見半點花瓣香露,只剩下齊腰深的血漿。

  花發披散,冷眸短須的燕貼木兒,站在這片血水之內,雄壯的上半身,帶有許多舊傷疤,暴露在空氣之中。

  十三條血玉短鉤,鉤在他身上各處關節骨骼,連接著長長的鎖鏈。

  十三條人影站在浴池邊,鎖鏈全都被繃緊到極限,赫然是在運功相爭。

  燕帖木兒若是功力稍遜一分,恐怕立刻就會被分屍。

  但這十三人相加,也只能與之僵持,且全都雙目圓睜,恐怕已經許多個晝夜,沒有入睡。

  「又一個夜晚過去了。」

  十三人中有人開口,「你殺光上都諸王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

  燕貼木兒原本沉默的像一尊古老雕像,聞言,眼珠忽然動了下。


  「是啊,又一個夜晚過去了。」

  他笑道,「你們猜,我體內還有多少餘毒?」

  十三人中有個女子怒道:「不要虛張聲勢,這麼多天,大家都是不眠不休的對耗,但我們三餐都有國庫中的丹藥相助,你只有靠自己硬扛。」

  「你的傷只會越來越重,絕不可能化解毒力。」

  燕貼木兒連笑也懶得笑了。

  「夏蟲,不可語冰。」

  「皇帝和伯顏呢,為什麼沒有來窺探了,莫非出了大事?」

  燕貼木兒露出思索的神色。

  「我把古思和流星派走之後,你們就對我下手,想必是覺得,只要我死了,就算流星回來,也無傷大雅。」

  「但我沒死,流星若是回來————不,伯顏足以糊弄流星老兄,該是另外的壞消息,才能讓他和皇帝,無暇來窺探這裡的情況。」

  燕帖木兒長嘆一聲。

  「我雖然殺了幾百個皇族,毒死一個前皇帝,搶了幾個皇后皇妃,但蒼天知道,我還是大元的忠貞男兒。

  「可現在,恐怕大元要在你們手上,出大漏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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