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撒野

  第539章 撒野

  入夜,彎月當空,星光點點。

  

  劉福通坐在屋頂上,抱了個酒罈,時不時灌一口。

  「唉!」

  他屁股底下,就是分給他們兄弟兩個的房間,現在大哥正坐在裡面參悟功法。

  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來的時候,兄弟倆心裡還存著稱量一下楚天舒的念頭,再不濟,也應該是來結盟,結果現在搞得,好像是來求學的。

  這已經不是結盟後,主次的問題,這根本是把自己丟到徒弟、兒子那輩兒去了。

  不過,來到了安神堂之後。

  劉福通也看到了韓白玉給他們列出的教規不妥之處,給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些教規漏洞,含糊其辭的地方,如今看來,好像還沒有什麼大礙。

  但是,一旦真要舉事,立刻就有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就算舉事初期,僥倖能混過去,後面規模一大,也絕對會成為無法避免的創傷。

  「改是肯定要改的,但如果讓天女的人幫著改,改完之後,咱們白蓮教,還是白蓮教嗎?」

  劉福通雖然練功非常的刻苦,但其實,他在武功上,並沒有大哥那樣的痴性。

  他是想要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才拼了命的練功。

  「那時,手底下沒了對教眾的把控,將來還有機會當上大將,光宗耀祖嗎?

  」

  「嘿!!」

  隔壁院子裡一聲輕喝,只見有條人影,跳上了屋頂。

  第八等用衣袍下擺,兜了一大堆吃食,走過來。

  「老哥,遠遠的就看見你在這吃酒,酒是好東西,但也不能幹吃啊,來點下酒菜。」

  劉福通掃了一眼,疑道:「那幾塊是,雞肉、蛇肉?剩下是什麼,怎麼看著都是土疙瘩?」

  「怎麼可能是土呢?」

  第八等滿眼真誠,「這是面做的,你嘗嘗,可香了。」

  劉福通捏了一枚丟進嘴裡,確實挺香,但有點干,而且————

  「雖然,內里真是面,但外表這層,根本就是土吧,你以為我沒吃過嗎?」

  第八等坐在旁邊,驚訝道:「劉老哥也吃過土,那也是個百折不撓的好漢子!」

  「比牛能吃苦,比馬有耐力,這等好漢,何事在此長吁短嘆?」

  劉福通灌了口酒,那小泥球,干是幹了一點,但配酒正好。

  先吃泥球再喝酒,格外的爽口。

  惦記上人家下酒菜,劉福通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原來是嘆前程?」

  第八等一笑道,「老哥可知道,我原本是個什麼身份?」

  「我本是江南一農家,家中有屋又有田,可恨那番和尚,把我家田地來欺詐,大官小吏向著他,害我爺娘去逃荒。」

  「這些年,我是見過黃河發大水,也看過三峽浪茫茫,混在乞丐里叫大爺,學到了武功被盯上,為怕殺頭仍躲藏,活活是個乞兒郎。」

  「!」

  第八等一拍大腿,「這回返鄉報家仇,居然遇到楚大王,你看我現在管精兵,何愁將來不登堂?」

  劉福通被他這一番話逗笑:「兄弟,你好好說話,我也能聽懂。」

  「笑就對了。」

  第八等說道,「老哥,你看我這樣的,不過是碰運氣,有了幾分功力,都不愁前程,瞧你武功,不在我之下。」

  「識人之廣,人脈之多,這些經營手段,想必更在我之上,只要用心用力,將來大事能成,何愁沒有前程?」

  劉福通又拿了兩粒泥球,扔進嘴裡,若有所思。

  其實,說到對具體事務的管理,他只怕比韓山童,還要更精熟三分。

  就算改了規矩,他也未必不能適應,尋到一席之地。

  「如果,目光只知道放在過去小小成就上,心懷憤懣,不知道看向將來,壞了大事,那才叫————自~誤~呀~~」

  第八等借來酒罈,也飲了一口,舉頭望月。

  劉福通看著這少年人的側顏,心中一凜。

  楚天舒身邊,怎麼這麼快就聚攏了、留得住這麼多的人才?

  他想到剛才第八等的那些話,心中又覺酒氣上涌,有些毛孔洞張的爽朗。

  好啊,人才多,才能成事,那咱們就干一干。

  數里之外,城牆之上。

  楚天舒與張一寧並肩而立,二人的目光,精準的落在那片屋頂上。

  那些對話,也一字不漏的被二人聽到,相視一笑。

  楚天舒道:「白蓮教的名聲怎麼樣?」

  「整體還不錯。」

  張一寧說道,「但良莠不齊,魚龍混雜的毛病,也很明顯。」

  「而且,他們教百姓信神,這不好。」


  楚天舒點頭:「這些,你們將來去把它扳正過來,我對你們很有信心。」

  張一寧笑容微斂,輕聲道:「前輩,你說天女兩次加起來,年紀比你更大,莫非二位前世相識?」

  楚天舒嘶了一聲:「你變液體的時候,還有聽覺啊,這事兒白玉知不知道?」

  「天女似乎不想我知道。」

  張一寧淺笑,道,「兩位的前世,仿佛與這裡格格不入,那到底是時間的不同,還是另一片乾坤?」

  他話到此處,不待回答,低嘆一聲,「我只是想問————前輩會把她帶走嗎?」

  楚天舒若有所思。

  這個還真不好說。

  韓白玉的令牌是損壞的,穿越過來這麼多年,都沒離開。

  如果真的幫她補好了,會不會也在攢滿氣數之後,就離開呢?

  楚天舒道:「我只能說,就算她走了,她也會想一切辦法回來的。

  3

  張一寧點頭:「就是說,真的可能會走?」

  楚天舒狐疑,這小子的樣子,不像是放心了,倒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不會因為對面要走,所以提前疏遠,減輕離別的傷痛吧。

  「那我要儘快表明心跡啊!」

  張一寧目光堅定,聲音清朗,右拳緊握,砸在掌心。

  「雖然我們是心照不宣的,但萬一她走了,我還沒有挑明,那我們豈不是太慘了,不行不行,我要立刻去表明心跡!」

  楚天舒似笑非笑,輕咬牙根。

  我真是估不到你們啊!

  明明當初在成瞎子和文靜娘子面前,自己能表現的像個戀愛專家一樣。

  為什麼你們這兩個傢伙,老是出乎我的意料?

  這就是段位的差距嗎!

  「哦,對了。」

  張一寧掏出一卷絲綢,「前輩,這是《天蠶神功》的秘籍,救命之恩無以回報,我也只有這個了,希望能對前輩有所助益。」

  楚天舒笑眯眯接過來,搭住他的肩膀。

  「小張啊,以後你們戀愛方面的問題,除非成婚找我見證,別的,不要在我面前提!」

  楚天舒嚴肅道,「我們是幹大事的人,平時我們會面,還是要聊一些正事才好。」

  張一寧認真點頭:「那我先————」

  「別急,我現在就有正事要聊。」


  楚天舒用絲綢卷輕敲著掌心,問道,「你覺得化生大法怎麼樣?」

  張一寧見真是正事,這才靜心思索。

  「我看這套奇功,大有可為之處,不過,除了韓山童,恐怕別人都練不成。」

  楚天舒點頭贊同。

  三人探討武學的時候,楚天舒就發現了。

  韓山童對於他那套武功的表述,有不少缺失的部分。

  應該不是他刻意隱藏,也不是表述不準確。

  而是他在創功過程中,有些細節體會,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所以整理成秘籍心法時,根本就沒有提到。

  他的經歷,也是離奇,稟賦超然,自幼修煉白蓮秘傳,又在潛力最大的青春時期,遭到夜叉之血經文攻擊,患上離魂奇症,投身大地,感悟真磁。

  讓韓山童自己重來一遍,他都未必還能創出這套功法來。

  別人想要修成他這套秘籍,自然是異想天開。

  「如果我和他真身,處在同一地點,我的感應範圍,比他更大更清晰,但是,相隔將近百里去窺探詳情,這種事我就做不到了。」

  楚天舒沉聲說道,「所以,我準備,帶他去一趟大都附近。」

  張一寧驚道:「現在就去,是不是操之過急?我們應當還沒有到能夠攻打大都的時機,如果只為探知情報,我們的探子————」

  楚天舒擺擺手:「你們有探子,白蓮教也有探子,但這些探子,也只能夠知道,大都城裡那些大的動向,不能探聽極高詳情。」

  「我就是得知白玉轉述的那些情報,才覺得大都城裡,或許無論是底蘊,還是情況之複雜,都需要真正的高手探查,才能理清大勢,料敵機先。」

  張一寧北望夜空,稍作沉吟。

  「那我與前輩同去,萬一真的發生大戰————」

  「不,你要在這裡坐鎮應變,這裡交給你們,我才放心。」

  楚天舒心意已決,負手在腰後,眺望城外。

  「此行只有我和韓山童兩個人,進退自如,必要時,我們再進行會合。」

  張一寧思索道:「那韓山童會答應去嗎?」

  楚天舒笑了。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他除了有野心,痴性更大,而除了有痴性,其實膽子更大。」

  別看韓山童,到現在都沒有正式舉起義旗,好像非常謹慎。

  但也得看,他是在什麼地方謹慎。

  白鹿莊,可不是江南,甚至不在黃河以南,而在北面。


  大元朝的中樞,蒙元帝國的明珠,野蠻與文明劇烈碰撞後的盛大煙火—一大都!

  這個名聲熾盛的龐然大物,曾經,就可以算是屬於河北的一部分。

  如今雖在政事規劃上,兩者做出了區分,實際還是緊鄰著這塊地界。

  韓山童居然準備等到起事的時候,最先就在這裡,打出自己造反的旗號。

  這若被別的反王知道,絕不會認為,他是謹慎膽小,只會詫異,他怎麼這麼有勇氣?

  他跑到草原上去造反,可能還比在這邊造反,容易一點。

  如今,有楚天舒同行。

  這位韓教主,絕對敢到大都附近去撒野!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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