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太虛見蠶，群魔阻道
第529章 太虛見蠶，群魔阻道
呼！！！
勁風四散，空氣里的灰塵率先被滌盪一淨。
舊門舊窗上的細垢，也被震盪剝落，向外飛舞而去，滿院荒草盡伏低。
聽月尼姑等人，身上僧袍被吹得緊貼肢體，呼呼作響。
楚天舒只是在向蠶繭之中傳輸內力，這威勢之大，卻已經讓尼姑個個心驚神搖，難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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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白玉見狀，又喜又憂。
喜是喜在，張一寧看來確實可以得救。
憂就是憂在這動靜太大。
動靜大，說明易筋經和七星掌產生的劇毒，極為頑固，畢竟是當世頂級的神功心法，又是兩大高手內力合成的變種奇毒。
楚天舒的功力，要將其衝散掉，產生的對抗，也十分激烈。
假如這個情況，持續較久，只怕會讓那和尚、乞丐兩個老怪物有所察覺。
「老楚，你預計這麼療傷，需要多長時間？」
韓白玉快速說道，「如果時間久一點的話，要不給我一個信物，讓我先去把普陀婆婆等人，解救出來，也好加個幫手。」
楚天舒聞言，扭頭看去，眉宇間閃過一抹思索之意。
嗆！！
他左手反握長劍，神劍出鞘，對著劍柄叮囑幾句，驟然將神劍擲出。
那劍光從院中飛去，直射高空。
尼姑們仰頭眺望，只覺一線銀芒，矯如游龍，在雲間盤旋了一下，直奔城中。
自從在大唐世界參考了新的兵魂之術。
三七神劍已經有了靠兵魂驅動，自主飛行的能力。
楚天舒那一下投擲，不過是前期助推，讓其升空之時，能夠飛得更快。
韓白玉一看就知道，自己的輕功，還追不上那把劍。
「你身上也有輕傷，不必奔波，我的劍會去安神堂，說明情況。」
楚天舒留下一句囑咐，目光便轉向蠶繭，專心致志的加催功力。
高空之上，銀芒若隱若現。
安神堂，于丹霞正在庫房中緩緩踱步，清點寒衣，忽有所感，來到院裡。
只見一條銀芒飛墜。
嗡！！
三七神劍懸停在她面前，停得太急，劍身周圍顫出層層氣紋。
于丹霞面露訝色，伸出手去，指腹剛觸及劍柄，就覺得長劍的吟嘯，在她心中匯聚成鏗鏘的語句。
「速殺流星，釋放普陀，依其情報，處置俘虜，持劍來會合！」
與此同時。
杭府城外，百里之遙。
錢塘江水不分晝夜的奔流，驚濤拍石，其聲如雷。
江岸邊有一大片樹林，全被鏟倒，到處是木屑碎葉，樹根樹樁。
數百人，正分布在這座林地之間，除了和尚之外，其餘俱是丐幫中人，外表卻並不都是乞丐模樣。
只有少數做乞丐裝扮，打了幾個補丁，衣服還乾淨、厚實，其餘人等，有的如同富家員外，有的如同江湖大豪。
少林神僧，盤坐在金紅色的紗帳法轎之內。
丐幫幫主羊牧人，捧了一壇美酒，坐在其對面的木樁上。
那神僧居然不是個光頭。
他多年未曾打理過頭髮，滿頭濃厚的灰白長發，披散在周圍，皮膚黝黑，眼窩深陷，白眼紅睛，兩頰內凹，猶如枯木。
穿黃色僧袍，裹一身金紅色的袈裟，也無法讓他顯出幾分和煦暖意，反而襯得他肌膚更為冷硬。
那骨節粗大，皮肉乾瘦的左手掌中，玩著一串金剛菩提子。
菩提子色澤青黑，麻麻賴賴，堅硬清涼。
此人在南宋時，法號「不殺」，本是少林達摩院武僧，那時候他就外貌冷硬，有生人勿近之感。
也是因為外貌不好，當時他與師兄出門辦事，江湖上的人，總是盛讚師兄有佛相，對他的誇獎，卻不敢過於熟絡，只敢點到為止。
不殺外表沉默，心中妒忌，被蒙元之人看破，設法收買，讓他攻殺南宋高官。
元朝定鼎之後，忽必烈更賜他法號「度殺」，封為護國神僧。
想要吹捧他的人，為他這個新法號，做了許多釋義。
可其實，忽必烈只是要提醒他，不可忘了妒忌之心。
「朕翻閱少林易筋經，此功果然融合天竺與中原武學脈絡，既有三脈七輪，也有十二正經。」
「用三脈七輪中的海底輪，與氣海穴結合，作為易筋經根基所在。」
「其正統的練法，該以無我相，無人相，去除分別的平等之心，在海底輪中，點燃拙火。」
「看到任何人，都像是看到自己一樣，並無貴賤之分，見到的外人越多，就像是見到了自己更多的前世，更多的來生，自然心生親切，心生暖意，拙火日盛，武功大成。」
忽必烈當年一身戎裝，背對殿門，在少林大雄寶殿中，說出這番話來。
有資格在殿內聽到的，也只有不殺和尚一個人。
「但這平等之心，著實荒謬，哈哈哈哈！」
「此法練到大成時，莫非別人用毒藥害你，你也當是緣分？別人用水火煉你，用刀槍殺你，你也當是緣法？因為所有害你的人，都被你看作是自己前世來生，不去報復。」
「天生萬靈，弱肉強食，如此不分好惡，不分賢愚的神功，練來又有什麼趣味？」
忽必烈的語氣，陡然轉為讚嘆。
「而你很好，你是以妒忌之心萌發殺意，以殺意點燃拙火，用殺意驅動禪功，居然未曾走火而死，真可謂天賦異稟。」
「但你將來功成名就，聲震天下時，還有多少人值得你去妒忌呢？到那時，恐怕你的功法也會倒退，你的功力將會衰減。」
「那時，你也會變得麻木、無趣、痛苦，恐怕不能再為朕的子孫，執掌禪門啦。」
不殺和尚，當時並不言語。
他當時暗想，反正還有忽必烈，此人簡直是天之驕子，而且又有祖輩父輩餘蔭，一生順風順水，武道高絕，大權至尊，著實值得妒忌。
只要此人不死，他就一直有妒忌的目標，如果哪一天，他連忽必烈都能斬殺。
那必然是易筋經，已經登峰造極，自成一派，到那時候，還有沒有妒忌，也不值得在意了。
可是，忽必烈體內血脈相衝，還不到百歲，就已命絕。
不殺果然陷入了困境，心緒日漸麻木，自閉於少林之中，渾然不知外界變動。
忽必烈既死，無論少林還是丐幫，都不再是朝廷的臣子，頂多算是朝廷的合作者。
直到前年，燕帖木兒找上了他。
「神僧既如枯木，何必在乎壽數，不如贈我如何？」
燕貼木兒當時，似乎想到有趣的事情，面帶微笑。
「或者，我以天下英雄名冊，買神僧的壽命，英雄無價，壽也無價，正可相抵。」
不殺答應了這個交易。
他竟然真的感受到，自己的壽命變得只剩五年，然後得到了一堆書冊。
初時他並不在意，不在意壽數，也不在意那些冊子。
但他很快感受到了只剩五年的壽命，為自己帶來的不便，種種衰老的苦惱。
這令不殺和尚心意鬆動，鬼使神差的，翻開了那些名冊。
有漠北劍客，十年來騎駱駝，三入中原，為舊友遺願，每入中原，必殺奸佞惡官三十六人，朝廷發海捕公文，大搜天下，至今未得。
有江邊縴夫，振臂而起，一根長繩殺官，聚眾數千，橫行東南。
有獵戶抗交皮毛稅，兄弟六十七人歃血為盟，鵰翎箭射殺千戶，沿江而下，揚帆出海，每季乘風，襲擾齊魯。
有人自稱姓韓，自號法師，二十年來，參與造反九次，輾轉萬里不止，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又在蜀中以麵餅為信，藏紙曰「八月十五殺韃子」。
一夜之間，蜀中皆反，無分良賤，盡皆追隨，世人贊其第一反王。
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因為，已經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衰老，不殺和尚才那麼容易的體會到了，文字間那些人的鮮活。
好刺眼的鮮活！
被追捕，何其狼狽，被圍剿，何其愁苦，揚帆海上，已是千般不易，乘風必回，守諾更是艱苦————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賊子。
好一堆值得嫉妒的人物。
燕貼木兒也只是一個嘗試，恐怕也猜不准，這個和尚究竟會老死少林，還是會再出嵩山。
但，不殺和尚確實妒火重燃，出山要去見見那些英雄。
這個月，他本來要直奔蜀中，去尋韓某，路上卻見到了張一寧。
不需要第二眼，他就確定，此人有資格被他嫉妒。
可惜啊，這一戰沒有盡興。
被一個老乞丐壞了事。
「何必如此看我？」
羊牧人看到他那雙白眼紅睛，不禁笑了。
「若非我出手，只怕那小子已帶著嬌妻，趁早脫身，不是每個人都有心情與你死戰到底的。」
「你看，縱有我相助，不也被他逃了嗎？」
不殺聲音干啞刺耳：「他傷成那樣，你又用了七星毒掌，他雖逃，與死何異？」
羊牧人輕笑：「倘若你真認為他已經身亡，何必召集南方與少林有關的好手，又何必在這裡等著我召集丐幫，聯手來一場大搜捕？」
不殺紅睛微亮，慢聲道：「因為，那個女人肯定沒死，她————也值得一殺。」
羊牧人這倒是有點意外，輕輕搖頭。
「功力雖厚，手段稚嫩，一介女子，何足道哉？」
不殺嗤笑道：「你，粗鄙，是男是女，武功如何，有時並不是最重要的，有的人，確實值得。」
「是麼？」
羊牧人並不與他爭辯，只笑道，「既然如此，等找到人，女子給你，我只要那男子。
「」
「另外，我這次幫你搜捕目標，你之後也要幫我在蘇杭找一個人，一個懂降龍神掌的人。」
羊牧人說此話時，心中暗自愉悅。
他當年為了修煉毒功，去往苗疆，想要搜尋頂頂有名的《天蠶魔功》蹤跡，奈何那一派魔功傳承，還無人修至大成，又不肯交出秘籍。
那寨子，當天就被他毀滅，只余幾個死剩種，也不知帶著真傳秘籍，逃到哪裡去了。
之前見到張一寧，羊牧人立即看出，對方與天蠶魔功，必有淵源。
六合法，七星掌，倘若再得天蠶功的療愈神效，將來豈不是能瀟灑自在，無災無劫，笑看蟻民爭命，風雲成敗？
至於降龍掌，那只是他早年的一個心結罷了。
就算和尚事後不肯幫襯，羊牧人也已覺滿意。
不殺和尚盯著他，眼珠動也不動，不知道有沒有看出他的算盤。
「先繼續把人派出去吧，找到了再————」
和尚的話戛然而止，舉目向南。
羊牧人正灌了一口酒，也陡然扭頭，瞳孔似在怒振，酒水混著鬍鬚滴下。
「你我調合的劇毒被激發了，是什麼人，竟然在驅逐我的七星劇毒？！」
修煉毒功精深的人，體內每一點每一滴的內力，對外而言，就都已經是毒。
劇毒之奇效，向來是立足之根本。
倘若有人能驅逐此毒，進一步便能研究解毒之方。
羊牧人被犯逆鱗，臉上陰晴不定，眼中凶光大盛，拎著酒罈，站起身來。
不殺和尚的嘴角抖了抖，枯木般的臉，像是有些不習慣大幅度的表情，過了兩息，猩紅的嘴，才漸漸咧開。
「哈、哈哈哈哈！！」
「老乞丐，你還想暗藏算計嗎？」
羊牧人聽著他猙獰的笑聲，臉色愈沉。
「老夫，以畢生修為在此立誓，今日之內必赤誠————誓殺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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