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我都聽你的

  第840章 我都聽你的

  苟信沉默了好久,牙齒咬得嘎吱作響,才哽咽道:「明白了,堂哥,我都聽你的。」

  他這個時候,表達感激也不對,表達愧疚也不對。

  唯有這五個字—「我都聽你的!」,最合適。

  這也是他多年來,最常對杜長樂說的話。

  以此始,以此終。

  畫上句號,正當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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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熟悉的應承,杜長樂心頭也是一陣感慨。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他找到遠房堂弟,看著他怯生生的眼神,看著他粗糙的手掌,看著他那張老實本分的臉。

  他對他說—「我會給你個光明的未來。只要你以後————都聽我的。」

  那時候,堂弟也是這麼回答的。

  怯生生的,帶著一絲不安,更多的是期待:「我都聽你的。」

  二十年了。

  二十年過去,堂弟已經不再是那個怯生生的鄉下小子。

  他穿上了緝司的制服,當上了大隊長,學會了官場上的迎來送往,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如何在夾縫裡生存。

  但他還是會說——「我都聽你的。」

  這五個字,像一根繩子,把兩個人綁在一起二十年。

  像一句咒語,念了二十年,從未失效。

  杜長樂嘆了口氣,輕聲道:「好,就這樣吧。我先掛了。」

  「嘟嘟嘟—」

  電話掛斷,忙音響起。

  苟信緩緩放下手機,抽出SIM卡,用力掰斷。

  「咔噠」一聲脆響,卡片斷成兩截,被他塞進口袋,等會兒找個地方扔掉。

  他抬起頭,擦拭乾淨眼角的淚水。

  然後,發動了車子。

  引擎轟鳴,打破了車庫的靜謐,車燈亮起,照亮前方灰濛濛的牆壁。

  他掛擋,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車位,駛出車庫。

  最終,消失在綠城山麓蜿蜒的山路上。

  車尾燈的一點紅光,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不見。

  仿佛一顆流星,划過夜空墜入無邊的黑暗。

  而黑暗,正張開大口,等待著屬於它的夜宴。


  杜長樂掛掉電話,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

  然後,他拉開一旁的抽屜。

  抽屜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文件、筆記本、幾支鋼筆,幾部手機。

  他把這些東西撥開,從最深處摸出一個銀灰色的U盤——軍用級別的加密存儲設備,外殼上刻著一串模糊的編號。

  他把U盤插入電腦。

  屏幕亮起,讀取數據。

  而此刻,如果有人能看到這間屋子的布局,就會發現這裡,根本不是家。

  窗外的風景,不是普通住宅區的昏暗街燈,而是九區執政府大樓外那標誌性的廣場與噴泉。

  桌上的文件,不是私人信件,而是印著執政府徽章的官方文檔。

  牆上掛著的,不是家庭照片,而是一張九區全息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坐標與路線。

  杜長樂在辦公室,在執政府的大樓里。

  他欺騙了苟信。

  當然,這不意味著,他在電話里最後為堂弟的考慮就是虛假的。

  只是,隱瞞自己此刻的位置,是他聽聞出事後的第一反應,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不經過大腦,絕對的下意識。

  無關算計,純粹是生存本能。

  在權力的鬥獸場裡,杜長樂早已將「自我保護」的本能,刻進了骨子裡。

  哪怕是面對最信任的堂弟,哪怕是即將墜入深淵的前夜。

  該瞞的,還是要瞞。

  而現在,他只要出門右拐,上樓,完全可以直接去找王新發議員求助。

  巧的是,王新發議員今晚也在加班。

  此刻還留在樓里,他去找,絕對能找見。

  不要問杜長樂為何知道王議員在加班,他們明明不在一個樓層。

  作為王議員的心腹下屬,這屬於是最基本的操作。

  上司每日的上班時間,下班時間,加班習慣,甚至幾點喝茶、幾點小憩————他都必須精準掌握。

  不然,他如何規劃自己何時上班、何時下班?

  這是心腹的必修課。

  也是權力的基本功。

  「不能去找王新發議員。」

  杜長樂心中已有計較,他坐直身體,雙手放在鍵盤上。

  他快速操作著,點開隱藏文件夾,輸入密碼,將裡面所有的內容一文件、照片、錄音、視頻,全部選中,複製,粘貼進U盤。


  這些文件夾只有編號,沒有文字。

  」#0174」

  「#0382」

  」#0527」

  」#0911」」

  每一個編號背後,都是這些年他為王議員處理過的、不能見光的「髒事」。

  每一份文件,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也或許是————保命的籌碼。

  數據在跳動。

  進度條在前進。

  100%完成。

  他拔出U盤,揣進口袋。

  口袋緊貼著大腿,U盤硌得慌,但那觸感讓他安心。

  這是他這些年來,為自己準備的第一張底牌。

  然後,是隱門機動部的資料庫。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跳過一層層ip偽裝,順利登錄隱門機動部的內部網址。

  輸入帳號。

  輸入密碼。

  「叮」

  畫面快速跳轉,一層層界面閃過,權限驗證、二次驗證、指紋驗證————

  他在自己手上貼了一層膜,用的自然是別人的指紋。

  權限密碼自然也是別人的,他不會傻到用自己的,至於他用的是誰的?

  不重要了,今晚過後,那人會畏罪自殺死在家裡的電腦前。

  最後,一個紅色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對話框的中央,只有一行字:

  【數據刪除確認】

  旁邊,是一個猩紅的警告:

  【警告:數據一旦刪除,則徹底無法恢復!請慎重操作!】

  再旁邊,是另一個更小的提示框,裡面詳細列出了刪除的範圍【本次操作將刪除以下全部數據:】

  【人員檔案(新紀元213—233)】

  【任務記錄(新紀元213—233)】

  【隱門開發資料(全部)】

  【影像資料(全部)】

  【音頻資料(全部)】

  【內部通訊記錄(全部)】

  【————】

  密密麻麻,整整一頁。

  這是九區隱門機動部的內部資料庫。

  裡面記錄了這20年來,所有的人員檔案,所有進進出出的機動部成員。

  他們的姓名、年齡、籍貫、家庭背景、能力評估、任務表現————

  所有的任務記錄,每一次下隱門拓荒,每一次戰鬥,每一次死亡,每一次收穫,每一次失敗————

  所有關於隱門的開發資料,每一層遺蹟的分布圖,每一種怪物的特性分析,每一件遺蹟物品的鑑定報告————

  還有其他的種種內部通訊記錄、會議紀要————

  可以說,這個資料庫一旦被刪除隱門機動部這20年來的工作,就算不能說徹底清零,也大差不差了。

  再想恢復?

  再想倒查?

  只要這個資料庫沒了————

  過往的一切,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就真的都被埋進土裡了。

  而之所以保留這麼一個「一鍵刪除」的按鈕————原因也很簡單。

  原本是為了防止九區或隱門淪陷,確保這些重要資料不落入敵人手裡。

  是最後關頭的「自毀裝置」,是秘密機構的墓志銘。

  「刪除!」

  杜長樂眼中閃過一抹狠色,手指重重敲在回車鍵上。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回車鍵上。

  「啪。」

  一聲輕響。

  屏幕上,紅色對話框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斷旋轉的進度圖標,以及一行跳動的數字:

  【正在刪除數據————】

  【0%5·%——1··%————】

  進度條緩慢地向前推進。

  杜長樂靠在椅背上,盯著那跳動的數字。

  【正在刪除————剩餘時間:20秒。】

  20年構建的資料庫,完全刪除,只需要20秒!

  這就是科技的效率。

  也是權力的諷刺。

  秒針在牆上「滴答滴答」地走著。

  【15%————2·%——3*·%——】*

  【50%6··%7*·%————】

  【80%————90%——95%————】

  【99%————】

  【100%!!!】

  屏幕上,彈出最後一個提示框:

  【操作已完成。核心資料庫已清空。】

  然後,屏幕一黑。

  系統自動退出。

  杜長樂長舒口氣,緩緩拔掉U盤,關閉電腦站起身。

  他轉身,拿起一個不起眼的黑色背包,然後將抽屜里的幾部筆記本和手機一同裝入進去。

  然後,拉上拉鏈,提起背包,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

  他停頓了一秒。

  回頭,看了一眼這間辦公室。

  看向他坐過的椅子,看向他趴過的辦公桌。

  然後拉開門,走出去,再沒有回頭。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走廊里,空無一人。

  只有慘白的燈光,照亮他前行的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輕輕迴蕩。

  他走向電梯,按下按鈕,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

  門,緩緩合攏。

  電梯下行。

  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15————14————13——

  他知道,自己正在離開,卻不清楚自己是否還能回來。

  9————8————7——

  電梯停下。

  「叮」

  門打開。

  一樓大廳。

  空曠,寂靜,值班保安在遠處打盹。

  他壓低帽檐,快步走過。

  推開玻璃門。

  夜風,撲面而來。

  涼意,沁入骨髓。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融入夜色。

  樓上,窗戶邊上。

  一道身影低頭俯瞰著是侯文棟。

  ————

  他站在窗邊,窗簾拉開一道細縫,目光穿過夜色,落在剛剛從執政府大聰門口走出來的身影上。

  他弗著那道身影的最後一點輪廓被夜色徹底吞噬。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來。

  對著坐在椅子上、正低頭擦拭眼鏡的王新發議員,恭聲開口:「議員,杜長樂已經離開執政府大樓了。」

  他頓仂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慮:「真的不需要————把他立刻控制起來嗎?」


  王新發沒有立刻回答。

  他舊低著頭,用鹿皮絨蘭,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鏡片,亥佛此刻,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這副眼鏡擦乾淨。

  鏡片在燈光下,漸漸變得澄澈從亮,直到將兩片鏡片都擦得纖塵不染,他虧緩緩抬起頭。

  一雙眼睛透過剛剛擦淨的鏡片,弗向侯文棟:「逼得區緊就不好弗仂,畢竟他這些年也替我做仂許多事,我總要給他點時間,讓他去把屁股擦乾淨。」

  侯文棟面色不變,在官場混仂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仂喜怒不形於色。

  不管心裡在想什麼,臉上的表情永遠要像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他微微點頭,語氣恭敬而真誠:「議員仁慈。」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順口。

  但心底,卻是一陣悚甩。

  「是啊————」

  他在心底,暗暗道:「在外人眼裡,杜長樂始終是議員的心腹。議員要的,從來不是杜長樂死————而是要讓他死前————擦乾淨自己的屁股。」

  他的思高,在這一刻豁甩開朗:「因為,他做的這些,也是在替議員擦屁股啊!」

  這般一想,侯文棟就明白王新發議員為何不採取最直接的干涉手段仂。

  以議員的手段,完全可以派幾個人去,幫杜長樂把那些證據銷毀,把那些證人處理,把那些手尾收拾得乾乾淨淨。

  但他沒有。

  他反而仁慈的給杜長樂一晚上的時間。

  為什麼?

  因為擦屁股是很私密的事情。

  別人或許能幫忙,但哪裡有自己主動擦得乾淨?

  自己擦,會用力,會仔細,弓會不放過乘何一個角落。

  別人擦,總會留下一點,總會遺漏一處。

  那一處,那一角,那一點,可能就是日後致命的破綻。

  這就是議員最老奸巨猾的地方仂。

  其實,侯文棟還漏算仂一點。

  即,王新發這般做,還存著讓杜長樂最後發揮點剩餘價值的念頭。

  畢竟,杜長樂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人,他在對方身上投梨仇多布資源、多布機會、多布信乗?

  就這麼讓他死仂?

  區浪費偽。

  就算是死,也得繼續發揮餘熱。

  一顆棋子,就算要被吃掉,也要在棋盤上發揮最後的作用。


  這虧叫作下屬的死得其所,也叫權力的最大利用。

  侯文棟沒有想通這一層,或者說,他還不敢想通這一層。

  因為想通了這一層,他就會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到了杜長樂這個地步,議員會怎麼對我?

  他不敢想,他拉上窗簾,神色愈發恭敬:「龔虬仫司長那邊?」

  王新發靠在椅背上,抬手輕輕調整仂一下袖口的扣子,動作很隨意,像是某種下意識的依慣。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老傢伙————膽子小,嗅到味兒仂,想要安全上岸。」

  他笑仂一下,笑容裡帶著讚賞,也帶著一絲隱隱的警惕:「倒也不失為個虧明人。你轉告他他遞交的辭呈,執政府已經收到偽。明早過會,討論會,會予以批准的。」

  停頓一下,王新發個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體恤」:「給他在第四醫院預訂一張WIP的病房。」

  他意味深長地弗著侯文棟:「這段時間,就讓他好好休養休養吧。」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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