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知識是刺向信仰的利劍

  霜鐵城的晨星家族大廳內，壁爐的火焰映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伊莉絲·晨星解下星紋斗篷，閃閃發亮的銀髮間還沾著風雪的氣息。

  她將一卷燙金文書放在橡木桌上，羊皮紙上皇室徽記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貴族議會已經初步通過了《血脈自治法案》，但需要身為北境大公的你聯署才能呈遞御前會議。「

  奧雷利安·晨星撫摸著龍騎槍「凜冬誓約「上的冰霜紋路，目光卻投向次子：「萊恩，你認為我們該怎麼做？「

  葉輕舟正在餵食肩頭的熾焰飛龍幼崽，聞言頭也不抬：「支持皇室更符合家族利益——雖然除了自我安慰外毫無意義。「

  「什麼？「

  伊莉絲手中的茶杯一頓：「你明明在學院公開表態支持法案……「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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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輕舟突然抬頭，曜日血脈的金瞳在陰影中微微發亮：「請告訴我，一個農夫的孩子生病時，會去哪裡求醫？「

  「當……當然是教會的慈善診所……「

  「學徒想學識字算術呢？「

  「修道院的免費學堂……「

  伊莉絲的聲音逐漸微弱，她已經明白了葉輕舟的意思。

  權力的本質，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服從，而服從的根源，是弱者對強者的依附。

  沒有人身的依附關係，權力就是空中樓閣。

  葉輕舟指尖竄起一縷金焰，火光照亮大廳牆上的北境地圖——代表教會的銀十字標記密密麻麻，而皇室設立的機構屈指可數。

  「貴族們只在乎血脈的傳承，皇室忙著和教廷搶徵稅權，但真正維繫民心的……「

  火焰突然吞沒地圖，灰燼組成一行懸浮的文字——麵包、藥草與知識。

  身為北境大公的奧雷利安，此刻指節捏得發白，哪怕他是屹立於凡俗頂端的傳奇強者，也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他想起上月巡視邊境時，那些跪在教堂前感謝「聖光治癒「的領民，卻對路過的大公旗幟視若無睹。

  「所以，萊恩你的建議是什麼？「

  北境大公的聲音沙啞了幾分。

  葉輕舟彈指熄滅火焰：「法案要簽，但晨星家明天就開辦面向平民的學院——就建在教堂對面。「

  思想，是比刀劍更銳利的武器，也是惟一能夠與教會對抗的方式。

  深夜的家族藏書室，伊莉絲用星辰魔法隔絕了窺探。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賤民的死活？「

  她指尖纏繞著星輝鎖鏈，面帶疑惑地看向眼前這個熟悉而又讓她感到陌生的弟弟：「這不像你會說的話。「

  葉輕舟正在翻閱《聖陽教典》，聞言輕笑：「第三章第七節——'光明所至，飢者得食'。教廷用三個銅板的麵包就能換來虔誠，而我們……「

  他忽然撕下書頁，露出夾層里發黃的帳本——記錄著教會秘密販賣「贖罪券「的流水。

  「該讓民眾知道，我們可以給得更多。「

  次日正午，霜鐵城廣場人聲鼎沸。

  奧雷利安當眾簽署法案捲軸後，突然拔劍劈碎徵稅官的銀秤。

  「十日後，晨星領將開辦面向平民的學校，學費只需教會學校的一半！「

  人群尚未反應過來，葉輕舟已掀開廣場中央的蒙布——十二座嶄新的藥劑蒸餾器在陽光下閃爍。

  「這些會安置在領主醫館，診費同樣只需要教會的一半。「

  最外圍的貧民窟方向，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龍吼。熾焰飛龍們抓著裝滿小麥的貨筐低空掠過，金燦燦的麥粒如雨灑落。

  「瘋了……「

  混在人群中的灰梟喃喃自語：「他們這是在向教廷宣戰……「

  聖陽教堂頂層，加雷斯捏碎了手中的光羽。

  「需要鎮壓嗎？「

  塞蕾絲特的鏈枷上浮現火焰符文。

  審判長羅蘭德獨眼凝視著廣場上被民眾拋起的葉輕舟，聖釘突然劇烈震顫：「不……這是陽謀。「

  在他們看不見的陰影里，德古拉爾正撫摸著一個哭泣的孩童頭頂。

  年幼的孩童掌心握著晨星家分發的麥芽糖，渾然不知他身旁站著的，是一位能審判騎士如臨大敵的傳奇強者。

  「多甜美的混亂啊……「

  血族大公的輕笑淹沒在歡呼聲中。

  十天時間轉瞬即逝，霜鐵城郊外，白鷺莊園的鐵柵門在晨光中緩緩開啟。

  原本荒廢的貴族別苑已被改造成氣派的學院建築，青石牆上新刻的晨星徽記還散發著松木清香。

  奧雷利安·晨星站在拱門下，玄鐵重甲外罕見地披了件繡銀星的深藍禮袍，看著門前蜿蜒至地平線的人潮，這位北境大公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

  「父親緊張了。「

  伊莉絲·晨星掩嘴輕笑，星紋法袍在風中如水波蕩漾。

  她身側的未婚夫二皇子埃德蒙·聖克萊爾正用鍍金懷表核對時間，聞言挑眉：「能讓'霜心劍聖'失態的場景可不多見。「

  葉輕舟倚在噴泉邊餵龍，熾焰飛龍幼崽「小火「正用尾巴捲走他掌心的肉乾。

  聽到禮炮聲，他抬頭望向大門。

  三百名身著粗布衣的少年在父母陪同下排隊登記，他們腳上的泥巴還沾著麥田的氣息。更遠處，商會的馬車載著綾羅綢緞的富商子弟駛來，車簾縫隙間露出好奇張望的眼睛。

  「北境第一次有平民能學的劍術學院……「

  葉輕舟撓了撓小火的下巴：「你說他們會堅持幾天？「

  開學典禮前，埃德蒙在玫瑰園攔住了葉輕舟。

  「真的不考慮來皇都？「

  二皇子親手斟了杯冰葡萄酒，目光中帶著幾分期許：「以你的曜日血脈，三年內就能當上皇家騎士團長。「

  葉輕舟晃著酒杯，看冰晶在杯壁爬出霜紋：「殿下，當您吃膩了御廚的蜜餞鵝肝時……「

  他突然將酒潑向空中，劍氣將酒液凍成無數冰晶小劍，叮叮噹噹落回銀盤。

  「會想念北境的烈酒。「

  埃德蒙瞳孔微縮——這是「霜心劍聖「的成名絕技，眼前的青年竟已掌握其中精髓，這樣的天賦真是可怕。

  「我越來越期待你成為我的妻弟了。「

  皇子笑著將一枚龍鱗徽章別在葉輕舟領口：「只要你肯改變主意，獅心騎士團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正午的操演場上，五百名新生按家庭背景自動分成兩個方陣。

  麻布衣的農家子們不安地偷瞄著綢緞加身的富商子弟，直到奧雷利安的重靴踏碎草坪上的冰碴。

  「晨星劍士學院第一條院規——「北境大公的聲音讓松枝上的積雪簌簌墜落，「在這裡，你們只有兩個身份！「

  「北境子民……「

  「和晨星劍士學院的學生！「

  富商們還沒從震驚中回神，二皇子已走到台前。

  當他脫下繡金線的外套，露出裡面和新生們同款的粗麻訓練服時，全場譁然。

  「文法、算學、自然、劍術。「

  埃德蒙拍著教材，絲毫不在意絲綢內襯被粉筆灰染白，「學會這些，你們就能看懂地契、計算糧稅、改良農具……「

  他忽然抽走侍衛的佩劍，一個標準的皇家突刺將稻草人劈成兩半，隨後振臂高呼：「以及保護自己的家園！「

  農家子方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幾個富商父親開始偷偷擦拭眼角。

  葉輕舟注意到，伊莉絲正在記錄哪些商人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典禮結束後，葉輕舟獨自巡視新建的藥劑實驗室。

  藥劑實驗室的玻璃器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葉輕舟指尖撫過嶄新的蒸餾裝置，銅管連接處的焊錫還散發著松香氣息。

  他輕輕擰開閥門，清水在虹吸作用下開始循環——這套設備是他按蒼原大界的記憶設計的，比教會實驗室的效率高出三倍。

  「原來冷凝管要傾斜十五度……「

  沙啞的自語聲從角落傳來。葉輕舟劍氣一震，燭台齊齊亮起，照出蜷縮在藥材櫃後的瘦小身影。

  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破舊的亞麻衣褲打滿補丁，膝蓋上攤著本手抄的《藥劑學基礎》。

  他抬頭時，額前碎發下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像黑暗中突然被火把照亮的幼獸。

  「新生？「

  葉輕舟掃過他腳踝的烙印——那是奴籍標記：「現在不是參觀時間。「

  少年慌忙合上書冊，裸露的手腕上還帶著鐐銬磨出的血痕：「抱、抱歉大人！我是隨羅伊斯少爺來的……「

  葉輕舟挑眉。

  羅伊斯家族是北境最大的藥商，今早確實有個鼻孔朝天的胖少爺來報名。

  「你識字？「

  「偷學的……「

  少年攥緊衣角：「給少爺當陪讀時記下的。「

  葉輕舟突然抽出他懷裡的書。

  泛黃的紙頁間密密麻麻全是批註，有些配方旁甚至畫著改良草圖。最新一頁寫著：「若將白鮮皮萃取時間延長至……「

  後面的字被血跡模糊了。

  「他們打你？「

  少年下意識捂住肋骨：「我……我弄錯了少爺的薰香配方……「

  黎明時分，葉輕舟踹開了羅伊斯家商隊的營帳。

  「萊恩少爺？！「

  胖商人滾下床榻，睡帽歪到一邊：「您這是——「

  賣身契在劍尖上燃燒，灰燼飄進煮著早餐的燕麥粥里。

  「漢克現在是我的學生。「

  葉輕舟把一袋金幣扔在粥鍋里：「夠買十個奴隸吧？「

  胖商人肉疼地看著咕嘟冒泡的錢袋：「可他是家生子，祖上三代都……「

  劍光閃過，商人精心保養的鬍鬚簌簌落地。

  「現在不是了。「

  學院後山的溪流邊，葉輕舟將灰燼撒入水中。

  「晨星領禁止奴隸貿易的政令去年就頒布了。「

  葉輕舟甩干劍上的水珠：「你本該是自由人。「

  漢克跪在鵝卵石上，顫抖的手指觸碰著水中倒影——那個烙印正在曜日之火的灼燒下逐漸淡化。

  「為什麼選我？「

  「你改良的止血膏方子……「

  葉輕舟拋來一個水晶瓶，裡面懸浮著淡綠色凝膠：「比教廷賣的效力強兩倍。我欣賞有才能的人，你值得被優待。「

  少年突然抓住他的劍鞘：「請讓我追隨您！我、我能分辨所有藥材！昨晚還發現送來的白鮮皮被摻了毒蛛草！「

  葉輕舟瞳孔微縮。

  毒蛛草與白鮮皮外形幾乎一致，但前者遇熱會析出神經毒素——看來學校採購的藥材被人動過手腳，幸虧發現及時。

  「明天開始。「

  葉輕舟轉身走向學院，「你負責所有藥材驗收。「

  漢克衝著背影重重磕頭，沒看見領主嘴角的笑意。

  溪水沖走了最後一點烙印殘渣，晨曦穿透雲層，照在少年第一次挺直的脊樑上。

  晨星劍士學院的草藥田在暮色中泛著銀光。

  漢克蹲在田壟間，指尖輕輕撥弄著一株毒蛛草的葉片。

  他的瞳孔在夕陽下收縮成細線——這是服用自己調配的「夜視藥劑「後的副作用，但能讓他看清植物脈絡里流淌的汁液顏色。

  「果然……「

  漢克掐斷草莖，紫黑色汁液滲出時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第三畦也被污染了。「

  身後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

  漢克條件反射地蜷縮起來，這是十年奴役生活留下的本能。直到看清來人是抱著教材的農家子阿爾傑，他才慢慢放鬆緊繃的肩膀。

  「教授們找你。「

  阿爾傑踢了踢他腳邊的竹籃，裡面裝滿毒草樣本：「羅伊斯家的人帶著教會祭司闖進禮堂了。「

  禮堂水晶燈的光芒被血色長袍割裂。

  胖商人羅伊斯正聲淚俱下地控訴：「這個賤奴偷學我家族秘方！按照《神聖知識保護令》……「

  「根據皇室新頒布的《通識教育法》。「

  葉輕舟的聲音從穹頂傳來，他踏著懸浮的劍氣緩步而下，目光森冷：「凡帝國子民皆有學習權——還是說羅伊斯先生認為，教會律法高於皇權？「

  胖商人頓時噎住。

  他身旁的祭司剛舉起聖徽，小火突然從樑上撲下，龍息將聖徽燒成赤紅的鐵塊。

  「證據。「

  葉輕舟彈指射出一本帳冊，羊皮紙在眾人頭頂展開，露出密密麻麻的毒草採購記錄，「需要我念出你和盜賊工會的交易日期嗎？「

  祭司的袖口突然竄出黑火，帳冊瞬間成灰。可灰燼卻凝成毒蛛草的形態，飄飄蕩蕩落在羅伊斯油光發亮的腦門上。

  「神術反噬？「

  圍觀的學生們驚呼。

  葉輕舟笑了：「看來聖陽的光輝也不齒某些信徒的作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