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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終究無能為力

  第545章 終究無能為力

  無數道漆黑的墨痕如利刃般在空中交織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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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業低吼一聲,周身玄光暴漲,身形猛然拔高,片片漆黑厚重的龍鱗覆體,頃刻間化作一條矯健的玄黑蛟龍!

  龍爪撕裂陰風,悍然迎向那一道道「鐵畫銀鉤」。

  「鏘!鏘!嗤——!」

  碰撞聲如同金鐵交鳴,又夾雜著布帛撕裂的怪響。蛟龍利爪與筆鋒相撞,竟迸濺出詭異的火星。

  陳業的龍爪足以開山裂石,此刻拍在那筆鋒墨痕之上,卻如中敗革。

  蛟龍那堅不可摧的鱗片在墨痕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般,殘魂每一次指尖勾勒,蛟龍的身軀就會崩解一大塊。龍頭剛探出,便被一個巨大的「叉」字生生打散;龍尾剛甩起,就被一道橫撇斬斷。

  陳業在這廢墟中被打得不斷重組,雖不死,卻極其狼狽,根本近不得身。

  陳業只好用處另一道神通。

  他身後,無邊血海虛影轟然展開,濁浪排空,萬鬼哭嚎。

  而在血海中央,一尊頭戴冕旒、身披幽冥帝袍、面容模糊卻威儀無盡的巨大法相,緩緩升起。法相周身繚繞著無盡怨魂,比這殘破的地獄更加深邃、更加威嚴,正是酆都大帝法相!

  法相出現的剎那,整個地淵殘骸都劇烈震動起來,仿佛在與之共鳴。

  新舊地府,雖有不同,但終究是一脈相傳,陳業仿佛感覺自己與此地融為一體,難分彼此。

  那瘋狂撲擊的幽影殘魂,動作猛地僵住。他抬起頭,幽綠的雙眸「看」向那巍峨的帝君法相,先是極致的茫然,隨即那瘋狂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恐懼。

  「咚!」

  殘魂猛地跪倒在地,以頭搶地,瑟瑟發抖,破碎的官袍緊貼在地面,口中發出含糊不清卻激動萬分的泣告:「閻————閻君!閻君在上!卑職————卑職陸之道,恭迎閻君法駕!卑職護寶不力,致使冥府傾覆,六道崩壞,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磕頭如搗蒜,語無倫次,但卻讓陳業聽清楚了他的名字。

  陸之道,地府四大判官之一。

  陸判可是家喻戶曉的神仙人物,沒想到會淪落至此,瘋瘋癲癲,還將陳業的酆都大帝當成了閻王。

  陳業沒有打擾,只是安靜聽他說話,還真讓他聽到了不少上古之時的秘密。

  原來,地藏王菩薩是從地府起事,一開始便是直接取了生死簿,後來更是將整個地獄的亡魂都帶走。


  地府那些永不超生的怨魂本就是靠地藏王菩薩親自鎮壓,結果這位菩薩直接打開囚籠,地府便無法阻擋這些怨魂。

  陸判大概也是那時候受了重創,以至於地府崩塌,自己也成了瘋瘋癲癲的亡魂。

  陳業聽得那些顛三倒四的話語開始重複,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直接開口問道:「判官筆何在?」

  陸判殘魂聞言,激動得光影亂顫,仿佛一生的等待就是為了這一刻。他恭敬地伸出雙手,一支幽光沉沉的黑筆顯現在掌心之中。

  「判官筆在此!卑職————卑職日日守護,不敢有失!請閻君————請閻君定奪!」

  陳業的心跳,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他強壓住立刻收取的衝動,維持著法相的威嚴,緩緩伸出手。

  當陳業抓住這支判官筆時,只感覺拿起的是萬斤重物,若非陳業修煉有成,怕是拿都拿不住。

  判官筆,終於到手了。

  陳業心急如焚,哪裡還顧得上那跪在地上的陸判殘魂,當即翻手取出《生死簿》。

  書頁嘩啦啦翻動,定格在那觸目驚心的「萬刃加身」判詞之上。他緊握判官筆,調動體內法力灌注筆端,對著那些文字狠狠划去。

  然而—

  沒有金光乍現,也沒有天道轟鳴。

  那飽含他全部法力的一筆划過,就像是掃帚划過岩石,竟然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書頁上的文字依舊清晰如初,沒有半個筆畫被修改。

  陳業只覺自己滿腔法力如泥牛入海,卻不知去向何方。

  「怎麼回事?!」

  他額頭青筋暴起,猛地轉頭看向依舊跪伏在地的陸判,厲聲喝問:「陸判!

  判官筆在手,生死簿在案,為何改不得這命數?!」

  陸判殘魂茫然抬頭,空洞的眼眶望著陳業手中那支毫無靈氣的筆,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吐出幾個乾澀的字眼:「墨————沒墨了————六道輪迴崩碎的那一刻————這筆,便幹了————」

  「沒墨?」陳業瞳孔猛縮,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墨在何處?如何配製?

  這天地間什麼東西能給判官筆當墨?!」

  「卑職————卑職不知————」

  陸判眼中的幽火搖曳不定,仿佛在用力回憶著過去。

  「輪迴尚在時,判官筆從未乾涸————」

  陳業只覺眼前發黑。

  六道輪迴?如今這世道哪還有什麼六道輪迴!

  黃泉宗初立,也不過是勉強搭起了一個陰曹地府的空架子,連最基本的賞善罰惡都還在摸索之中,更別提讓亡魂轉世重生的真正輪迴大道。


  這是一場死局。

  兜兜轉轉一圈,費盡心機尋來的希望,竟是一個根本無法解開的死局。

  「難道這就是天命難違?」

  陳業死死攥著那支冰冷的判官筆,指節發白,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眼看著滅門之禍近在咫尺,自己手中明明握著足以翻盤的神器,卻因這該死的「沒墨」二字而束手無策。

  陳業憤怒地將手上的生死薄與判官筆都用力扔出,這兩件至寶化作流星,狠狠撞在這地府廢墟的深處。

  就在這時,晦暗的光芒從那生死簿中亮起。

  幽幽的玄光自書頁間迸發,瞬間籠罩了整個殘破的舊地府大殿。

  跪在地上的陸判殘魂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被這光芒一卷,連同周圍那些斷壁殘垣、陳舊刑具,一同被吸入了那本薄薄的冊子之中。

  天地驟變,廢墟不再。

  陳業只覺眼前景物一陣扭曲,意識仿佛被拉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宏大空間。

  緊接著,那個熟悉而又遙遠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慈悲與蒼涼,在他耳畔緩緩響起:「為何地獄總不能空?為何永墮地獄者詛咒諸天神佛。」

  這聲音!

  陳業渾身一震,仿佛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這是他初得《地藏本願經》時聽到的嘆息,是那位早已不知所蹤的地藏王菩薩留下的神念!

  既然這《生死薄》能吞噬舊地府,能顯化菩薩之音,那定然還有一線轉機!

  「菩薩慈悲!」

  陳業幾乎是吼了出來,對著那一虛無縹緲的聲音乞求道:「弟子陳業,願承菩薩宏願重塑輪迴!如今酆都城數十萬生靈危在旦夕,求菩薩顯靈,賜我解救之法!」

  然而,那虛空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再次響起時,卻依舊是那般淡漠而縹緲,透著看透世事的無情:「生死有命,何必強求。」

  這八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陳業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生死有命?

  陳業聽了只覺得荒誕,忍不住質問道:「若真是一切註定,那你當初為何要毀地府?為何要反出靈山?為何要留下這《生死簿》和傳承?」

  陳業心中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他仰頭看著那片虛無,咬牙切齒地反問道:「若真如菩薩所言,生死皆由天定,那菩薩這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宏願,豈不也是一場笑話?!既然註定要去死,那你我這般掙扎修道,又有何意義?!」

  陳業原以為自己的質問會讓地藏王菩薩憤怒,但即便是憤怒也比麻木要好。


  「確實毫無意義。」

  黑暗中,那聲音像是穿透了歲月的嘆息:「正因毫無意義,才當滅輪迴,斷長生。唯有諸天神佛盡數消散,這世間眾生,方可得真正的平等。」

  陳業愣住了,這話里蘊含的瘋狂比他想像中還要誇張。

  就在他愕然失語的瞬間,前方的黑暗如墨汁般暈染開來,緩緩凝聚成一個人形。那光影散去,陳業的瞳孔猛地一縮一—站在他對面的,竟是一個與他有八分相似的少年。

  只是這少年赤足白衣,一顆光頭在幽暗中顯得格外潔淨,眉眼間沒有陳業那麼多煩惱,像是要年輕幾歲。

  「唉————」

  光頭美少年看著陳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怎麼教都教不會的頑童,他嘆了口氣,聲音清脆:「我說你啊,何必非要往那死胡同里鑽?趁著現在還沒那個————什麼,直接抽身走人不好嗎?上天也好,出海也罷,這酆都城的爛攤子與你何干?唯有放下,方能得大自在。」

  陳業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警惕地打量著對方:「閣下————可是地藏王菩薩?」

  「當然不是。」

  美少年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陳業:「地藏王怎會與你長得一樣,你又不是菩薩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這粗俗直白的大實話,讓陳業否決了這個猜想確實,菩薩斷然不會用這種市井潑皮的口吻編排自己。

  「那你究竟是何人?」陳業沉聲問道。

  「其實我自己也有些糊塗。」美少年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似乎頗為苦惱,「反正自從你得了那本破經書,我就醒了。起初腦子還有點木,但方才所在的那片地府被我吞了,便神智清醒了許多。」

  說到這裡,少年臉上露出一絲委屈,指責道:「這一路走來,我也算是幫你擋了不少災。偏偏你這人,腦子裡更是缺根弦,動不動就要把命搭進去。剛才也是,一言不合就把我當垃圾一樣扔出去摔在地上。我好歹救過你幾回,你不僅不感激,還摔我,著實令我寒心啊。

  陳業臉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就在方才,他絕望之際確實將手中的《生死薄》狠狠砸了出去。那種手感還殘留在指尖。

  若是眼前的少年所言非虛,那他的身份呼之欲出器靈。

  萬物有靈,陳業這一路走來,見過的妖魔鬼怪不在少數,就連魔門的傳承陣法都能生出陣靈,《地藏本願經》本就是《生死簿》殘頁所化,生出靈智倒也合情合理。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陳業並非不識好歹之人,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多餘的情緒強行壓回心底。

  現在不是糾結身份的時候。


  他朝著那少年拱手一禮,聲音沉穩了下來:「既然閣下一直在經書中,之前在下多有冒犯,未辨尊駕,實屬無心。但如今嚇都危在旦夕,若是閣下有救這滿城百姓的法子,還請不吝賜教。這份恩情,陳業銘記五內。」

  「救不了,我已經說了,我又不是地藏王菩薩,沒用那種改天換地的本事啊。這判官筆,我也修不好,真幫不上忙。倒是你我頗有淵源,不如就聽我的,將這枷鎖放下,不管是跟著覆海大聖飛升,還是跑到別處隱居,也算清靜自在,何必要送死呢?」

  陳業苦笑道:「諸多苦難因我而起,怎麼可能抽身離去,那天上之人要滅黃泉宗,又怎會放過我呢?」

  美少年又一次搖頭,解釋道:「這個你倒是放心,要不了多久,仙界與凡間便徹底割裂,修行之人,也會徹底斷絕長生之路,這正是地藏王菩薩當初的安排。」

  陳業雖然不知道這事要如何實現,但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若是菩薩不想要凡人再次修行,那他何必將生死薄變作天書秘術,再次在人間流傳?」

  那器靈回答說:「因為凡人永遠都想長生,而舊時代破碎之後,舊時代的功法便不合時宜。這些凡人再學舊時代的功法,便永遠不可長生,也沒有重建天庭靈山的可能。

  「只可惜,菩薩終究還是低估了凡人的智慧,面對天仙之術,他們依舊敢改,敢推陳出新。結果就是依舊有人能飛升,本來早應該徹底斷絕的仙凡兩界還是被撞出幾個窟窿來。」

  陳業聽得震驚。

  地藏王菩薩的計劃,遠比他之前所想要決絕得多,不僅僅是要毀掉這諸天神佛,還要讓凡人永遠不得長生?

  陳業忍不住問道:「那菩薩當初,為何要毀掉靈山與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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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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