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舊時代地府
第544章 舊時代地府
黃泉道宮之內,剛剛從地府陰司出來的飛廉魔尊臉色還有幾分蒼白。
即使被天譴神雷劈了好幾個月,但這地獄酷刑的痛苦一點也沒適應,甚至是越是承受酷刑,感受到的痛苦就會越強。
不過聽完陳業所說之事,臉色蒼白的飛廉魔尊頓時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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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
飛廉眉心緊鎖,那雙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生死薄,語氣中滿是荒謬,「本尊縱橫魔道數千年,賴以成名的言出法隨」大神通,竟然是因為我小時候被一支筆給————開了光」?」
飛廉魔尊看著生死薄上的記錄,他自己查看的時候可沒有「判官筆靈光入體」這一段,不過當時他看到自己名字就嚇了一跳,也沒細看。
這生死簿的記錄是你越認真查看,記錄就會越細節。
如果你一眼略過,那千年時光也就寥寥幾句,但若是你非要盯著細看,那光是吃一頓飯都能將你當時所見所聞所嘗一一細說,變成長篇大論。
當初飛廉魔尊心裡就沒有判官筆這個關鍵詞,只想著自己的名字,便只看到最簡略的生平。
只有陳業帶著目的去查找,才找到了兩者之間的關聯。
陳業將那頁記錄推到飛廉面前,「怪不得你的言出法隨如此霸道,當初你我兩人合作,還真將下凡的真仙命數給改了。這是判官筆本來的功效,你就像是沾了點墨汁,幫忙勾了這麼一筆。」
飛廉魔尊聽得嘴角直抽搐。
這算什麼?
他季鳴秋這輩子,幼年時就被父母遺棄,後半生與天斗與地斗,好不容易修成了魔尊,結果被這本破書嚇破了膽,甘願在十八層地獄裡受刑贖罪。
到頭來告訴他,他這一身本事的源頭,竟然就是那個把他害得這麼慘的「生死簿」的老搭檔?
這就好比一個乞丐討了一輩子的飯,臨死前才發現自己手裡端的破碗其實是聚寶盆的另一半碎片。
「老天爺這是成心拿本尊當猴耍啊————」
飛廉冷笑一聲,臉上神情複雜,既有被戲弄的憤懣,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既然源頭以此,那便好辦了。」
陳業沒理會他的自怨自艾,直截了當地說道:「帶我去你出生的地方,也就是你當年被遺棄的那座荒山。判官筆既然曾在那裡顯化靈光,或許還會留下些蛛絲馬跡。」
飛廉深吸了一口氣,將胸口那股鬱氣強行壓了下去。
他是魔道中人,最講究實際,既然已經被這賊老天玩弄至此,再去糾結什麼面子尊嚴毫無意義,不如算一算這個實惠。
「帶路可以。」
飛廉伸出一根手指,那是談條件的架勢,完全沒有階下囚的自覺,「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我真幫你找到了那還要命的勞什子判官筆,助你救下這嚇都城幾十萬條人命————」
他頓了頓,眼神灼灼:「這可是救世的大功德吧?按照你黃泉宗的規矩,功過相抵。這筆帳算下來,我在地獄裡的刑期,是不是該給我抹去個幾百年?」
陳業看著這位算盤打得啪響的魔尊,忍不住笑了。
「那不是我一個人定的規矩,罪孽如何計算,我也算不清楚,不過,若是你真救下這酆都城數十萬人,應該是能幫你減輕不少罪責。」
陳業傳播的這些地獄神通與舊時代的功德有許多差異,光是評判標準以「投票」算就跟以往截然不同。
人心浮動,歲月過去,自然就會移風易俗。
或者一兩場大事發生,傳播開來,人心的標準也會隨之變化。
如今究竟變成什麼模樣,陳業也並不清楚。
但想來人性自古以來都一樣,秩序,合作,共情,這三者用不缺失。地獄神通非常公平,你覺得應該如此,你便必須如此,沒辦法雙標,更騙不了人。
不存在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左右搖擺鑽空子的玩法,因為這樣做本就是人人都無法接受的「罪孽」。
「成交!」
飛廉相信陳業的承諾,他也不囉嗦,轉身便往外走,那背影倒是顯出幾分雷厲風行,「還愣著幹什麼?那鬼地方偏僻得很,不想讓你這滿城的人陪葬,就趕緊跟上!」
陳業緊隨其後,時間確實不多了。
虛空撕開一道裂口,兩人一步踏出,落腳處卻並非預想中的荒山野嶺,而是一條人聲略顯嘈雜的街市。
陳業環顧四周。
低矮的土壞房挨擠著,路面是壓實的黃土,行人大多穿著粗麻或制不均的獸皮,棉布已屬體面,絲綢更是罕見。空氣里混雜著牲畜糞便、炊煙和某種草藥曬乾後的苦澀氣味。
一個偏僻、貧瘠,但活生生的邊疆小鎮。
「這就是————你當初被棄的荒野?」陳業微微蹙眉。
飛廉魔尊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掠過那些陌生的面孔和屋舍,淡淡道:「幾百年了。王朝更迭都好幾趟,荒野變城鎮,城鎮復歸荒野,都是尋常事。」他頓了頓,轉向陳業,「地方是到了。接下來怎麼找?那判官筆總不會自己跳出來。」
陳業搖頭:「我亦無十分把握。但既與《生死薄》相生相剋,冥冥中自有感應。況且————」他目光緩緩掃過街巷,「此等神物長存一地,即便深藏,其氣息也會無聲浸潤一方水土,肯定會有蛛絲馬跡。」
兩人隱藏了身形,在鎮上四處查探。
起初並無異樣,但細微的違和感漸漸浮現。
鎮子很乾淨。
並非富貴人家的整潔,而是那種近乎刻板的、缺乏生氣的整齊。路上幾乎看不到隨意丟棄的穢物,連落葉都被歸攏到牆角,堆成過分規整的小垛。
人們交談聲不高,眼神碰觸時有些閃躲,卻對書寫表現出異樣的恭敬街邊代寫書信的攤主收錢時,客人會微微躬身;孩童玩耍,會用樹枝在地上劃字,但都寫得端正,而非亂塗。
最奇怪的是市集。買賣雙方討價還價,最終價格並非口頭敲定,而是用炭條在一塊濕泥板上畫下符號,彼此點頭,交易才算成立。連肉鋪掛著的今日價目,也是燒刻在木牌上。
陳業轉了一圈,雖然此地語言聽不太懂,但文字應該是一脈相承,能看懂七八成。
而陳業有化他自在大法,能感應到旁人的心思,連聽帶猜的大概弄明白了此地的風俗。
老人在給孩子說「筆墨有靈,亂寫折壽」的故事,似乎是這個小鎮傳承已久的規矩。
而此地還有一個供奉聖物之地,似乎另有乾坤。
陳業得到這些消息,連忙找上了飛廉。
「供奉聖物之地?」飛廉聽著感覺不太對勁,「若真有判官筆,又豈會被這些凡人供奉多年,早有路過的修士將寶貝取走了。」
深埋地下還好說,若是一個地方將寶貝供奉多年,形成了風俗,怎麼可能沒有路過的修士來「有德者居之」?
這天下魔頭不多,但散修可不少。
但這是如今唯一的線索,兩人也只能去見識一番那所謂的供奉之地。
順著小路往高處走,兩人來到鎮西北。
那所謂的「聖地」比遠看更加破敗,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摻著草莖的黃土,門扉緊閉,漆色早已褪成灰白。
但周圍異常乾淨,寸草不生,連蚊蟲似乎都避著這片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瀰漫的味道。
門楣上並無匾額,只有一塊字跡都已經迷糊不清的石碑,都已經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麼文字。
碑前有不少供奉之物,像是某些獵物的風乾內臟,倒是沒見到什麼香火。
這地方的文化雖然與中原一脈相承,但傳到如今也有不少差異。
飛廉走了一圈,沒找到所謂的聖物,就只有這麼一塊石碑。
飛廉問陳業說:「你覺得如何?」
陳業琢磨了一會兒,也沒看出這石碑有什麼特殊之處,不管如何檢查,那就是一塊凡石。
「反正不會在天上,多半就在地下,我下去查探一番。」
陳業身形一轉,化作幾縷青煙。
八九玄功的變化之術,他如今是越來越熟練了。
尋了一處比較鬆軟的土地,陳業便從泥土縫隙中鑽了進去。
一路往下,直到百丈之深。
陳業便感覺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陰沉,晦澀————還有幾分冷意,非常輕微,幾乎難以察覺。
別的修士或許感應不出來,就算感應到,也只會當成是地底常見的氣息,但陳業不一樣。
這氣息,他很熟悉。
這是陰曹地府的氣息!
陳業沒料到,自己還沒找到判官筆,先找到了地府。
他很確定黃泉宗還沒在這裡開分部,那這地底的地府陰煞恐怕就是舊時代的地府留下來的。
果然是找對地方了,判官筆就該在地府裡面。
陳業繼續往下,這股氣息便越是濃烈,終於在下沉數百丈之後,他便遇到一層怪異粘稠的冷氣。
看著像是地底流沙,或者是泥漿,摸上去卻無比堅韌,陳業用了點力氣,卻無法穿透。
不光是地方隱秘難尋,這層流沙漿更是難以突破,怪不得多年來都無人得見至寶。
但陳業自有辦法,取出生死薄就往上一按。
果不其然,這層流沙漿便自動分開,讓陳業鑽了進去。
陳業落入一片空曠之地,不過並非什麼地下洞穴,而是一片無比廣闊、光線昏暗的廢墟。
腳下是龜裂的黑色石板,蔓延至視野盡頭,石板上殘留著暗紅色的、無法洗淨的污漬。
無數殘破的刑具、斷裂的鎖鏈、扭曲的柵欄半埋其中,更有許多形態怪異、
痛苦掙扎的石雕或青銅像,散落在廢墟各處,有的像人,有的似獸,有的根本難以名狀。
空氣中瀰漫著腥臭與腐敗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讓陳業忍不住眉頭緊皺。
「刀山,火海,油鍋————」
陳業從這些廢墟般的地方走過,只覺得又有幾分熟悉,這些不都是地獄酷刑用到的工具麼?
果不其然,這裡就是舊時代的地府。
陳業試著感應四周,頓時有無數陰冷氣息往他體內滲透,這氣息與凡間靈氣截然不同,但陳業卻感覺像是吃了大補藥一般,體內的法力竟然蹭蹭往上漲。
「若是有時間在這裡閉關幾年,說不定我就不用怕什麼天上的老神仙了。」
陳業嘀咕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一聲沙啞刺耳的斷喝響起:「呔!誰敢擅闖,魂飛魄散,死來!」
廢墟中央,一個身影跟蹌站起。
那是一名穿著破爛不堪的長衫老者,面容枯槁,雙眼渾濁,腦袋都少了一半。
他周身散發著極不穩定的幽光,嘴裡嘰里呱啦地說著許多含混的詞,神智顯然混亂不堪。
陳業正要開口,卻聽此人再次開口:「斷汝罪業!速速領罰!」
話音未落,他伸出右手,往虛空一划。
沒有光芒,沒有風聲。但陳業卻感覺周遭的空間規則仿佛被強行扭曲,一道濃黑的筆跡突然出現,將他攔腰斬成兩段。
嘩啦!
陳業那兩半身軀直接潰散,化作漫天金燦燦的汁液。
一擊之下,竟然便破了陳業的龍鱗法衣。
不過下一刻,這些逸散的金水便重新匯聚,陳業只是臉色微微發白,損了些元氣。
八九玄功,變化由心,肉身與神魂早已錘鍊得渾然一體,就算覆海大聖要殺陳業也得一點點將他磨滅,不可能一招便將他滅殺。
這殘魂似乎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似乎無法理解為何「一筆勾銷」未能奏效。
但殘魂馬上又抬起右手,朝陳業畫出一道道鐵畫銀鉤的筆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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