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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正直的真小人(求月票)

  王文返回揚州盪魔將軍府時,已是月上中天。

  將軍府大堂還亮著燈火,王文方一落地,徐武就快步迎了出來:「大哥!」

  王文翻身跳下墨麒麟,拍著它圓滾滾的大腦袋:「把屍首送到隔壁山神廟去。」

  墨麒麟咧著大嘴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後昂著頭、甩著尾巴,踱著輕快的步子往隔壁山神廟行去,幾名值守的鎮魔衛見了它,紛紛迎上去,嬉笑著解下它身上的鞍韉:「二爺辛苦了!」

  「二爺,今晚想吃點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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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這時候了,就別麻煩了,弄一鍋板面就成……下個七八十斤面就夠了啊,多了吃不了。」

  「得嘞,您歇著,板面很快就來……」

  徐武目光驚悚的望著黑二牛遠去的背影,喉頭涌動著低聲道:「大哥,那具屍體……是誰?」

  「想什麼呢?」

  王文笑道:「那只是一個鐵匠的屍首。」

  徐武正要鬆一口氣,就聽到自家大哥又說道:「不過我的確宰了中登皇帝。」

  徐武愕然的張大嘴,滿臉驚恐的望著他,腦子混亂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王文舉步走進大堂,就見堂上擺放著幾個用海碗倒扣著保溫的碗碟。

  他上前抹了抹碗底,感覺裡邊的飯菜還有些溫熱,然後一一翻開倒扣著的海碗,隨口問道:「你吃過了麼?」

  徐武神情恍惚跟在他身後,答非所問的回應道:「大哥,你真把皇帝給乾死了?」

  王文端起飯碗,神色淡淡的說:「假的,我跟你鬧玩呢!」

  徐武愣了一秒,神色激動的大聲道:「我不信,這種事,你怎麼可能跟我開玩笑?」

  王文沒好氣的說道:「知道你還問?」

  徐武被他噎得說不出來,腦子裡也亂的一塌糊塗,一會兒是該如何安置爹媽,一會兒是還好今年備了一些糧草,一會兒是大哥若是造反成功國號該定什麼……

  王文大口大口的吃著飯,見他面色陰晴不定的半晌不說話,含含糊糊的問道:「琢磨啥呢?」

  徐武下意識的回道:「大哥你先別說話,我琢磨該咋造反呢……」

  「大哥你覺著,咱們現在舉旗能招募多少兵將啊?我覺著,以你的聲望,怎麼著也能在一個月內拉扯起兩三萬兵馬,咱們把將軍府這兩千多弟兄為基礎,兩三萬兵馬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

  「咱們先掐斷漕運,斷了北方的糧草供給,再一面派兵抵擋朝廷平叛的兵馬,一面派兵南下拿下江南,以江南為大後方穩紮穩打的跟朝廷斗。」


  「我算過了,江南沒多少兵馬,咱們只要派出一支萬人的兵馬,就能長驅直入,朝廷當下又有大半兵力被秦王牽制在東北,咱們只要頂住了朝廷的第一波攻勢,後頭的事就好說了……」

  「實在不行,咱們還能聯手秦王,給朝廷來一個南北夾擊,拖都能硬生生拖死朝廷……咱們起兵能緩解朝廷對秦王的壓迫,秦王沒理由拒絕和咱們聯手。」

  「等到朝廷垮台,咱們自身也差不多該徹底掌控整個南方了。」

  「到時候,咱們跟秦王一南一北劃江而治,再擇機一決雌雄!」

  「我想過了,論武力,咱們有大哥你這樣前無古人、斬將奪旗跟吃飯喝水一樣容易的絕世猛將做前鋒。」

  「論錢糧,咱們有富庶的江南之地做大後方!」

  「也就是治理地方的文官方面弱一些,不過也不打緊,江南啥人材都缺,就是不缺讀書人,咱們只要打好盤子,不愁沒有讀書人來投效咱們。」

  「到時候秦王若是識相也就罷了,咱們還能讓他做個富家翁安享晚年。」

  「若是不識相,咱們正好藉機把柴家人一勺燴了,免除後顧之憂……」

  他越說越來勁,越說雙眼越放光,靈思如泉湧、文思如尿崩,說到酣暢處,他激動的一巴掌拍在茶案上,大聲道:「大哥,下令吧,我這就去整頓兵馬,明日咱們就舉旗反了他娘的!」

  王文張了大嘴,一臉痴呆的望著他,筷子上夾著的一片肥肉無聲無息落回碗裡。

  徐武見了他的表情也愣了愣,小心翼翼的問道:「怎麼,大哥你覺得我這個布置,沒搞頭麼?」

  「王八蛋,你還敢說你以前沒琢磨過這些破事兒?」

  王文震驚的破口大罵:「連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都給老子整出來,你們這些混蛋不會連老子的王號都給老子想好了吧?」

  徐武遲疑了一秒,搖頭如撥浪鼓:「沒有沒有,大哥你信我,我真沒有琢磨過這個……」

  但他的反應,又哪裡瞞得過王文的雙眼,他不敢置信的望著這個混蛋:「你遲疑了?你特麼竟然遲疑了!」

  徐武縮了縮脖子,一聲都不敢吭。

  他這反應,都把王文都給氣笑了:「徐二狗啊徐二狗,你他娘的還真是老子的好狗頭軍師啊!」

  他以前就知道這貨看似五大三粗,實則腦子在他們這群人里,是最好使的。

  但他此刻才驚覺,自個兒還是低估了這貨的腦力……

  因為他震驚的發現,只要嚴格按照這貨的布置穩紮穩打的去走,即使他的個人武力再弱一些,他也有極大可能性奪得江山。


  這貨方才那一通分析,看似一頓操作猛如虎,有種太過理所當然的感覺,但實則卻已經將局勢和人心解剖的明明白白,即便還有所疏漏,那也是戰術上的問題。

  反正以王文的眼界和腦力,他是沒辦法在徐武的大體戰略上挑出什麼毛病來……

  媽的,人才啊!

  徐武見他氣得飯都不吃了,只得硬著頭皮低聲道:「大哥,我琢磨這些,也是為了有備無患啊。」

  王文:「什麼叫有備無患?我幾時告訴你,我要造反?」

  徐武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說過些什麼話,你自己心頭沒點逼數兒?』

  王文惱羞成怒:「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難道連我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你都分不出來嗎?」

  徐武小聲說道:「我當然分得出來,可就你那些作派,造反那不是遲早的事嗎?喏,你現在連皇帝都宰了,除了造反,咱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王文沒話講了。

  他反思自己過往的那些所作所為,發現自個兒自打他變成王二虎以來,辦事兒的確是從來都沒有管過什麼明規則、潛規則,只要自個兒覺得沒做錯,那就怎麼爽快怎麼來,一丁點小事就鬧他個天翻地覆也是常有的事。

  處在他自身的角度,他不覺得自己有做錯過什麼事,他王文無論辦什麼事、闖什麼禍,他都有為自己的作所作為買單的覺悟,哪怕是死在去闖禍的半道兒上,他也願賭服輸、無所屌謂。

  但如果站在手下人的角度來看他的作派,他這個當帶頭大哥的,的確是太過跳脫、不夠穩重,給人一種他開著快散架的破車,拉著所有人在崎嶇的羊腸小道上一路狂飆的瘋狂感。

  而對任何一個成熟的勢力來說,最重要的事都莫過於內部穩定,起碼底下人得知道自己明天幹什麼、後天幹什麼,而不是每日裡都過得提心弔膽,不知道自個兒明日到底是在去砍妖魔鬼怪的路上,還是在去砍朝廷大軍的路上……

  從這個角度來說,徐武作為他最心腹的手下,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做最壞的打算,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這裡,王文放下了手裡的飯碗,認真的給徐武交了一個底:「二狗啊,我這些時日一直都在琢磨一句話,今日我把這句話也告訴你,你得空了也琢磨琢磨。」

  徐武見他說得認真,神色也鄭重了起來:「大哥您說。」

  王文輕聲道:「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徐武一愣,下意識的就覺得,這句話竟是如此的應情應景!

  王文拍著他的肩頭,招呼他坐下來慢慢聊:「我你是知道的,就是個俗人,酒色財氣、權勢、武力,我都愛、我都想要。」


  「但這些俗人的欲望之外,我還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對的事情!」

  「就拿咱們揚州舉例,我想沒事兒就出去找幾個橫行霸道、屌眉屌眼的惡少惡奴毒打一頓,裝個逼、過把癮。」

  「我也想揚州變得越來越好,好吃的美食越來越多,好看的大姑娘越來越多,景色越來越漂亮、街坊鄰里越來越和氣……」

  「我覺得這並不衝突。」

  徐武乍一聽,只覺得一頭霧水,心說這哪兒跟哪兒啊?

  但他仔細一琢磨之後,他忽然又覺得恍然大悟,就好像終於抓住了一根線頭,將自家大哥以往那些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破事,全給串了起來。

  淮南轉運使顧越惹到大哥頭上,他拉著兵馬去楚州堂而皇之的陣整死顧越一家子,是為了出一口惡氣、裝一個大逼。

  扭頭回了揚州後,又跟沒事兒人一樣繼續兢兢業業的治理淮南道的妖患,為了籌備稷下學宮東奔西跑……是為了能讓淮南百姓早日重新過上安定的日子。

  此番皇帝欺到他頭上,他一怒之下去京城一槍攮死皇帝,同樣是為了出一口惡氣、裝一個大逼。

  事情都做到這份兒上,他卻不願造反,是因為他不願為一己之私,將天下百姓都拖進水深火熱的戰亂當中……哪怕這個一己之私,私的是江山社稷,整個天下!

  這麼一總結,徐武登時就覺得很難繃。

  他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自家大哥這種小孩兒一樣的心性。

  想來想去,他總算想到了一個衝突但合適的評價:一個正直的真小人!

  嗯,真小人這種詞語是不大好聽……

  可自家大哥壓根就沒掩飾他真小人的一面啊!

  想明白這一點,徐武也弄清了自家大哥的底線。

  那就是只要這天下還未大亂,只要百姓的日子還過得下去,那麼就算他想當皇帝,他也不會伸手去搶。

  可若是某天這天下亂起來了,百姓的日子過不下去了,那可能就是誰敢伸手跟他搶,他就得剁了誰了。

  他屬實是沒想到,大哥這樣橫行霸道、無所畏懼的莽漢,竟然還有著這樣強的原則性……

  「大哥,我明白了!」

  徐武鄭重的叉手行禮,經過自家大哥這麼一說,他心頭的確是敞亮多了,也知曉以後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明白就好。」

  王文點頭,他就知道這貨是個聰明,肯定能領會他的精神。

  徐武遲疑道:「那京城那邊……」


  王文不經意的擺手:「放心吧,我安排了人洗地,皇帝這個活計,你還怕沒人肯干?」

  徐武失笑道:「倒也是這個道理!」

  但他頓了頓後,還是不放心的再一次確定道:「那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殺皇帝這麼大的事,就這麼風輕雲淡的過去了?

  不能吧?

  「不然呢?」

  王文風輕雲淡的笑道:「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他還做什麼皇帝?」

  「臥槽!」

  徐武心服口服的沖他豎起一根大拇指:「牛逼,大哥你太牛逼了!」

  王文沒把話說完。

  但徐武聽出了言外之意:『他要是干不好,那就換個人去干!』

  皇帝?

  京城那個皇帝,算得上什麼皇帝?

  眼前這個端著大海碗,唏哩呼嚕的往嘴裡扒飯的濃眉大眼莽漢,分明才是真皇帝!

  「行了,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王文沖他擺手,示意他滾回去歇息:「這件事,很快就會見分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徐武點了點頭,起身叉手告退。

  王文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警覺的抬起頭來,目光不善的看著他:「對了,這件事你沒告訴你大爺吧?」

  「我又不傻,這種事怎麼可能會讓他老人家跟著操心?」

  徐武矢口否認,但還沒等王文鬆一口氣,他就接著說道:「不過大哥你也知道,這揚州城裡,能瞞得過他老人家的事,極少極少……」

  「臥槽!」

  王文一驚,慌忙三口並作兩口將碗底兒的飯菜全扒進嘴裡,然後起身含含糊糊說道:「我先出去躲躲,要是你大爺來尋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有鎮魔衛快步衝進來稟報導:「啟稟大將軍,黃老太爺過來了!」

  王文偏過頭往大堂外一看,就見到黃興德鐵青著臉,手裡提著茶碗那麼粗的一根棒槌,大步流星的朝著大堂走來。

  徐武見狀,努力壓制著上翹的嘴角,默默的退到一旁。

  王文頭皮發麻的直面著黃興德那張陰雲密布的老臉,明明黃興德手裡那根棒槌連他的油皮兒都蹭不破,他卻仍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心慌,有種拔腿就跑的衝動。

  他咽了一口唾沫,邊退邊說道:「吶吶吶,孩子大了,可不興棍棒教育啊,容易留下心理陰影的……」

  黃興德才不跟他廢話,衝上來掄起棒槌就是「梆梆梆」的暴揍:「小兔崽子,長本事了,連欽差都敢殺?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是你不敢做的?你下一步是不是還要造反?」


  王文被他抽的抱頭鼠竄:「我不是、我沒有、您別冤枉我啊,明明就是徐二狗那狗日的想造反,他方才還攛掇我明日就起兵,先掐斷漕運,再攻占江南……」

  黃興德陡然回頭望向徐武,就像是一頭被激怒雄獅望向嘚瑟的小猴崽子。

  徐武抖動的嘴角一下子就僵住了:『臥槽,大哥你不講義氣!』

  「梆梆梆……」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啊,啊,手斷了、手斷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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