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時代變了
當日,唐王柴慎便在王文的支持下,派遣一批小太監穿越禁軍的封鎖,出宮召集京中所有有能力左右朝堂局勢的文武大臣入宮,商議如何收拾殘局。
當柴慎派出宮的小太監,卻無一例外的空手而反。
沒有一位文武大臣,肯在這時候兒入宮。
大部分出宮的小太監,甚至連那些文武大臣家的大門都未能敲開。
王文聽到這個結果都詫異了,納悶的打量柴慎,心說這小子在朝堂上人緣這麼差的嗎?
但柴慎對這個結果反倒十分坦然,他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知道,國朝立儲、新君繼位,那都是有不成文的潛規則的。
什麼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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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是朝中大人物們的利益。
可以說,每一個坐穩皇位的新君身後,都有一個錯綜複雜的龐大利益集團。
那這些錯綜複雜的龐大利益集團,又是從何而來?
當然是在一次次的鬥爭,一次次的利益交換當中,逐步逐步成型的。
就好比鴻泰帝時期,太子的文官集團,秦王的武將集團,以及齊王的財政集團……
這些緊密結合在有繼位希望的皇嗣身邊的利益集團,既是這些皇嗣在朝堂中的根基,也是他們與其他皇嗣爭鬥的武器和鎧甲。
無論最後是誰成功御極,他都必然會大肆封賞這些昔日為自己奔走聲張的舊臣,以他們為統治基礎,打造獨屬於自己的朝堂局面。
這就是所謂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也是為什麼奪嫡之事如此殘酷,歷朝歷代仍會有那麼多聰明絕頂的文臣武將,趨之若鶩的往裡扎。
當然是因為利益足夠大,一朝賭贏便能平步青雲,一舉超過旁人數代人,乃至十數代人的積累!
某種意義上,闖過奪嫡這場殘酷鬥爭的新君,與他麾下的利益集團,算得上是互相成就。
這同樣也是為什麼都是皇嗣,有的皇嗣剛一生下來,就有文臣武將在為其奔走聲張,各種花團錦簇的賢明小詞兒跟不要錢一樣的在朝野傳播。
而有的皇嗣,都長到而立之年了,在朝野卻還是個透明人,莫說那些真正掌握權勢的三公九卿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就連一些得勢的太監都敢給其臉色看!
唐王柴慎,就是這樣的小透明。
他在朝堂上,沒有任何得力的文臣武將。
他自身,也不代表任何人的利益……
此刻他現在以主持大局的身份站出來,召集朝堂中的大佬們入宮議事,落入那些大佬們的眼中,就等於是:『這小子想白嫖老夫?』
大家以前都沒接觸過,我們連你小子是個啥樣人都不清楚,你也沒有給我們高官厚祿以及春天的第一杯明前茶,甚至連以後要給我們加官進爵的許諾都沒有,上來就要我們搭梯子送你登上皇位?
這不是想白嫖是什麼?
這誰肯來?
有能力左右朝堂局勢的文臣武將,哪個不是聰明絕頂、權勢滔天的當世一等一的人物?
就連有有實打實利益的奪嫡,這些人輕易都不會下場……
更別提是連份從龍之功都沒有徹頭徹尾白嫖了!
……
王文預先的確是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兒。
但在經過柴慎提點了幾句後,他很快就回過味兒來,調侃的笑道:「那我這個最大的『從龍之臣』,你不得結結實實的給我封個大官?」
柴慎毫不猶豫的點頭道:「大將軍但有所求,小王無有不允!」
王文無聲的「嗤」了一聲,笑道:「你知道你好大哥上位後,給我加封了什麼官嗎?」
不等柴慎回答,他便又說道:「淮南安撫使。」
柴慎怔了幾秒鐘,回過神來不敢置信的問道:「實封?」
王文拍了拍他的肩頭起身:「你說呢?」
輕飄飄的兩巴掌,卻拍的柴慎整個人都抖了三抖。
他知道,這是王文對他的警告……
王文悠然的舒展著身軀,輕聲問道:「朝堂上說話聲音最大的是哪個官?」
柴慎下意識答道:「首推蔡京蔡相。」
「蔡京?」
王文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撓了撓太陽穴,心說這名聽著怎麼耳熟呢:「朝中有沒有一個叫高俅的官兒?那人挺會踢球兒的。」
柴慎認真的回憶了一會兒,搖頭道:「小王不曾聽說過此人。」
王文覺著興許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只是撞名而已,不過為求把穩,他還是多問了一句:「這位蔡相,風評如何?」
柴慎疑惑的望著他,心頭思索著該怎麼答。
倒是一旁伺候的劉七看出了什麼,躬身上前一步,細聲細氣的回道:「啟稟大將軍,民間謂蔡相為奸相。」
「那就他吧。」
王文無所謂點頭道:「你認去他家的路麼?」
劉七點頭,剛要說話,王文一隻手就搭到了他的肩膀上:「走吧!」
下一秒,王文縱身一躍,身形便拔地而起,穿過殿頂那個破洞,瞬息間就沒了蹤影。
柴慎:???
他琢磨幾秒鐘,心頭忽然道了一句『不會吧』?
但這句不會吧剛剛冒出來,他的目光就又一次不受控制的瞥向門口那具黑棺:『有啥不會?』
別看他一直有禮有節、進退有據的與王文對話。
事實上,自打他踏進這座垂拱殿後,他的內心就一刻都不曾平靜過。
此刻王文離開後,他再度審視內心,才聽到了某種器物碎裂的聲音。
他知道,今日之後,大周的天,要變了……
果不出他所料,王文出去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又回來。
提了一顆表情驚駭欲絕的蒼老人頭回來。
柴慎當然認得這顆人頭,他曾無數次在一大堆文臣中間,看到其和藹而冷漠的笑臉。
不過從今往後,這張老臉再也露不出那樣倨傲的笑容了。
王文隨手將這顆人頭,塞到面色發白、嘴唇顫抖的劉七手中,懶散的坐回椅子上:「你們帶上這顆人頭,再出宮一趟。」
柴慎望著端起茶碗,雲淡風輕低頭喝茶的王文,不知道怎麼,心頭對於皇位的火熱期盼忽然就熄滅了一大半。
……
劉七領著一群小太監,再次出宮一一拜訪了那些個文武大臣。
面對劉七對他們展示的誠意,這一回再沒有人為難他們了,甚至有些文武大臣的府邸,他們還沒趕到呢,人就已經主動來找他們了。
一個文武大臣見到他,都言辭懇切的表示,他們身為朝廷命官,值此用人之際,他們理當出一份力。
很快,一頂頂低調奢華有內涵的馬車轎子,就載著一個個面色鐵青得跟死了爹一樣的文臣武將,從四面八方向皇城匯聚而來。
也是在這一刻,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總喜歡苦一苦百姓的大人物們,終於明悟,時代變了……
看得坐在垂拱殿內的王文,心頭就跟三伏天喝了一大杯冰鎮酸梅湯那麼舒爽!
「敬酒不吃吃料酒,一群賤骨頭!」
他端著茶碗,嗤笑著低聲罵道。
坐在他對面的柴慎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開罵,但他知道,王文在罵誰。
他正想配合王文一起罵那些文物大臣兩句,加深一下感情,就見到王文擱下茶碗,說道:「人來了,你去做事兒吧,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柴慎愕然的看著他,心頭竟莫名有些慌張:「大將軍不同去?」
「你想清楚了……」
王文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若與你同去,那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他將事情管到這份兒上,已經將他殺昭德帝所引發的動盪,降到最低。
再管下去,就過猶不及了……
柴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王文笑了笑,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只要你能把皇帝這個有前途的職業干好了,你這輩子都不用再見我第二次。」
柴慎聽到這裡,竟也強行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答道:「聽到大將軍這話,小王倒是期盼此生還能多見大將軍幾回。」
王文:「我也希望你能記住,你方才都對我說過些什麼……走了。」
說完,他縱身衝出垂拱殿,吹了一聲口哨。
趴在垂拱殿外打瞌睡的黑二牛聞聲,起身一躍而起,四足升騰起烈焰。
王文落到墨麒麟背上,先將麒麟背上懸掛的屍體挪到身後,然後牽起韁繩輕輕一撥,將麒麟頭轉東北方:「先不回家,往這個方向去,慢一些……」
墨麒麟應了一聲,凌空奔向東北方,王文隨著它的前進速度,散開神念囊括方圓十里,尋找先前留在那神秘人身上的印記。
垂拱殿大門外,柴慎仰著頭,神色複雜的目送那一道流光遠去,直至流光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界之中後,他才如釋重負長長出了一口氣。
『絕世的人物……』
他在心頭不無遺憾的輕聲自言自語道:『只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他收回目光,扭頭望向身側仍然仰著頭遙望天際的劉七,和顏悅色的輕聲道:「劉公公,先封鎖王大將軍已然離去的消息。」
劉七回過神來,連忙叉手稱是。
柴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鄭重的作出他主持大局的第一道承諾:「劉公公的情誼,本王銘記於心、絕不相負,倘若本王能成功繼位登基,劉公公便是掌印大太監!」
……
『沒道理呀!』
王文撓著頭,疑惑的用神念來來回回掃視下方這一片山林:『我感覺分明就是在這附近啊!』
他先前料到他會在垂拱殿內耽擱這麼長的時間,就簡簡單單的在那個身上有妖氣的神秘人身上留了一道神念印記,想著等垂拱殿內的事擺平了,再去收拾那神秘人。
那神秘人起先只是逃到了宮外,在京城內不斷移動方位藏身,後來不知是覺得不保險、還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又悄悄的溜出城,往這個方向逃了。
那時候,王文正在審視柴慎,沒功夫答理這廝,便任其跑路了。
這會兒順著神念印記追上來,卻發現找不到這廝的蹤跡……
他在半空中盤旋了片刻,索性駕馭著黑二牛落到一座無名山頭上,豎起劍指念念有詞道「天地無極、黃山借法」。
磅礴的偉力跨越千山萬水降臨到他身上,霎時間,方圓百里的山山水水就好似一幅不太真切的投影,浮現在他心頭。
這種程度的神權加持,肯定是遠遠不如他對黃山的絕對掌控力。
但如果僅僅只是用來尋人尋物的話,他覺得已經夠用了……
就見王文垂落劍指,朝著前方的莽莽山林一指,口中念念有詞道:「巍巍黃山、搜山巡林!」
磅礴的偉力於他的指尖爆發,化作成千上萬縷清風流入草木之間,掀動莽莽山林「簌簌」作響。
王文閉著雙眼精心感知了片刻,很快眉頭便微微一皺。
他掙開雙眼,隔空一招手,便有一道流光自山林之中電射而出,落入他掌心之中,化作一個一尺多高、通體散發著煙燻火燎痕跡的草人,草人的胸膛上,還插著一節血跡未乾的手指。
他所感知到的微弱神念印記,就在這個草人身上。
「旁門左道!」
王文面色不虞的冷哼一聲,掌心陡然噴出一股熊熊烈焰,頃刻間就將草人焚燒成了一蓬飛灰。
絲絲縷縷的黑煙之中,還傳出一聲悠遠的哀嚎聲……
王文冷著臉散盡掌中飛灰,一拽韁繩道:「走吧,回家。」
「好嘞,您坐穩嘍!」
黑二牛應了一聲,縱身躍起,化作一道拖拽著焰尾的火紅流光往南方掠去,頃刻間就消失在了天際。
天色漸晚、風聲停息,莽莽山林之中再次恢復寂靜。
「巍巍黃山、搜山巡林!」
不知過了多久,王文的輕喝聲忽然再一次在山林之中響起。
霎時間,一股比前言更加急促的狂風掀起,以秋風掃落葉之勢,瞬息間囊括方圓二十里,將無數信息投映到王文心頭,龐大的數據流好似瀑布一樣流淌而過。
許久,他再睜開雙眼,意外的輕聲自言自語道:「真跑路了?這法子這麼邪門的嗎?」
他搖著頭,騎跨到化作無棣黑牛的黑二牛身上:「走吧,這回真回家了。」
黑二牛縱身一躍,凌空化作墨麒麟,再度化作一道火紅流光,消失在天際。
山林終於恢復寂靜……
直到月上中天,山間一條被皎潔月光照亮的小石潭旁的亂石堆里,才爬出了一條手指頭粗細的小黑蛇。
小黑蛇在月光之下化作一條鱗片比人手掌還大的龐然大物,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一股黑煙,化作一道人形的幽魂。
一蛇一魂對視了一眼,心有餘悸的齊聲說道:「可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中原這地界,太危險了!
以後要是沒啥事,還是別來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