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三方會談
王文擰著眉頭,一言不發的慢慢喝茶。
這件事,很棘手。
不單單是麻姑奶奶所敘述的經過,很難找出足以令天師府信服的左證。
還因為這件事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雙方早就打出真火了,也都死了不少人。
現在想把兩方人馬按下去,談何容易?
處理不好,兩方人馬都得記恨他……
雖說他並不在乎這些人記不記恨他,這些人也奈何不了他王文。
可他一片好心,為什麼要辦成壞事?
他來江西,是來交朋友。
縱使交不成朋友,也沒必要結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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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思索了許久,都沒能找到突破口。
最後索性擱下茶杯,抬頭看向麻姑奶奶:「你信我嗎?」
麻姑奶奶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笑道:「老身與將軍今日才是第一回得見,如何能奢談信任?」
王文點頭道:「也對……那我換個說法,你覺得你們一起上,打得過我嗎?」
麻姑奶奶:???
她不理解,但她並沒有驚慌,鎮定的問道:「將軍何出此言?」
王文平心靜氣的說道:「你們這攤子事,比我預料中還要麻煩一些,眼下我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及時止損,從你們這攤子破事當中抽身,任你們繼續掐個頭破血流。」
「但我這人做事,向來不喜半途而廢。」
「所以我想請你走一遭龍虎山天師府,與張天師當面鑼、對面鼓的把事情說清楚,大家一起想辦法、找線索,把藏在背後搞風搞雨的雜碎刮出來大卸八塊。」
「這是我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也是最省時省力的辦法。」
「我在你們這攤子破事上,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沒心情再陪你們玩勾心鬥角、抽絲剝繭的偵探遊戲……」
「大家都痛快點,早日平息了此番爭鬥,早日過回有屋又有田、生活樂無邊的美好生活。」
麻姑奶奶聽完他這番言論,腦子都宕機了幾秒鐘。
而後哭笑不得的說道:「老身有選擇的餘地嗎?」
她早就聽聞這位淮南盪魔將軍行事大開大合,但未曾想到,他是這麼個大開大合法兒。
「當然有。」
王文認認真真的點頭:「你可以選主動跟我去龍虎山,也可以選讓周圍的人一起上,我把你們都打趴下了,再擄你去龍虎山。」
「這……」
麻姑奶奶簡直無法理解他的惡趣味:「有分別嗎?」
「怎麼會沒有分別呢?」
王文笑道:「我若僅憑兩片嘴皮子讓你跟我走一趟,你們肯定不會甘心,被我揍一頓,你們肯定就好想多了……正好,我也可以節省點說話的力氣,少死幾個腦細胞。」
麻姑奶奶繃不住了,陰陽道:「那老身是否還應當感謝將軍,這般為我們著想?」
王文:「廢話少說,讓周圍的人一起上吧,正好,我瞅你家老三不順眼很久了,一天天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豬鼻子插小蔥裝大象,今日就教他好好回味一下童年。」
他站起身來,開始擼袖子。
麻姑奶奶無語的唉聲嘆氣著站起身來:「將軍不必麻煩了,老身隨將軍走一趟龍虎山便是。」
王文瞥了她一眼,笑道:「下回想暗算一個修道有成的玄門高手,不要先有動作,得突然襲擊……算了,不讓你試試,你肯定不死心。」
他將手伸向麻姑奶奶:「給你一次機會,放出你袖子裡那條小蟲兒咬我一口,試試奈不奈何得了我。」
麻姑奶奶欣然笑道:「將軍大人有大量,那老身可就不辜負將軍的美意了!」
她輕輕一抬手,一條小拇指粗細、通體青翠欲滴的小蛇兒電射而出,張大蛇口狠狠的一口咬在了王文的手背上。
「叮」
只聽到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翠綠的小蛇兒「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委屈巴巴的搖曳著瘦小的身軀,爬回麻姑奶奶的褲腿里。
麻姑奶奶看著王文手背上那一對兒白生生的蛇牙,渾濁的眸子驟然縮小成了黃豆大小。
王文卻一張鼻翼,從鼻腔之中噴出兩股金燦燦的烈焰。
空氣中,響起蟲子被烈火焚燒的『嗶啵』聲。
「哈哈哈……」
他大笑:「真好玩兒,你身上還有沒有能吃的蟲子?快一併放出來,我帶回去當下酒菜!」
麻姑奶奶低垂下眼眸,面露恭敬之色。
王文眼神森冷的俯視著他,嘴角的笑意緩緩消失:「這次是我失禮在先,便不與你計較了,但若再有下次,我就將視作是你麻家對我的挑釁,後果自負!」
麻姑奶奶躬身行禮:「老身明白。」
王文扭頭望向身後的吊腳樓:「麻老三,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屋內藏在床底下的馬老三,聽到他的呼喊聲,驚悚得連心跳都慢了兩拍。
不敢吭聲,一聲都不敢吭!
王文「嘖」了一聲,看向麻姑奶奶:「你說你養這個麼熊玩意,有啥用?」
麻姑奶奶只是賠笑,同樣不敢接他的話茬兒。
王文索然無味的搖了搖頭,一把拽住麻姑奶奶的一條胳膊,縱身沖天而起,凌空往龍虎山方向飛去,堪堪飛出村莊,就聽到了一聲洪亮如鐘的牛哞聲,一頭雄壯的黑牛自村外的山林之中衝出,踏空沖半空中的王文,衝到一半便顯現出了渾身墨鱗、四蹄踏焰的墨麒麟本相,精準的接住王文,化作一道烏光,瞬息間就消失在了地上眾人的視界當中。
萬黎一臉懵逼:『我還沒上車呢!』
……
一刻鐘後,黑二牛載著二人,穩穩噹噹的落在了天師府的儀門外。
迎客的兩名小道童見過王文,見他騎跨著墨麒麟而來,心慌慌的堆起笑臉上前稽首:「弟子拜見師叔祖,師叔祖是來尋我家師叔的嗎?」
王文拎著麻姑奶奶跳下麒麟,隨手拍了拍黑二牛,黑二牛會意斂去麒麟本相,化作大黑牛:「我不尋你家師叔,我尋你家師祖。」
說著,他從黑二牛的馬鞍上摸出兩包幹果,分別塞進兩名小道童懷裡:「快去通報吧!」
這些小零嘴都是金九給他備著當茶點的。
兩名小道童喜笑顏開的點著頭,一人小跑著入府通報,一人領著王文與麻姑奶奶慢悠悠的往裡走。
麻姑奶奶跟在王文的身後,不住的打量著周圍的房舍殿宇,蒼老的眼眸中說不出的感慨。
王文就好像腦後長了眼睛了一樣,悠然問道:「與天師府明爭暗鬥了大半輩子,這還是頭一回來天師府吧?感覺咋樣?」
麻姑奶奶低聲回應道:「托將軍的福,老身確是頭一回來天師府……天師府,比老身想像中的還要莊嚴華貴。」
王文意義不明的笑了一聲,沒有再多言。
小道童將王文領進了會客室,轉身出去沏茶。
還未等小道童送茶進來,張雲修就風風火火的一腳踏進了會客室,笑呵呵的問道:「師叔,你上哪去了?我方才去興安鎮尋你,沒找到你人。」
王文回道:「出去辦了點事兒,老天師呢?」
張雲修的目光瞥向一側的麻姑奶奶,口頭回應道:「馬上就來。」
他打量著麻姑奶奶的容貌和打扮,面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師叔,這位是?」
王文輕描淡寫道:「你不認出來了嗎?蠱巫麻家的當家人。」
張雲修面色一沉,眼神中當即就透露出怒意。
但他卻沒有對麻姑奶奶有任何言語或動作,而是看向王文:「師叔,今日這是……」
王文:「我來給你們兩家做個見證……行了,道兒上事少打聽,玩兒你的去吧。」
張雲修氣憤的一拍四方桌,低聲怒吼道:「師叔!」
他當然知曉王文來江西是幹什麼來了,但他又怎麼能料到,王文會把人給領到他們龍虎山來呢?
「別整這死處。」
王文沒有與他動氣,依舊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我領她來是,是來為你們兩家說和的,不是領來給你們關起門欺辱的,有我在,今日誰都動不了她。」
張雲修奈何不了他,又氣不過,一摔大袖,轉身怒氣沖沖的離去。
麻姑奶奶目送他出門去,笑道:「這位就是少天師張雲修嗎?」
王文面無表情,沒有接她的話茬兒。
麻姑奶奶討了個沒趣,訕笑著閉上了嘴。
不一會兒,身穿一身麻色道袍的張天師,手持一條拂塵一腳踏入會客室。
王文笑呵呵的招手:「張道兄。」
張天師還未進門,目光便已經落到了麻姑奶奶身上,嘆氣道:「混世道友,你叫老道說你點什麼好?」
王文想了想,答道:「急公好義、義薄雲天、威武不屈、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張天師:……
麻姑奶奶:……
張天師唉聲嘆氣的緩步上前,坐到了麻姑奶奶對面。
王文:「好了,不開玩笑了……龍虎山天師府與湘西巫脈第一次調解會議,正式開始,首先有請蠱巫麻家代表人,講述此番衝突的始末。」
他衝著麻姑奶奶點了點頭。
麻姑奶奶瞅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心頭卻總有種荒誕之感,但還是順了他的意,不緊不慢的將方才敘說給王文聽的事發經過,重新複述了一遍。
「你說事發之後,我天師府去了兩波人馬?」
張天師與王文一樣,瞬間就捕捉到了盲點,老道士雙眼半眯、濃眉的花白眉頭糾結成了一條波浪:「你可有佐證?」
麻姑奶奶平心靜氣的答道:「人證我有,但你肯信嗎?」
張天師不假思索的回道:「倘若是你麻家的人,那就不必多費唇舌了!」
麻姑奶奶無奈的將目光投向王文:『你看!』
王文輕輕叩擊桌面,將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正色道:「事情過了這麼久,就算是有其他人證物證,幕後之人也定然早就收拾乾淨了。」
二人疑惑的看著他,摸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廢話。
王文:「但我以為,世間上不存在天衣無縫的布局,找不到可以直接佐證存在幕後之人的證據,我們就找可以間接佐證那幕後之人存在的證據。」
二人還是覺得他在說些廢話,不過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都還是很給面子的給他捧哏。
張天師:「道友言之有理。」
麻姑奶奶:「那將軍以為,我們該何處入手呢?」
王文讚賞看了麻姑奶奶一眼,而後將目光投向張天師:「在假定這件事存在幕後黑手的前提下,我覺得貴府那三名弟子很可疑。」
「當然,如果貴府那三名弟子前往辰州採藥這件事,乃是受貴府其他人指派,那就是指派他們前去辰州採藥的這個人很可疑。」
江西這麼大,那三名天師府弟子偏偏跑到麻家人的大本營採藥。
還在未驚動麻家守衛的情況下,誤打誤撞的誤入了麻家人的蠱壇……
這未免也太巧合了!
張天師聽完後愣了一秒,旋即面色便陰沉了下來,沉聲道:「雲修!」
門外支著耳朵偷聽的張雲修,不情不願的進門來,揖手道:「孩兒在!」
張天師:「去查一下那三名弟子!」
張雲修正要回應,王文便補充道:「最好是派人實地核實一下,有能力有膽量布這種局的人,不會編不出一個經得起翻看的紙面身世和籍貫。」
張雲修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氣鼓鼓的揖手退下。
王文只當沒看見,接著說道:「田家人沒在這裡,我認為田家的問題也很大,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煉屍有什麼講究,但三具來歷不明,而且憑肉眼就能看出指定不是普通人的屍首,他們膽子怎麼就那麼大,敢把他們都練成行屍?」
聽他這麼一說,張天師也覺得這件事簡直就跟個四面漏風茅草屋一樣,到處都是破綻。
而麻姑奶奶聽完王文的推測,心頭也是一動,暗自回想田家人在整件事中的表現,忽然發現田家人在這件事當中,的確是有些太積極了……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以為,是他們麻家把田家拖了下水。
此刻一琢磨,她才發現,好像是田家把他們麻家拖下了水。
不一會兒,去翻查那三名弟子的張雲修就去而復返。
他進門後看了王文一眼,而後便飛快的移開了目光。
王文一見到他目光閃爍,就知道自己指定是猜中了。
他都能看出來,張天師自然看得更清楚……
就在張雲修上前,欲附在張天師耳邊低語之際,張天師一揮拂塵,阻止了他,面沉如水的說道:「不必顧慮,說!」
張雲修躊躇著看了看王文與麻姑奶奶,一咬牙說道:「這三名弟子,都是府中收養的孤兒。」
王文神色一松,心道了一聲:『果然有問題!』
有問題的,並不是孤兒這個出身。
而是三人皆是孤兒出身。
張天師聽完後沉默了許久,而後才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張雲修揖手退下。
張天師望向王文:「道友還有什麼推測,不妨一併說出來,老道一定全力配合道友追查!」
老道士面上不動聲色,但實則心頭已然怒極!
他並不憚旁人算計他龍虎山天師府。
處在他龍虎山天師府這個位子,那天不遭人算計了,他才要擔憂。
他憤怒的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雜碎,竟然敢把手伸進他天師府內部!
內鬼比惡敵更不可饒恕!
王文沉吟了片刻,說道:「道兄若是不見怪,不妨把事發後派往麻家的那一隊弟子門人,也查一遍,他們那一環也尤為關鍵,但凡他們當時能心平氣和一點,就不會有後邊這些事,那幕後黑手為了此番布局,連三枚深藏多年的棋子都犧牲掉了,沒道理考慮不到這一點!」
張天師沉吟了片刻,頷首道:「善!」
緊接著,王文回過頭看向繃著麵皮,眼神里的幸災樂禍卻連傻子都看得出來的麻姑奶奶:「先別急著幸災樂禍,你麻家未必就乾淨,如你所說,你麻家蠱壇守衛森嚴,那三個人生地不熟的外人,是怎麼無聲無息摸進你麻家蠱壇的?」
「還有當時出面接待天師府一行人的那些人,你確認裡邊沒有內鬼在配合別人,一起把事情鬧大?」
「還有田家,田家的問題更大,但這是你們湘西巫脈內部的事,也只能由你們去查,我們出手,就只能將他們連根拔起。」
「說一千、道一萬,整個事情之中,所有拱火兒的、挑事兒的,都有嫌疑!」
「尤其是哪些身處關鍵位置,卻不思平息爭端,反倒明里暗裡把事態擴大的人,個個都有嚴重的嫌疑!」
「當然,我想你們也不想家中養著毒蛇,不知道何時便會蹦出來,咬自己一口吧?」
他的話說到一半,麻姑奶奶眼神中的幸災樂禍之意就消失了。
她按照王文的思維去審視自家人在整個事件中的表現,就只覺得家裡全是鬼,一個人都沒有。
連她家老三,都像是內鬼!
王文見她面露思索之色,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來我的話,已經觸及到你們的靈魂了。」
「很好,既然大家已經有了共同的敵人,那就都表個態,暫且休戰吧!」
張天師與麻姑奶奶聞言,齊聲嘆了一口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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