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幕後黑手

  王文這廂給了出最後期限,消息很快就送到了麻田兩家的掌舵人麻姑奶奶和田老司的面前。

  兩位掌舵人收到消息後,再次碰了個頭,卻依舊無法統一意見。

  「如何見?那位淮南盪魔將軍的做派,我多有耳聞……」

  田家掌舵人田老司,是個頭上裹著紅綠花頭巾的乾瘦黝黑中年人,他擰著眉頭倚坐在火塘邊上,操著一口濃重的湘西方言沉聲道:「見了面若是談不攏,他必然會大發脾氣,那不是自找麻煩?」

  麻家掌舵人麻姑奶奶,坐在他對面,一頭銀絲映照著跳躍的火光,奇異的是她的面容上卻看不到多少皺紋和老人斑。

  聽到田老司的言語,她無奈的徐徐說道:「老身又何嘗不知他的做派,可避而不見,他就不會發脾氣了嗎?少年得志、身居高位,又兼具一身當世頂尖的武力,正是最容不下一絲違逆的年紀。」

  「他在興安鎮等了我等二十餘日,我等都避而不見,換作是你,你也會大發雷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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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說,萬家寨那娃兒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我等不見他,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你我能將事態控制在湘西內。」

  「否則一但牽涉到黃山、茅山、淮南盪魔將軍府,他必會新帳老帳一起算……到時候可就不是得罪不得罪的問題了。」

  田老司不說話,只是不住的用火鉗撥動火塘。

  麻姑奶奶說的道理,他又何嘗不明白?

  可要他放棄眼下好不容易才占據的地盤和優勢,重新退回荒山野村苦哈哈的採藥趕屍餬口,他又如何甘心?

  說到底,他們壓根就不相信,王文能公允的調解他們湘西巫脈與龍虎山天師府之間的衝突。

  在他們眼裡,王文就是來拉偏架的!

  哦,我們被龍虎山那群可惡的老牛鼻子欺壓的時候你看不見,我們才剛剛打了個翻身仗您王大將軍就來了,您來未免也太是時候了吧?

  真當我們這些巫師都沒腦子?

  簡直比龍虎山那群可惡的老牛鼻子,更加可惡!

  他們若不是摸不清楚王文的實力到底有多強,他們得連王文一塊揍!

  「那你說怎麼辦?」

  田老司絞盡腦汁的思索了許久都沒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心煩意亂的說道:「去見他?倘若他要我們交出剛入手的地盤、退回湘西,該怎麼辦?倘若他要我們繼續向龍虎山伏低做小,又該怎麼辦?」

  「當初打也是你們硬要打,如今慫也是你們要認慫,你們可真會審時度勢!」


  「要去你去,我丟不起這個人!」

  麻姑奶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說道『豎子不足以為謀』:「你就按你說的辦吧,老身今晚就動身,去聽一聽這位淮南盪魔將軍的高論。」

  田老司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兒的說道:「多留幾個心眼吧,莫陰溝里翻了船,這幫當官的沒一個好人。」

  麻姑奶奶點頭道:「老身會多加小心。」

  ……

  兩日後。

  在萬黎的帶領下,王文終於在距離興安鎮六十里之外的一處偏僻村莊裡,見到了麻姑奶奶。

  他見到麻姑奶奶時,她正坐在一群村婦中間,熟練的編織著草鞋,除了容貌與年歲不符之外,衣飾和氣質在一群淳樸的村婦當中竟毫不違和。

  但王文並未被她好似人畜無害的外表所矇騙。

  他還未入村,就在村莊內部以及村莊外圍,感知到了大量扎眼的氣息。

  這些氣息,有人的,也有近似於妖的……

  王文在打量麻姑奶奶的時候,麻姑奶奶也在打量王文。

  她第一眼看到跟在萬黎身後,步履輕快的四下張望的高大青年人時,險些誤以為來的是一個打前站的淮南盪魔將軍府幕僚、文書之類的文官。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隨著這個青年人漸行漸近,她竟然感知不到這個青年人的任何氣息。

  除了腳步聲與視線之外,她的一切手段都感知不到這個青年人的存在……

  那個段子是怎麼講的來著?

  好消息:雷達沒看到。

  壞消息:眼睛看到了。

  麻姑奶奶心下震驚,面上笑吟吟的放下手中的草鞋,主動起身見禮:「老婦廖麻氏,拜見將軍。」

  她的官話說的很標準,幾乎聽不出湘西方言的腔調。

  王文淡笑著擺手:「老人家不必多禮,此地不是淮南,我亦未披甲,無須如此客氣。」

  麻姑奶奶亦笑道:「哪裡的話,就算此間不是淮南、將軍亦未披甲,將軍依然是當世頂尖高手,老婦一介山野村婦,豈敢無禮。」

  「老人家可不是什麼愚夫愚婦。」

  王文依然在笑:「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麻姑奶奶,半個江西都是你說了算……不,應該是整個江西都快是你說了算了。」

  「這麼論起來,好像是我該向你見禮才對?」

  麻姑奶奶:「將軍太折煞老身了,什麼麻姑奶奶,不過只是家鄉父老鄉親們以訛傳訛罷了,老婦不過只是個為兒孫生計勉力支撐的老婦人,所思所想皆只是為了讓兒孫吃飽穿暖而已。」


  王文:「是嗎?可為人母、為人祖母者,對兒孫最大的期望,不應該是盼著他們歲歲平安、無病無災到白頭嗎?老人家的所作所為,與老家人的述說,可是有不小的出入啊。」

  麻姑奶奶:「將軍有所不知,若是有得選,老身又何嘗不希望兒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平安安、衣食無憂的度過此生?怎奈何家鄉貧瘠,若是不往外求,連餬口都難,老婦人也只好把苦和淚往肚子裡咽,強顏歡笑的支持他們去為子子孫孫爭一碗安樂飯吃。」

  王文:「為兒孫計這當然沒錯,但我以為,一定有比血流成河更好的辦法,老人家以為呢?」

  麻姑奶奶:「若是有的選,老婦人當然不願意看到血流成河,可誰叫老身人微言輕呢?」

  王文:「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嗎?雖然這樣說或許會有些小人得志的嫌疑,但我自忖,我人還算不微、言也還算不輕……希望能幫到你們。」

  麻姑奶奶:「將軍自謙了,您乃是當世一等一的絕頂人物,自是一言九鼎,只是……將軍當真肯為我們這些無足輕重的山野之民做主嗎?」

  「我倒是肯,可老人家當真希望我替你們做主嗎?」

  王文臉上又一次浮起了笑容:「還是說,我支持你們繼續鬧,就算是為你們做主;我不支持你們繼續鬧,就不算是為你們做主?」

  「人心一桿秤……」

  麻姑奶奶也笑道:「將軍是否是真心實意為我等做主,將軍心知,我們心頭也知。」

  王文頷首:「希望如此!」

  麻姑奶奶怔了怔,忽然側過身朝著身後的農家小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軍遠道而來,老婦人竟連茶水都未奉上一盞,快請裡邊坐。」

  王文頷首,一腳跨過柴扉,走入小院兒中。

  麻姑奶奶徐徐跟上他的步伐,頭也不回的向另一側一招手,即刻就有幾名身穿藏藍色繡花衣裳、頭戴銀飾的秀麗苗家女,捧著竹製的小座椅以及茶點乾果走出來,手腳麻利的在小院兒中布置起來。

  萬黎縮頭縮腦的遠遠跟在麻姑奶奶身後走進小院兒,望見到這一幕,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胸腔里。

  他好害怕這二人一見面就打來……

  王文舒舒服服的坐到小竹椅上,端起熱氣騰騰的茶碗抿了一口,稱讚道:「這老樹茶不錯。」

  麻姑奶奶淡笑道:「鄉野土特產,不值什麼銀錢,將軍若是喜歡,不妨帶一些回去。」

  王文一口應下:「那感情好……好了,大家都挺忙的,就別打機鋒了,仔細說說吧,你們湘西巫脈此番與龍虎山天師府大打出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麻姑奶奶沉吟了片刻,反問道:「將軍知道多少?」

  王文:「我知道的倒是不少,但你們雙方都在癥結之處,用上了春秋筆法。」

  「張天師告訴我說,他天師府三名弟子死在你麻家的蠱壇,其後你麻家又將那三名弟子的屍身送到了田家手裡,將其煉成了行屍,這才引發了此番大規模的流血事件。」

  「你們你家老三,又告訴我的手下說,那三名弟子根本就不是死在你麻家的蠱壇,他們的屍身,也不是你們麻家送到田家人手裡的,此番流血事件,從始至終都是天師府在栽贓陷害,故意引發雙方大戰……」

  「現在我想聽你說!」

  「說真相!」

  麻姑奶奶不經意的看了他一眼。

  她聽王文嚴肅的語氣,發現他好像真的挺在乎事情的真相。

  這怎麼可能呢?

  事情的真相,連他們都不怎麼在乎……

  她沉思了片刻,娓娓道來:「他們所說的,都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三名天師府弟子,的確是死在我麻家的蠱壇。」

  「只不過老身至今都尚未查清,我麻家的蠱壇地勢隱秘、守衛森嚴,那三名天師府弟子是如何在不驚動任何守衛的情況下,死在蠱壇內的。」

  「但三名天師府弟子的屍身,的確不是我麻家轉交給田家人的。」

  「當時出了事,老身知曉事態嚴重了,當即就派人通知了天師府的人前來,商議此事該如何收場。」

  「而後天師府先後來了兩批人,第一批人登門領走了那三名弟子的屍身,並且明言此事錯不在我麻家。」

  「第一批人剛剛離開,第二批人緊接著就來了,蠻橫無理的在我麻家族地大鬧了一場,說是我麻家害了他們天師府的弟子,要我們償命。」

  「緊接著,那三名弟子的屍身,就出現在了田家人的行屍里,還偏偏就被天師府的弟子給發現了……」

  「據田老司追查,那三具屍身,是通過他們家收屍的正常渠道流入他們手中的,在被龍虎山弟子指認出之前,他們壓根就不知道那三具屍身是天師府弟子。」

  「再然後的事,將軍應當就知曉了……」

  王文聽完她的述說,心頭那些疑惑一一迎刃而解,暗自讚嘆了一聲:『利害啊!』

  這件事,就如他先前所料,的確是有一隻無形的黑手在幕後操縱,挑撥湘西巫脈與龍虎山天師府火併。

  而那隻無形的黑手的厲害之處,就厲害在他將湘西巫脈與龍虎山天師府的心態,拿捏得死死的……


  哪怕湘西巫脈的兩位掌舵人,以及龍虎山張天師,都或多或少的猜到了此事或許有隱情、有蹊蹺,卻都刻意忽略這些蹊蹺,默默的按照那隻無形黑手的布局往下走。

  甚至,雙方三位掌舵人,都與那隻黑手達成了某種默契!

  張天師有恃無恐,自信無論湘西巫脈如何龍精虎猛、興風作浪,他龍虎山都壓得下去。

  便只當那隻無形黑手的所作所為,是在給他龍虎山遞刀子……

  而湘西巫脈的兩位掌舵人,也都猜到了那隻幕後黑手,此番布局針對的是龍虎山天師府。

  便都默許了那隻無形黑手在背後搞風搞雨,意圖藉助這隻幕後黑手的力量,襄助他們戰勝龍虎山天師府。

  至於說為什麼麻姑奶奶和田老司,能肯定那隻幕後黑手,針對的是龍虎山天師府……

  不是針對龍虎山天師府,總不能是針對他們湘西巫脈吧?

  他們兩家光腳的,還有什麼值得針對的?

  王文敢打包票,兩位湘西巫脈的掌舵人,只怕還在暗暗祈禱那隻祈禱,祈禱那隻無形黑手的實力更強一些才好,這樣他們才有希望戰勝張天師的那些依仗……

  這也是為什麼,王文沒有問麻姑奶奶,為什麼她和田老司明知有蹊蹺、有貓膩,卻不站出來和龍虎山天師府把事情說清楚。

  因為他能猜到,麻姑奶奶和田老司必定會回應道:『沒用的!』

  事實上也的確沒用。

  連張天師自己都說:『事已至此,再區分是非對錯,有何意義?』

  打那三具天師府弟子的屍身,以行屍的形式出現在天師府眼前的那一刻起,這件事就已經走入了死胡同。

  除非有強力人士干預此事,強行按下雙方的爭鬥,讓雙方坐下來和談。

  否則此事便只能以某一方元氣大傷、退避三舍收場!

  不算太高明、太精巧的陰謀……

  對人心的把控,卻精確到了毫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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