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BUG

  第648章 BUG

  當他們走出阿波羅科技園區的瞬間，閃電劃破天際。

  沒有任何過渡。

  第一道雷聲仿佛不是從天上傳來的，而是從地底。

  LKS聽到之後一度以為是老美在園區布置的地雷爆炸了。

  在申海多年，他很清楚申海的初夏從來不是溫柔的。

  這是梅雨天的前奏。

  但像這樣的雷還是少見。

  空氣凝固了，連蟬鳴都因為極度的低氣壓而銷聲匿跡。

  這種寂靜，是暴雨在拉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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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間暴雨從天空砸向地面，把在等車的LKS和徐賢淋得澆濕。

  LKS已經把墨鏡摘下來了，哪怕這樣，手機依然被雨滴打的模糊不清。

  而上面顯示的數字更是讓人絕望，前面還有超過20個人在候車，預計需要花費半個小時。

  無奈下，他只能苦中作樂：「許仙，你有沒有覺得大自然正在強制重啟這座發燙的城市？」

  在暴雨中，聲音顯得有些空洞，像從遙遠天際傳來。

  徐賢站在遮雨棚邊緣，半個肩膀已經被淋濕。

  他沒看手機，而是盯著雨水撞擊地面激起的濃厚霧氣。

  聽到重啟這個詞，他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結合前面林燃的回答，徐賢在想，這是否意味著這個世界是虛擬的，而不是真實的？

  「你的意思是，」徐賢轉過頭，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脖頸，「如果這座城市是在重啟，那剛才燃哥說的話，是不是意味著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段正在運行的代碼？」

  LKS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隨口苦中作樂，但在看到徐賢那嚴肅的眼神時，他突然一激靈。

  「老徐，你別嚇我。林燃說他是BUG，是因為他太牛逼了，超出了咱們的認知。」LKS

  試圖用邏輯來防禦這種荒誕感，「這就好比他在這個時代的系統里，跑出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算力。」

  「不，不對。」徐賢搖了搖頭，聲音越來越沉，「如果是太牛逼，他會說自己是先驅，是神。但他用的是BUG。BUG是什麼？BUG是程序里不該存在、卻偏偏發生了的錯誤。

  它是邏輯的死角，是系統無法處理的異常。」

  他指著漫天的暴雨和遠處模糊的建築群：「你看這些雨。如果燃哥是唯一的BUG，那麼這場你口中的強制重啟的暴雨，會不會是這個世界感應到了某種威脅，正在試圖清理掉溢出的熱量？」

  徐賢想起林燃最後的笑容。

  他從那個笑容里沒有感受到情緒，只感受到了虛無。

  「燃哥說他不是神，是因為神還在規則之內，神也要遵守神的邏輯。但BUG凌駕於規則之上。」徐賢喃喃自語。

  LKS只感覺對方魔怔了。

  他是決計不信世界是一串代碼，哪怕把證據擺在他面前，LKS也不會相信。

  世界過於美好，讓我相信我是虛擬的程序，這怎麼可能。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排隊數字跳到了11，跳動地異常快。

  在離開阿波羅科技園區前的最後一眼，徐賢回過頭。

  他依稀能看到林燃站在窗邊。

  林燃並沒有看他們，而是伸出手輕輕觸碰著被雨水打濕的玻璃。

  那一刻，雷聲止息，風聲驟停，仿佛整個申海的時間都為他停滯了一秒。

  「老徐！車來了！」LKS的喊聲把徐賢從幻覺中拽了回來。

  實際上是幻覺又不是幻覺。

  不是幻覺的部分是，林燃確實站在窗邊看著他們，林燃在思考外面暴雨如注，要不要把兩人喊回來，讓他們在園區里過夜。

  另外就是，林燃有種即視感，在暴雨里，採訪的LKS和徐賢，讓他想起了在另一個時空，苦苦追索真相的鮑勃·伍德沃德和卡爾·伯恩斯坦。

  當林燃察覺到有車來接他們的時候，喊他們回來的心放了下來。

  一輛白色的比亞迪秦衝破雨幕，在他們面前穩穩停下。

  這天會出現在園區周圍的比亞迪只能是網約車。

  大燈的光束照得兩人的影子在積水中瘋狂拉長、扭曲。

  徐賢坐進車裡，感受到空調的冷氣和現實的觸感。

  現實終於回到了身上。

  如果是暖氣，而不是冷氣，那這種現實感還會更加地強烈。

  「我之所以這樣做，你知道拉普拉斯妖嗎？」徐賢開口道。

  LKS是那種帶點科普性質的博主，他自然聽說過物理學的四大妖怪之一，著名的拉普拉斯妖。

  「一切都是註定的？

  如果有一個智能生物知道宇宙中每一個原子的位置和動量，並且知道所有的物理定律，那麼它就能通過計算得出宇宙過去和未來的每一個瞬間。

  在這個視角下，我們早上喝咖啡還是喝茶，不是我們的自由意志，而是百億年前大爆炸時原子的初速度和碰撞角度決定的。

  我們所認為的選擇，只是由於我們算力不足以看透複雜的因果鏈。

  拉普拉斯妖知道一切？

  而燃神就是拉普拉斯妖世界裡的變量？

  可如果按照這個說法，燃神應該被幹掉才對吧。」

  LKS說完後，徐賢說：「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其實從很多現象來觀察，都能佐證世界是註定的，都是一個大型的3D遊戲，一個代碼跑出來的世界。

  像物理常數隻要偏差一點點，比如我們熟知的引力常數，恆星就不會形成，生命就不會出現。

  這看起來太像被硬編碼過的參數。

  而多個粒子在產生時處於一種相互關聯的狀態，無論它們被分開多遠，哪怕一個在地球，另一個在火星，只要我們觀測其中一個粒子的狀態，另一個粒子的狀態會瞬間發生相應的改變。

  這種改變是即時的，跨越空間的速度遠超光速。

  這意味著物質的屬性並不完全取決於它所處的局部空間。

  愛因斯坦嘲諷這種現象是幽靈般的超距作用。

  如果用世界是代碼來理解，那就很好理解了。」

  LKS聽完之後，結合在阿波羅科技的採訪，再結合外面突如其來的暴雨，整個人濕透了，再被冷氣吹，物理狀態疊加心理狀態，整個人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師傅，麻煩關一下空調，或者幫我們調整成熱風。」LKS說道。

  似乎這點溫暖能驅散內心的寒意。

  徐賢見狀笑道：「好啦，我開玩笑的，雖說我舉的例子很有說服力，但也有正面的例子能證明世界不是虛擬的。

  約翰·貝爾提出了實驗方案來驗證這一點。

  如果世界是註定的，那麼粒子在分開時就應該商量好了各自的屬性。

  很遺憾，實驗結果一次又一次證明，粒子在被觀測之前，狀態是疊加且不確定的。

  世界在微觀層面沒有被完全鎖死。

  自由意志有了空隙。」

  聽完之後，LKS不由得更害怕了，「不是，這個實驗，不是更說明了，世界有BUG才正常嗎.

  「」

  車廂內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雨刷器在左右擺動。

  空調的出風口由冷轉熱，暖意撲面而來。

  LKS縮在后座，看著車窗外雨中的申海街景。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如果貝爾實驗證明了微觀層面的非確定性，那這不正是程序在處理複雜交互時的浮點數誤差或者隨機數生成器嗎？

  徐賢同樣沒說話，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放半小時前，在辦公室里，LKS向林燃拋出的最後一個問題。

  當時的採訪室里，LKS問出了那個讓他屏住呼吸的問題：「林總，最後一個問題，您認為您是神嗎？」

  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露出謙遜笑容。

  他只是盯著桌上的水，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不是神。」

  「我是BUG。

  「」

  現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徐賢當時就坐在旁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LKS的緊張，不斷跳動的喉嚨，一下就冒出來的汗，以及慌亂的眼神。

  「BUG？燃哥，」徐賢忍不住追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林燃轉過頭，看向徐賢，這才笑了笑：「阿賢，這是我的一種感覺。」

  他沒有再多解釋什麼。

  徐賢知道，自己再追問也得不到答案。

  他感覺這就像是推理懸疑電影裡的隱喻。

  在陰影里，關鍵證人在徹底消隱於迷霧之前，絕不會留下一份平庸直白的供詞，而只會拋出一句讓偵探反覆咀嚼、卻想不明白的謎語。

  BUG的隱喻，不是解釋，更不是答案，而是謎語。

  回過神來的徐賢睜開眼，車子已經開上了延安高架。

  「師傅，開快點。」LKS催促道。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把那份在他心目中被稱為創世紀的視頻發出去。

  窗外，暴雨依舊如注，仿佛真的要將整座申海洗刷乾淨。

  等回到家之後，LKS才意識到，自己壓根沒有拿到視頻備份。

  在離開阿波羅科技園區的時候，帶他們來的專員攔住了正要離開的徐賢和LKS。

  「二位，由於剛才的訪談涉及部分未公開的底層架構及戰略信息，原始素材需要由我們的安全部門進行二次脫敏和後期處理。」專員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視頻暫時無法交由二位帶走。」

  LKS下意識地抓緊了相機包。

  當時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不出這個園區了。

  「請留下您的詳細收件地址和聯繫方式。」專員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語氣稍稍緩和，「審核完成後，我們將指派專員通過加密U盤親手交到您手上。」

  他聽完後只是機械地填好了地址。

  回到家中，簡單把頭髮吹於，換了身乾淨衣服後，坐回到電腦前的LKS才有時間細細咀嚼今天發生了什麼。

  「專員親手交到我手上？這意味著不會通過雲端傳輸，看來這份視頻的密級很高，可既然能交到我手上，我會發布出去，又怎麼會密級很高呢？只能理解為他們的安全管理守則。」

  「我想不明白的還是BUG，為什麼會從神突然跳到了BUG。

  1

  「這兩個詞，無論從什麼方面都聯繫不起來啊。」

  他點開了微信，點進了那個名為頭部候診室的小群。

  這個群里只有不到十個人，全是B站頂流，平時大家在這裡吹水。

  偶爾同步一下行業信息，互相交換一下自己沒時間或者做不了的商單。

  LKS：圖片：被雨淋透的阿波羅科技園區外景.jpg

  LKS：剛從阿波羅科技的園區爬出來，全身濕透。但這雨淋得值，我今天跟燃神聊了一個小時。

  群里瞬間炸了。

  馬上就滿屏的問號。

  因為很簡單。

  大家都受到了邀請，被邀請去參加深紅的發布會，正當大家都在想選題，在想要怎麼做能有最多的流量，角度新穎，內容新鮮，能讓b友們眼前一亮。

  畢竟大家都是做相同的命題作文，誰的數據好，這不就證明有本事嗎？

  LKS的這不經意地凡爾賽就好像大家都在準備高考呢，你來一句我解決了哥德巴赫猜想能不能保送北大數學系。

  偏偏這是真的。

  「臥槽！LKS你真進去了？你今天能見到燃神？」

  「別搞，我求了阿波羅公關三個月都沒給排期，你直接上門了？」

  「你怎麼做到的。」

  問號停止後，Tim、畢導和何同學輪流發言。

  一直到Tim問出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你怎麼做到的。

  LKS：我和b站的許仙正好在開始前就碰到了，他和燃神不是高中同學嗎？走他的路子在發布會結束之後去見的燃神，完全就是臨時起意。

  羨慕到質壁分離.jpg在群里開始刷屏起來。

  LKS的話打斷了疑問：「採訪過程中有一個疑問，一直都得不到解答，我問燃神覺得自己是不是神，他說他不是神，他是BUG，所以想問問你們。

  Tim回復道：「別在群里文字摳了，你給的前後文信息太少了，就這麼孤零零的一句話怎麼分析？

  拉克絲，約個地方見個面聊。」

  畢導：「我也去。BUG和神，這在底層邏輯上是完全相反的兩個矢量。我得聽聽原話的語境，不然今晚我這種強迫症根本睡不著。」

  何同學：「算我一個。我正好在外面拍外景呢，這雨太有感覺了。」

  LKS：「哥幾個，我真動不了。視頻素材還在阿波羅科技那，剛才他們的專員說了，視頻素材他們需要先審核，審核完之後派專員物理交付。我怕我前腳離開，人家後腳就到，哪怕這種可能性不高，但萬一呢。

  你們要是真想聊，直接來我家裡吧，我把咖啡先熱上。」

  群里安靜了幾秒，隨後其他幾個身在異地或者有事的UP主紛紛發了「遺憾」的表情包。

  只有Tim、畢導和何同學三個人，幾乎是第一時間回了句「定位發我，馬上到」。

  凌晨申海的暴雨已經變成了漸浙瀝瀝的餘響。

  LKS家的客廳里，咖啡整裝待發。

  Tim、畢導和何同學陸續趕到，三個人身上都帶著雨水的味道。

  「好了，」Tim率先打破沉默：「拉克絲，說說來龍去脈吧？」

  LKS端著幾杯剛萃取好的咖啡走過來放在茶几上，自己陷進單人沙發里，眼神有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你們根本想像不到現場的壓迫感。」LKS抹了一把臉，「燃神辦公室我原本以為見到的會是央視鏡頭裡那個平易近人的科技巨頭。結果，徐賢他問了一句：如果希瓦娜失控了呢？」」

  LKS停頓了一下，模仿著林燃當時的語氣，那種不帶一絲溫度的冷酷：「燃神說：失控了，就消滅它。」

  畢導眉頭緊鎖：「這句話不符合他一貫的公關人設。

  「沒錯，」LKS點頭，「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29歲的年輕人，而是頂級大佬，感覺有點像...」

  LKS絞盡腦汁在腦海中尋找合適的類比對象。

  「特工？」Tim適時幫他說道。

  LKS連連點頭：「沒錯，就是特工，還得是特工頭子。」

  眾人陷入思索。

  接著LKS開始緩緩把今天採訪的一切道來，從一開始徐賢和林燃的對話，到他的採訪。

  畢導立刻進入了分析模式：「你們想，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一段註定的程序，那麼神就是這段程序的維護者。但BUG是什麼？BUG是邏輯之外的奇蹟，是原本不該發生卻發生的錯誤。

  燃神說自己是BUG，意味著他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變數。」

  何同學舉手，等眾人自光投向他之後，他才開口道，「我想說，會不會BUG這個詞其實挺常見的？

  本來你們就在聊人工智慧，在聊通用AGI。

  反而是拉克絲的神這個詞在整個採訪里很突兀。

  其實燃神的BUG不就是在說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麼。但這並不代表世界就是代碼，或者他要毀滅宇宙。

  拉克絲，你是不是陷入了那種非要找個異常的怪圈裡，把一個大佬的自謙當成了某種謎題要解？

  確實也不一樣啊。

  拉導，你最近是不是懸疑電影看多了，患PTSD了？」

  畢導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老何說的也有道理。從奧卡姆剃刀原則出發，簡單的解釋往往才是真相。BUG可能只是燃神對天才的一種賽博朋克式的定義。」

  Tim開口道：「我的意思是，會不會有可能指的就是BUG。

  系統對自身的非預期修正？

  你們看現在的世界。

  矽基智慧，也就是人工智慧正在野蠻生長。

  算力在指數級堆疊，模型在瘋狂疊代，希瓦娜標誌著它們正在跨越意志的鴻溝。

  而我們碳基生命呢？受限於生物進化的緩慢速度，我們在思維帶寬、能耗比和記憶純度上，已經徹底處於劣勢。

  差距正在被迅速拉大，失衡是必然的。

  燃神應運而生。

  這不是世界的錯誤，這是世界的饋贈。」

  四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漸漸平息的雨聲。

  「行了。」Tim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不管是神還是BUG，U盤裡的內容才是硬通貨，拉克絲，專員還沒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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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