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秘密結社(三更)
第124章 秘密結社(三更)
北鎮撫司。
王佐回到辦公的屋內,早早屏退左右,坐了下來,按了按眉頭。
陸炳來到面前,恭敬地給這位半師奉上茶水:「先生,你方才制止的很對,是我太孟浪了……」
王佐看了看這位無論是背景,還是能力都屬上上的得意弟子,笑了笑:「你覺得我阻止你說完,是因顧慮張太后?」
陸炳奇道:「難道不是麼?」
「陛下是明君啊!而那位張太后,說一句不敬的話,仗著孝宗的寵愛,早已埋下了太多的禍根,朝野上下厭恨她的人太多了……她若真是做了什麼,我們錦衣衛也毋須顧慮,查辦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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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佐話語直白。
張太后得意了太多年,實在有些拎不清自己的斤兩,而當今的大明天子,可是十八歲的年紀就看透了權力的核心與文臣的軟弱性,敢把左順門哭諫的文官打得死的死,殘的殘,後宮一介老婦,又被生母蔣太后壓住,還能如何?
所以對張太后及其母族下手,王佐完全不擔心。
陸炳奇了:「那先生顧慮的是……」
王佐道:「依你之見,這群賊子作案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陸炳心裡其實有了些數:「他們自是與太后有仇怨的,蔣娘娘性情溫和,與世無爭,恐怕還是與張氏那一家結下深仇大恨的可能更高!」
王佐道:「那她們為何刺殺蔣太后呢?」
陸炳見得左右無人,低聲道:「行刺只能殺一人,如此卻可以葬送張氏全族,這群賊子可是對其恨之入骨吶!」
「你所言不無道理……」
王佐微微點頭:「那你可曾想過,此法是普通仇家能夠用得出來的麼?僅僅是將那座檀木床榻送到公主殿下的寢宮裡,又讓幻術班子云隱社入公主府表演,這兩個關鍵,尋常刺客就萬難達成!那些亡命徒,讓他們鋌而走險,闖入壽寧侯府殺人或許可行,但這般大費周章,不是江湖人的風格!」
陸炳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那這群人背後的指使者會是誰?」
王佐突然沉默下去,半響後,緩緩地道:「你跟著我,有六年了吧?」
陸炳馬上道:「陸某自十四歲起就跟著先生,承蒙教導,感佩涕零,永世難忘!」
「這麼久了啊!你是性情中人,知恩圖報,心裡是將我視作師父的,既如此……」
王佐頗為感慨:「那今日我就給你上最後一課吧!」
陸炳大驚:「先生,你這……這是為何!」
「為何這般不吉利?」
王佐接上:「因為此事確實有莫大的兇險,關係到你我的身家性命,或許有朝一日,我們就突然暴斃身亡,死因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這件事我仍舊要說,因為我瞧著當今天子勵精圖治的威風,你來日接管錦衣衛,肯定也會用得到的!」
「請先生明言!」
陸炳屏住呼吸,擺出凝神細聽的姿態。
王佐起身,再度將周遭檢查了一遍,確定隔牆無耳,這才回到位置上,沉聲道:「你相信有人敢弒君麼?」
陸炳饒是有了些心理準備,依舊勃然變色:「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王佐道:「歷朝歷代,弒君的例子還少麼?現在安南的那個莫登庸,不就把安南王給殺害了?」
陸炳瞪大眼睛:「可那是社稷傾覆,兵荒馬亂之際,我大明四海清平,豈有賊子敢……」
「代價不同罷了!」
王佐道:「兵荒馬亂之際,弒君可取而代之,代價微小,卻也大張旗鼓,為世人所知;國泰民安之際,弒君則是冒著誅族的風險,自然也會慎之又慎,密謀良久!甚至假託醫術,御醫水平不夠,讓陛下病逝了,你說算是弒君麼?」
陸炳想到前幾位天子的死因,面露怒色:「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終究不過四個字,爭權奪利罷了!」
王佐朝著天上拱了拱手,語氣流露出由衷的敬意:「本朝太祖出身貧農,對士紳官宦天然就不信任,更視宰相為竊國大盜,一朝廢相,再立我們錦衣衛,大振皇權,由此打破了此前歷朝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那些人豈能服氣?而太祖在位時,生殺予奪,對待貪官污吏從無半分容情,殺得他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惜此後的歷代天子,就無這等威風了!」
陸炳咬著牙道:「如此說來,是那群士大夫聯手?」
「完全聯手自是不可能。」
王佐搖了搖頭:「我朝文武有別,自土木堡之變後,士大夫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如今我等武人只能仰其鼻息而存,但你若說那群人合力共謀,也是決計不成的!他們出身天南地北,理念各有不同,個個心比天高,認定自個兒才是絕對正確的,斗得可太厲害了!呵!若有遭一日,士大夫真的同謀一體,那就不是弒君,天子之位都是虛設了!」
陸炳一時間聽糊塗了:「那又是誰?」
「秘密結社,部分聯合!禍害之大,無與倫比!」
王佐冷笑道:「世人都說我們錦衣衛為禍民間,我不否認,錦衣衛確實幹了很多惡事,罵名累累,也是應得!可那些虛偽之輩,嘴上滿口聖人文章,仁義道德,結果又做了什麼?你看現在朝廷度田清丈,至今連北直隸都貫徹不下去,這些人掌控稅賦議定之權,卻自身免稅,兼併田地,奴役百姓,使得國庫越來越空虛,偏偏還有清譽滿天下!」
「是為何?」
「因為筆桿子握在這群人手裡,別說武人廠衛,便是張首輔、桂次輔、方尚書,在士林裡面也是名聲狼藉,只因真的想要輔佐陛下勵精圖治,損了那群人的利益!」
陸炳也是出過京師,親眼見識過各地民生艱難,更親歷了廣東三司衙門的抱團排外,明明證據確鑿,卻不得不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已是感同身受。
錦衣衛是大張旗鼓的「狠」,士紳是盤根錯節的「毒」!
王佐又回到弒君的話題上:「直接刺殺,天下驚怖,不知有多少官員落馬,多少大族被抄,他們自是不取的!」
「但讓一名庸醫給天子診斷,最後不幸用錯了藥,再將庸醫流放,能定誰的罪過?」
「如武宗病逝,可不單單是南巡時落水成疾,此後想請民間醫師診斷,朝堂眾臣各種緣由反對,必須交由太醫院診斷,這背後安的什麼心思,又有誰能說清?」
「當然要辦到這些,也不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能成事的,據我錦衣衛多年探查,可以基本肯定,有一個隱於暗處的秘密結社,悄無聲息地辦成了太多的事情,抹去了太多的證據!」
陸炳面色猙獰起來:「首腦是楊廷和對不對?武宗駕崩後,就屬此人獲益最大,若非陛下英明神武,就被他架空了!」
「可惜不是!」
王佐嘆了口氣:「若是楊廷和獲利最大,他就是幕後主使,這個秘密結社追查起來就簡單多了!偏偏我們在楊廷和楊慎父子身邊布下了天羅地網,根本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陸炳不解:「可首腦不是楊廷和,這個結社的所作所為,豈非為他人作嫁衣裳?」
王佐道:「這就不知了,或許只要維持現狀,就是最大的好處,亦或許還有許多隱性的利益影響!對待這個神秘而可怕的秘密結社,你萬萬不可有半分低估!」
陸炳咬著牙道:「既是結社,可有名號?」
「說來慚愧,至今我都沒有查到……」
王佐嘆了口氣,旋即又正色道:「但他們的行事風格,我有所了解,此次公主府和雲隱社的事件,我就隱隱有一種感覺,與這伙勢力脫不了干係!」
陸炳起身轉了幾圈,咬牙道:「我必須將此事稟告陛下,哪怕他不相信,我也要說!」
王佐笑了笑:「你以為陛下不知道?」
陸炳一驚:「先生已經稟告給陛下了?」
「當然!很早就稟告了!哪怕我當時拿不出任何直接的證據,但陛下也相信了我的說法,這就是明君啊!」
王佐笑道:「你以為陛下為何對大禮議新貴這般期許,又為何特意提拔重用兩廣和雲貴流放地出身的官員?這背後早有緣由!」
在左順門事件時,眼見著十八歲的朱厚熜將那群氣勢洶洶的臣子打殺了下去,從小對於太祖極為崇拜的王佐就認定,這位年輕的皇帝可以中興大明。
於是乎,他將這關係到全家性命的秘密,稟告給了天子知曉。
此後一路指導陸炳,不見任何阻撓,王佐就清楚,年輕的天子已然接納了自己。
或許成不了絕對的心腹親信,可也遠比那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外臣親近。
這就夠了。
王佐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期待:「我大明自土木之變以來,國勢日漸衰微,好不容易出了這麼一位明斷大略,可除弊政,令天下大治的真龍天子,豈能被那群見不得光的賊人再度害了?」
「明白了!此案張家只是表面,真正要查的幕後真兇,才是關鍵!」
陸炳重重點頭,斬釘截鐵地道:「我們要將這個秘密結社找出來,絕不容許他們來日加害陛下,動搖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