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嘉靖暴怒(二更)
第123章 嘉靖暴怒(二更)
紫禁城。
乾清宮。
黃錦跌跌撞撞地走入殿內,一個趔趄,險些被那三寸來高的門檻絆得向前撲去,卻把驚呼聲強行吞入喉嚨里。
即便如此,看著這位內侍前所未有的惶急腳步,朱厚熜的面色也不禁變了,就怕從對方口中聽到「永淳公主薨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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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他唯一的妹妹。
實際上,公主與駙馬生活不順的處境,朱厚熜也略有耳聞,想要插手,卻被蔣太后制止,告誡他小不忍則亂大謀,想要當一個好皇帝,治理好自己的國家,有些事情就必須按捺住,等待最佳的時機再動手。
朱厚熜聽了母親的話,幾乎不再過問後宮的事情,但仍舊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張太后的兩個寶貝弟弟罷官去爵。
在朱厚熜看來,這已經是嚴厲的警告,那老女人也該安分安分了。
可如今公主府內發生的事情,似乎還是走到了最壞的地步,朱厚熜深吸一口氣,批閱的奏本統統挪到一旁:「永淳如何了?」
「殿下無事!娘娘也無事!」
黃錦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面對這位震怒的面容,還是勻了勻氣息再說話,避免大喘氣,驚嚇到主子。
朱厚熜臉色稍緩,並未放鬆下來,凝視著他:「那出了什麼事?」
黃錦緩緩地道:「賊人慾行刺娘娘,幸被識破,芳蓮郡主代娘娘入府,將賊人成功誘出……」
乾清宮內猛地一靜。
甚至連那龍涎香氣,都似乎驟然一滯。
黃錦猛然跪下,伏在地衣上,冷汗瞬間浸透了里衫。
他不敢抬頭,卻聽見御案後傳來玉扳指碾過紫檀的聲響,咯咯吱吱像是要碾碎誰的骨頭。
然後才是朱厚熜的低吼聲:「有人行刺我娘?」
只有對親生父母稱呼時,他從不稱朕,而是就如王府之中時那般自稱。
毫無疑問,自從興獻王去世後,蔣氏就是他最親的人。
現在居然有人行刺他娘?
「啪!!」
朱厚熜突然暴起,案上青瓷盞震得跳了起來,黃錦下意識地抬頭,就見那明黃常服下擺翻湧如怒濤,恍惚間竟似真龍擺尾,一聲長嘯恍若龍吟:「反啦!反啦!!」
黃錦知道陛下會震怒,但依舊被這個反應嚇得縮到地上,瑟瑟發抖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感受一隻並不寬大的手掌將他整個人提溜起來,朱厚熜的聲音仿佛從天邊傳入耳中:「說下去!」
黃錦愣了好一會兒,才接著道:「娘娘無事!賊人行刺失敗,本已經被監生海玥當場擒住,卻服毒身亡,陸舍人擒獲了其三名同夥,走丟一人,正在追拿!」
朱厚熜的神態恢復平靜,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靜,聲音卻異常冰冷:「監生海玥?他在公主府?」
黃錦基本了解了案情的大概,才來稟告這位大明天子:「稟陛下,海玥是被宮女慧香引到公主府的,只因黎郡主被捲入了公主昏迷的嫌疑里,慧香就以求援為名,誘海玥入府,不過海玥謹遵禮數,未曾入府,而是將此女交予了錦衣衛審問。」
朱厚熜聽到慧香之名,就知是慈壽宮那邊的人,語氣依舊冰冷:「然後呢?」
黃錦道:「然後海玥在公主府外,黎郡主在公主府內,一同查清此案的真相。」
朱厚熜道:「既已查明真相,為何不擒凶,還要我娘和妹妹涉險?」
黃錦道:「陸舍人已經去北鎮撫司調集人手,準備先捉拿賊人的同夥,再將兇手拿下,不料兩宮太后突至公主府……」
說到這裡,黃錦又補充了一句:「是張娘娘一心要出宮,蔣娘娘無奈只有跟著一起出了宮。」
朱厚熜冷冷地道:「說下去!」
黃錦道:「為了保護娘娘,黎郡主攔了鳳架,提出自己扮作娘娘,入府內將賊人誘出,海玥也首度入府,扮作錦衣衛,貼身保護,避免賊人鋌而走險傷及公主!」
「哦?」
朱厚熜雖然還沒有了解到案情的具體細節,但對於大致情況已然明了,語氣里終於多了一絲溫和:「娘曾盛讚,芳蓮郡主聰慧過人,處事明達,頗有巾幗丈夫之風範,此番應對,確非尋常閨閣可比!」
這是極高的讚譽了,朱厚熜原本對於這位外藩郡主的印象就不錯,知禮數,明進退,沒有一味的催促求援。
而此番出面替蔣太后承擔風險,那更是無與倫比的功勞,怎麼賞賜都不為過。
至於海玥,那就更不一樣了。
黎玉英畢竟是外藩使臣,一舉一動都有著外交上的目的,海玥則是大明學子,真正保護蔣太后安危的,自然也是此人。
明裡面他甚至都不準備誇讚,暗中好好安排便是。
事發突然,朱厚熜一時間不急著論功行賞,他還是要弄清楚此案的來龍去脈,尤其是冒這種天下之大不韙,到底圖的是什麼:「賊子的同夥可交代了,他們為何要謀害朕那位一向慈仁寬德的娘親?」
黃錦頓了頓道:「那賊子辱罵娘娘,說她縱容親弟,暴虐殘民,無惡不作,人人得而誅之……」
「嗯?」
朱厚熜聞言都不禁怔了怔:「你說什麼?」
黃錦低聲道:「那賊子似是把蔣娘娘錯認成了張娘娘……」
朱厚熜猛地轉過身來,一側的眉頭揚起,眼睛瞪大,另一側的臉則愈發顯得冰冷猙獰,歪著嘴角道:「這意思是,本該是衝著仁壽宮那惡婦去的,結果刺殺錯人了?」
黃錦初見這個答案時,也很震驚,如此周密的刺殺計劃,最後目標錯了,豈不荒謬?
但他身為內侍,是沒有資格評價的,原原本本地稟告便是。
「好個賊子!!」
朱厚熜剛剛熄滅下去的怒火,騰的一下又升了起來。
之前是因為最親的娘險些被謀害,他震怒到無以復加,所幸蔣太后終究無事,連受驚都談不上,畢竟是黎玉英替她涉險,直面刺客的鋒芒,所以朱厚熜冷靜下去。
可此時此刻,他的震怒,卻是感到一種愚弄。
「讓都指揮使王佐去!去查!好好查一查!」
朱厚熜閉了閉眼睛,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將怒火壓制住,沉聲下令。
陸炳的忠心毫無疑問,但終究年歲太小,處事還是有些稚嫩,相比起王佐的老辣,差了些火候。
將那位錦衣衛的首腦派去,就是要得到此案更加全面的情況。
黃錦領命,退了出去。
「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朱厚熜身子緩緩靠在御座上,不知何時,後襟也濕潤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開始批閱奏章。
可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看似看了不少,實則都是囫圇過去,為了避免國家大事被耽擱,後面還得再看一遍。
終於黃錦再度走入乾清宮中,身後已是跟著王佐和陸炳兩個魁梧的壯漢。
「臣王佐!臣陸炳,拜見陛下,聖躬萬福!」
「免禮!」
朱厚熜直接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你們將案情細細稟告給朕聽!」
陸炳開始稟明案情經過,包括他自己入府後的查探、黎玉英的追查和海玥的真相揭曉,同時還有對雲隱社的追擊和圍攻。
末了陸炳叩首:「賊人紅娘子、焦白、陸藏舟拼死掩護之下,賊人燕翎趁亂逃脫,錦衣衛至今未能搜尋到此獠下落,臣有負聖恩!」
朱厚熜看向王佐,冷冷地道:「錦衣衛如今就到了這般境地,重重圍攻下,居然還能讓賊人走脫?」
王佐俯首,聲音愧疚:「北鎮撫司調派精銳不足,臣有負聖恩!」
朱厚熜很清楚,錦衣衛的實力確實每況愈下,國家到了這個地步,需要重振旗鼓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但若說連幾名刺客都拿不下,那他也難以重用錦衣衛了,聞言冷哼一聲:「朕的伯母入了公主府,賊人行刺時,她也在寢宮裡?」
陸炳答道:「在。」
朱厚熜再問:「賊人可曾對她下手?」
陸炳道:「沒有!賊人自始至終的目標都是蔣娘娘,後來發現娘娘是黎郡主所扮後,又轉向我們圍攻之人,最後自盡,當時張娘娘就在床榻邊,未曾受到任何傷害……」
朱厚熜眼神森然起來:「而後據賊人的同夥所言,他們卻是與張家兄弟有不共戴天之仇的?」
陸炳應聲:「是。」
朱厚熜背著手,在御案前踱步了一圈,緩緩地道:「賊人潛入公主府,致使公主昏迷,以驚動大內,引出太后,實施行刺計劃!這是何等的處心積慮!現在卻說,刺殺錯了人?刺客服毒自殺,三個同夥倒是不捨得死了,一心咬定是誤殺?這就是你們錦衣衛審問出來的供詞?」
「陛下……」
陸炳剛要回答,王佐趕忙接上:「賊人所謀甚大,請陛下放心,我等會詳查案情,絕不讓她們胡亂攀咬,掩蓋真相!」
「好!」
朱厚熜重新坐回御座之上,一字一句地道:「事關我大明國體,此案必須追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朕都要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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