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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這等神作是何人所著?(二更)

  第102章 這等神作是何人所著?(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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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子監墮落到這個程度了?」

  這是徐階的第一反應。

  他少年得意,十五歲中秀才,二十歲在應天鄉試中,以第七名的成績考中舉人,二十一歲就是全國第三的探花郎了,並沒有入國子監的經歷。

  況且當時國子監的名聲也實在不好聽,教學質量低下,監內良莠不齊,徐階很是看不上,他是直升翰林院的大才子,豈會在那裡蹉跎?

  但即便如此,終究是國朝第一的學府,現在居然如同街頭的市井閒漢一般,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專門賣《勝蓬萊》《天宮絕暢》《鴛鴦秘譜》《花營錦陣》之流的書籍,內容精彩,插畫艷麗,雖然他一本都沒有看過,但還是要批判的。

  嚴世蕃迎著對方鄙夷的眼神,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是有些歧義,趕忙道:「我是崔先生介紹來的,請看書信!」

  接過書信,看著上面熟悉的筆跡,徐階這才意識到誤會了,告罪了一聲:「實在見諒,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崔弘淵的為人,他不僅聽老師聶豹推薦過,也有接觸,對於心學浸淫頗深,徐階也視作先生,此人舉薦來的人,應該不會是推銷春宮圖的吧?

  「在下嚴世蕃,號東樓,見過探花郎!」

  嚴世蕃將書卷遞了過去:「這是一個關於修心的故事!好看的!特別好看!」

  徐階眼睛一亮,趕忙接過,也悄咪咪地塞入懷中,然後拱手作揖:「多謝兄台!」

  「不敢當!不敢當!」

  對方終究是探花郎,又是翰林院編修,嚴世蕃還是有幾分科舉崇拜的,正色還禮,然後又湊過來低聲道:「我們等待你的回覆!」

  交接完成後,嚴世蕃繞了一圈,拐了出來,和海玥會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不負重託!」

  「那就走吧……」

  且不說海玥帶著嚴世蕃出了翰林院大門,徐階回到堂中,心不在焉地寫了幾筆後,就將懷裡的書卷拿了出來。

  『啊?西遊釋厄傳?』

  由於偷偷摸摸,他沒有從第一頁翻起,翻到中間,正好是唐玄奘受唐皇之命,去西天求取真經的劇情。

  徐階頓時大失所望。

  西天取經的故事家喻戶曉,誰不知道?

  西遊釋厄傳有什麼好偷偷摸摸的地方?難不成還有女妖精的特別戲份?

  無論如何,與想看到的心學似乎都扯不上邊,演義之作在徐階心裡也實在上不了台面,他沒有半點興趣。


  徐階隨手就想把書丟開,但出於對崔弘淵的敬重,也出於這裡實在不好亂丟,不然被別的同僚發現也要取笑,便重新塞回懷裡,思緒重新回到朝堂大事中。

  待得放衙,徐階走出翰林院,很快另一位二十出頭,神采飛揚的翰林編修走了過來,兩人同行。

  「子升兄!你今日又諫言了?」

  「景仁呢?」

  「不敢嘍!不敢嘍!近來得謹言慎行一段時日!」

  「哈哈,我期待景仁重複銳氣之時!」

  這個人叫趙時春。

  他比起徐階還要小六歲,科舉履歷更誇張,十四歲中舉人,得詩魁,考中陝西省鄉試第三名;十八歲時參加會試,獲得會試第一,力壓全國學子;十九歲中進士,二甲第三,全國第六。

  此人才華橫溢,後來被評為「嘉靖八大才子」之一,時人更稱之為「宋有歐蘇,明有王趙」,但仕途坎坷,三起三落,登第四十年,任職卻不足十年,在家賦閒三十年。

  原歷史上此時,這位已經被貶為平民了,但現在有了些許變化,趙時春固然因為直言上諫觸怒了天子,卻只是被調回了翰林院任職,與同樣喜歡針砭時弊的徐階結為好友。

  兩人家庭條件都不好,便合力在京師租了一間小宅院,妻兒都在身邊,兩家搭夥過日子。

  一路說著,等回到家門前,徐階腳下一頓,不禁露出落寞之色,他的妻子沈仲恆在數月前病逝了,年僅二十六歲,只留下了兩歲不到的兒子徐璠,居然就這般去了。

  徐階痛苦萬分,這些日子那般懟天懟地,除了確實看不慣張璁夏言的所作所為外,也有藉此抒發的意圖,可每每回到這個家中,依舊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亡妻。

  趙時春眼見好友的表情,就知他在傷感什麼,只能道:「子升兄,逝者已矣,節哀順變!」

  徐階微微點頭,臉色恢復正常:「是我失態了……」

  「我輩志向,當在攘夷狄,復祖宗之疆宇,遺後世以長治永安,豈可拘泥於兒女長情?」

  趙時春二十出頭,正是神采飛揚之時,哪怕此前險些被貶黜為平民,也有說不出的豪情壯志:「你可知陛下有意收回交趾?」

  徐階道:「有所耳聞,然我以為,為今之計,在安靜以養兵,羈縻以緩他變,以民為本,務懷柔,戒攻取!」

  趙時春皺了皺眉:「你不贊同出兵?」

  「不同意!」

  徐階沉聲道:「戰事一起,則必大括民財以供軍,而解決邊事首要的本是安民,若不能安民,恐變外患為內憂!況且如今邊境戰事中,依舊盛行論首功,此法早已弊大於利,有搶奪軍功的,有買賣首級的,有爭訟不止的,甚至有濫殺百姓冒充軍功的累累惡行……」


  趙時春聞言也嘆了口氣:「此言甚是,兵以止殺,非以殺人為事也!」

  徐階道:「可惜現在的軍中律法,卻規定凡斬首若干,賞若干,升若干,解決邊疆問題的關鍵本不在於殺人多少,而在於社會財富的充足,這一目的只有通過罷兵安民,屯田積穀才能達到。」

  趙時春認可徐階所言的問題,卻又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可現在交趾內叛亂弒主,各地動盪廝殺,正是我大明作為宗主國平亂收復的好機會,若是錯過這個時期,等到交趾重新安定,那就晚了!」

  「便是交趾內亂,我朝的兵部就能勝之麼?武事能依仗誰?那位囂張跋扈的武定侯?還是誇誇其談的張侍郎?」

  徐階嗤笑一聲,目露不屑。

  武定侯自不必說,張侍郎說的是兵部侍郎張瓚。

  此人恰好是依附武定侯郭勛上位的,郭勛屢屢力薦張瓚「才可大用」,張瓚才逐漸得到了天子的信任,再加上平叛得了軍功,由此得意忘形,揚言兵部尚書已是其囊中之物,此番剛剛有出兵交趾的流傳,便開始上疏附和,但讓他拿出合適的方略,又閉口不言。

  朝中許多人都看出張瓚沒有真才華,但懾於郭勛的淫威,不敢彈劾。

  好在現在轉機來了。

  趙時春眉飛色舞:「子升兄可聽說了,武定侯那個內弟,居然是他續弦夫人的親子!親子啊!哈!」

  任是才高八斗,也喜歡聽八卦,徐階頓時有了興趣:「哦?細說!細說!」

  趙時春細說了一番,徐階都聽得目瞪口呆:「竟有此事?真是出人意料!更可恨的是,武定侯竟將此子逼死了,難道此事便不了了之?」

  趙時春一驚,你已經在翰林院罵夏言,指摘張璁了,再去參郭勛一本,是不是打擊面太廣了,趕忙轉移話題:「還是說交趾吧,愚弟以為……」

  「哇——!!」

  兒子徐璠的哭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徐階快步走入房內,從僕婦的懷裡接過兒子,熟練地哄了起來。

  啪!

  這般動作一激烈,懷裡藏著的書卷落了下來,掉在地上。

  徐階愣了愣,趙時春卻已經走過來,將書卷撿起,一看是沒有封皮的,還以為是好東西,掃過幾個字卻愣了愣:「齊天大聖?」

  徐階臉色微微一變。

  果不其然,趙時春直起腰來,笑著道:「沒想到子升兄還喜歡看演義之作啊?」

  徐階暗嘆一聲,苦笑道:「不是我喜歡看……罷了!」

  兩人是好友,矢口否認倒也沒什麼意思,不過趙時春對於心學沒什麼興趣,他屬傳統理學派官員,其奏疏多遵循程朱「格君心」的理念,與心學「致良知」的核心概念沒什麼聯繫,徐階當然不會對他說,自己的心學前輩莫名其妙地引薦了這麼一部著作來。


  不過轉念一想,之前在翰林院時,自己情緒激盪,沒有細看,或許書中還另有玄機?

  徐階一手抱著孩子,一手伸出,剛要把書拿回來,趙時春手一縮:「能被子升兄如此珍藏的,定是好物,借我看看!」

  眼見好友擺著手離去,徐階也無可奈何,只能繼續抱著兒子:「噢!噢!不哭!不哭!」

  第二日休沐,昨晚被兒子哭鬧折騰到很晚的徐階正在熟睡,還做了一個自己榮登內閣首輔寶座,直言諫君,澄清玉宇的美夢,就被一連串敲門聲吵醒。

  「咚咚咚!咚咚咚!!」

  「來了……來了……」

  徐階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披了一件外袍,打開了房門,就見趙時春那張激動的臉懟了進來:「這部新編西遊,革盡人慾,復盡天理,以神魔喻真理,實乃我理學的傑作啊!到底是哪位所著,我定要拜訪!」

  徐階怔住:「啊?理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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