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紅樓帝業> 第369章 綠玉斗,紅梅簪

第369章 綠玉斗,紅梅簪

  第369章 綠玉斗,紅梅簪

  這日下午,陽光暖融融的。

  袁易刻意低調,不欲引人注目,乘著一輛不甚起眼的馬車,只跟著幾個精壯的心腹隨從,悄然駛入了西城一條安靜的胡同,停在了慧玄師太、妙玉居住的二進宅院門前。

  

  慧玄師太得了通傳,迎了出來,將袁易請入正房堂屋。袁易剛坐下就問道:「妙玉姑娘可在?」

  慧玄師太道:「妙玉在東廂房裡,或是因著與四爺定下了名分,亦或是換了姑娘家的裝扮,麵皮薄,不好意思出來相見,還望四爺勿怪。」

  「無妨。」袁易點了點頭,問了些起居瑣事,「此處可還清靜?住得慣否?一應用度可還周全?若有短缺,師太切莫見外,只管吩咐。」

  慧玄師太忙道:「此處清靜,甚合心意。一應物事,四爺安排得極是妥當周到,貧尼與妙玉感激不盡,並無短缺。」

  寒暄片刻,袁易道:「我今日來,一則是探望師太,二則也想見一見妙玉姑娘。她正式過門之前,這或許便是我最後一次見她了。」

  慧玄師太心領神會,起身道:「原該如此。我這就去喚她來拜見四爺。」

  「不必了。」袁易抬手止住,也站起身來,「既然她不好意思出來,便由我去見她罷。在她房中說話,反倒更自在些。」

  慧玄師太略一遲疑,隨即點頭:「如此也好。」

  袁易轉身出了堂屋,穿過乾淨整潔的小小庭院,來至東廂房門前。房門虛掩著,並未關嚴。他先曲起手指,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裡面傳來妙玉的聲音,清清冷冷的,似乎還帶著一絲緊張:「是誰?」

  「是我。」袁易答道。

  裡面靜了靜,方才道:「你————你來做什麼?」

  袁易道:「隔著門說話不便,我進來了。」

  說罷,也不等妙玉回應,輕輕推開了房門。

  妙玉正獨自坐在桌邊,身上穿著藕荷色對襟長襖,下襯海棠紅撒花百褶羅裙,雲鬟上插著攢珠累絲金鳳,鬢邊一朵珠花,耳上一對明月璫,腕上一對玉鐲。

  袁易站在門口,竟是一時看得怔住了,一種驚艷之感直直撞入了心底。

  妙玉被他直勾勾地打量,不由羞窘,故意帶上了往日的清冷,甚至有些賭氣似的「你好生無禮!怎的不經允准,自己闖進來了?」

  袁易笑著走近兩步:「外頭有人看著,總是不便說話。今日這一面,下次再見,須等到你過門那日了。我想著,總該私下裡與你說幾句話才是。」

  「什麼過門不過門的————」妙玉偏過頭去。


  或許是因名分已定,或許是因這身裝扮讓她潛意識裡認同了自己「待嫁女子」的身份,她在袁易面前,故意有些傲嬌,也透出一種別樣的親近。

  袁易見她這副情態,覺得有趣,環顧了一下屋內,笑道:「不請我坐下?難不成讓我一直站著與你說話?」

  妙玉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一張椅子:「椅子在那裡,你自坐便是。」

  袁易依言坐下,又道:「倒是有些口乾舌燥了。妙玉姑娘,可否煩你斟一杯茶與我?」

  「臉皮真厚————」妙玉低聲嗔了一句,卻並未拒絕。

  她遲疑了一下,站起身來,竟是從桌上取過自己素日吃茶的那隻珍貴的綠玉斗,用這綠玉斗,斟了大半盞清茶,遞到袁易面前。這一舉動,於素有潔癖、性情孤高的她而言,已是無聲地表露了對袁易的接納與親近。

  袁易接過綠玉斗,欣賞了一會兒,讚嘆:「這茶盞瞧著甚好,不是凡品。」

  妙玉可不好意思說這是自己日常用的,低著頭重新坐下。

  袁易就著盞沿,慢慢呷起茶來。當他的嘴唇與綠玉斗接觸之際,妙玉忍不住抬頭瞥了一眼,心頭掠過一絲古怪的、酥麻的感覺。

  袁易將綠玉斗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桌上,目光落在妙玉的側臉上,由衷讚嘆:「萬沒想到,再與姑娘相見,姑娘竟是這般裝扮了。這身裝扮很適合你,你本就容顏甚好,如今換上紅塵女兒的紅妝,竟是如此光華奪目,艷而不俗,清麗之中透出從未有過的鮮活與嫵媚。」

  這話說得直白,卻真誠。

  妙玉心中雖覺他冒犯,卻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她抬起眼帘,與他含笑的眸子對視了一瞬,又似被燙到般迅速移開,沒有言語。

  袁易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長條形的錦緞盒子,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妙玉身邊:「前番我向師太坦誠了心跡,對姑娘,我早有情意,只是礙於種種,未敢唐突。此番親事既定,我特意親自挑選了這件禮物,送給姑娘,算是你我之間的定情信物罷。」

  妙玉又羞又臊,目光忍不住瞟向錦盒,心中好奇,卻礙於矜持,不好意思伸手去接,更不好意思當著袁易的面打開。

  袁易見她這般,主動道:「是一支簪子,紅梅花的樣式。」

  妙玉心中一動,忍不住脫口問道:「你————你怎知我喜愛紅梅?」

  她素來鍾愛紅梅,尤愛蘇州蟠香寺「春雪映紅梅」的景象。

  袁易微微一愣,笑道:「這倒真是巧了。我選它,並非知曉姑娘所好,只是覺得,姑娘既「冷」又「艷」,恰似紅梅,冰肌玉骨與胭脂血色並存,風骨與艷色同在。如今看來,這禮物竟是歪打正著,正合了姑娘的心意了。」


  其實,他之所以特意送紅梅簪,是因在他看來,如果用一種花比喻原著里的妙玉,紅梅最適合。

  眼下他的這番解釋,比「知曉喜好」更讓妙玉心折,妙玉臉上竟泛起了紅暈。

  袁易端起綠玉斗,將裡面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即站起身來:「今日不多叨擾了,我這便告退。姑娘————好生保重,靜待佳期!」

  妙玉見他要走,心中登時不舍起來。她略一猶豫,終究還是站起身,對著袁易,福了一禮,雖未說話,這姿態已是相送與回應了。

  袁易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出了東廂房,去正房向慧玄師太告辭,由師太親自送出了宅院。

  待袁易離去,院落重歸清靜,妙玉方拿起桌上的錦盒,輕輕打開盒蓋。

  盒內,絲絨襯底上,靜靜臥著一支金簪。簪身以赤金累絲工藝盤曲成梅枝狀,纖韌有致;簪頭採用盤絲與嵌寶相結合的手法,塑出五瓣紅梅形態,花心鑲珊瑚圓珠,花瓣以紅寶石嵌成,色澤濃艷凝潤;旁側襯以翡翠透雕而成的葉形薄片,葉脈以極細金絲勾嵌。

  整支簪子工藝精湛,於華貴中透出清雅韻致。

  妙玉輕輕將紅梅簪拈起,對著窗外透進的日光細看,越看越覺喜愛,心中對於「為妾」的牴觸與不安,竟在這支袁易親自挑選的定情信物面前淡化了下去,甚至不禁隱隱期盼起來了。

  正月二十一,也就是慧玄、妙玉師徒搬遷城內宅院的這一日,於官署衙門而言,是個節點。長達一個月的「封印期」,至此終了,這日「開印」,宣告年假結束,一切政務回歸正軌。

  神京城內,六部九卿、各院各府,朱漆大門次第洞開。官吏們或坐轎,或乘車,或三兩交談,或步履匆匆,重新湧入一道道威嚴的門檻。各部院之中,登時恢復了繁忙,堂官呼喝,書吏奔走,印信起落,公文往來。

  掌著水利營田府的袁易,自這「開印」之日起,也徹底結束了年節間的走親訪友、清談宴飲。諸般公務,一時間如同潮水般湧來。府上外書房中,案頭堆疊的卷宗如山,與各方官員的議事也頻繁起來。

  一連多日,忙碌異常。

  展眼到了二月初一,這日乃是「朔日」,依著定例,袁易又要攜元春入紫禁城向太上皇、皇太后、皇帝、皇后行「朔望之禮」,以示尊崇孝道,維繫天家親情。

  元春此時懷胎已有近八個月,身子是真真沉重了,腹部高高隆起,行動愈發遲緩,雙腳也略有些浮腫。然則禮制所關,怠慢不得。

  清晨,元春按品大妝,穿戴整齊,已覺有些氣喘,額角微見汗意。袁易見狀,心疼道:「可還撐得住?若實在不適,我獨自入宮陳情亦可。」

  元春輕輕搖頭,神色堅毅:「禮不可廢。況皇祖母、母后皆慈愛,斷不會讓我過於勞累。有抱琴、襲人仔細攙扶,無妨的。」她知此次行禮或許是她孕中最後一次,不願因己身之故,落人口實,更不願讓袁易為難。

  於是,夫婦二人坐轎進宮。

  袁易先往養心殿向泰順帝請安,又轉至乾清宮向太上皇景寧帝請安。從乾清宮出來,又有太監引著他往皇太后所居的永和宮而去。

  永和宮暖閣內,地龍燒得暖煦如春,鎏金熏籠里吐著清雅的百合香。皇太后身著常服,坐在炕上。皇后亦在。元春則在下首一張鋪著厚厚錦墊的圈椅上坐著,精神尚好,抱琴與襲人垂手侍立在元春身後。

  袁易一進暖閣,元春見他,便要扶著椅背起身。袁易忙快步上前,輕輕按住她的肩:「你身子不便,快坐著。皇祖母與母后娘娘皆是天下最仁厚寬宏的,豈會怪你失禮?」說著,目光望向皇太后與皇后。

  皇太后笑道:「快坐著!易哥兒說的是。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最是金貴不過,一切以你身子為要。」

  皇后亦含笑點頭,示意元春安心坐著。

  袁易移步,端端正正向皇太后、皇后行了大禮:「孫兒恭請皇祖母聖安;兒臣恭敬母后娘娘金安!」

  「快起來,賜坐。」皇太后慈聲道。

  女史搬過繡墩,袁易謝了座。元春都坐著,他不坐反倒不合適了。

  皇太后看著袁易,又看了看元春那沉重的腹部,臉上露出關切之色,緩緩道:「適才你進來前,我正與皇后、元春商議一樁事。元春如今懷胎,算來已有近八個月了,我看著,這身子是真真沉重了,行動坐臥,皆是不易。

  按著宮裡的老規矩,即便是后妃懷有龍裔,到了八個月上,為保皇嗣平安,亦可特旨免去一切晨昏定省、朔望請安之禮,只在自己房裡靜養。

  再者,過不了幾日,太上皇與皇帝,又要照例移駕西郊暢春園了。那暢春園路途不近,元春這般身子,如何還能每月兩次,奔波往返於城內城外行朔望之禮」?若有個閃失,豈不讓人揪心?

  因此,我的意思,這朔望之禮」,元春接下來的幾個月,一概免了,只需安心在府中靜養,一切以腹中胎兒為重。待平安生產,將養好了身子,再恢復朔望之禮」不遲。」

  袁易聞言,起身再度向皇太后、皇后行禮:「叩謝皇祖母、母后娘娘天恩體恤!」又向皇太后道:「適才孫兒在乾清宮向皇祖父請安時,皇祖父亦特特問起孫兒之妻的身子,言道月份大了,朔望之禮可酌情免了」,其仁慈關切之心,與皇祖母、母后娘娘一般無二。孫兒感佩五內。」

  皇太后點點頭:「太上皇亦如此說,那是再好不過了。此事就這麼定了。元春啊,你回去便好生將養,知道麼?」


  元春在椅上欠身,聲音微哽:「是,臣妾謹遵皇太后、皇后娘娘懿旨,定當好生保重,不負天恩。」

  此事議定,袁易心中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元春接下來幾個月,終於可以免去每月兩次的跋涉及繁縟禮儀,安心在府中養胎,於她身子,於腹中胎兒,皆是幸事。

  暖閣內的氣氛愈發和樂。皇太后叮囑了一些生產及產後的注意事項,皇后亦從旁補充。袁易與元春皆仔細聽了。又敘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怕元春身子不適,皇太后體恤地讓袁易、元春跪安了。

  元春在抱琴、襲人的攙扶下,跟隨袁易,緩緩退出了永和宮。儘管已是二月,已入了春,京城依然寒峭。剛出宮殿,就有寒風撲面,但在元春心中,因適才的一番恩典,暖意融融。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