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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曹丕立誓

  第296章 曹丕立誓

  時為正月,北風凜冽,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鄴城一片素白,如同被一層白毯包裹,亭台樓閣皆失了往日顏色,天地間一片肅穆,仿佛在為誰暗自垂淚。

  征西將軍府中,曹操臥於病榻,形容憔悴,目光透過窗,凝視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思緒也隨之飄遠。

  襄樊之戰的慘敗,拋棄十萬將土,讓他的內心無時無刻不在忍受折磨,尤其是臨行前天子和劉賢的羞辱,傷害更是直接拉滿。

  再加上滿寵的死,讓本就奄奄一息的病體,又遭沉重一擊。

  「父親,該用藥了。」曹植端著藥碗輕聲走近,眉目間滿是憂色。

  曹操勉力撐起身子,接過藥碗,卻未急著喝下。

  

  他目光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以文采名動天下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曹植生得眉清目秀,舉手投足間盡顯文雅之氣,依稀可見自己年輕時的風姿,可這亂世之中,稱霸天下所需的剛毅果敢,在他身上卻似有所欠缺。

  「子建,近日可有新作?」曹操開口問道,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絲期許。

  曹植聞言,眼眸瞬間亮如星辰,當即吟誦起來:「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借問誰家子,幽并遊俠兒」他的聲音清朗激昂,仿佛帶著千軍萬馬奔騰之勢。

  曹操閉目傾聽,手指不自覺地在錦被上輕輕叩擊,似在打著節拍。此詩氣勢雄渾,字句鏗鏘有力,若生於太平盛世,定能流傳千古,成為文人墨客競相吟誦的佳作。然而」

  「夠了。」

  曹操猛地打斷,興致瞬間消散,眼神中滿是無奈與失望。

  曹植一愣,俊美的臉龐上閃過一抹受傷之色,輕聲辯解道:「父親,詩文雖無形,卻可安撫民心、振奮士氣·」

  「安民心?振士氣?」

  曹操冷笑一聲,掙扎著坐直身子,眼中閃過往昔的崢嶸,「當年官渡之戰,我與袁紹兵力懸殊,將士們人心惶惶、疑慮重重。我靠的可不是詩文,而是身先士卒,衝鋒陷陣,以命相搏!」

  曹植低下頭,不再言語,心中似有所悟,卻又似仍有不解。

  「治國安邦、行軍打仗,絕非風花雪月之事,而是要深譜權衡利弊之道,洞察人心之微。

  你——退下吧。」曹操揮了揮手,語氣中滿是疲憊。

  望著曹植黯然離去的背影,曹操長嘆一聲。這兒子才情卓絕,如璀璨星辰,可這亂世波雲詭,生存之道豈是舞文弄墨便能通曉。若將這偌大基業交付於他,只怕不出三年,便會被蠶食殆盡。

  次日清晨,雪還未停,寒風如刀割面。曹操強撐病體,召來了曹不。


  曹不與曹植氣質截然不同,他舉止沉穩如山,眉眼間自有一種沉穩幹練的氣勢。踏入房門,他恭敬行禮問安,一舉一動皆恰到好處,既無諂媚之態,亦不失臣子禮數。

  曹操深知自己大限將至,開門見山地問道:「子桓,若你為軍中主帥,日後該如何應對強敵壓境?」

  曹不聞言,略作思付,隨即有條不紊地回道:「敵強我弱,孩兒當以穩固防守為要,絕不貿然主動出擊。」

  曹操眉梢微微挑起,神色平靜,不置可否。

  曹不繼續說道:「如今我軍與朝廷實力相差甚遠,呂布魔下兵強馬壯,擁兵數十萬之眾。我軍唯有深根固本,耐心蟄伏,靜待良機。」

  「何為良機?」曹操追問道,目光緊緊盯著兒子。

  「待敵軍內部生亂,或天時出現轉機。用兵之法,講究先求自保,使自身立於不敗之地,而後等待敵人露出破綻,方可有機可趁。」曹不侃侃而談,顯然對兵法頗有研究。

  曹操微微頜首,神色依舊高深莫測,雖未誇讚,卻也認可曹不在軍事上確實下了一番苦功,只是不知實戰中能否運用得當。

  曹操又轉而問道:「若治理內政,你打算施行何策?」

  曹不似早有準備,當即不假思索地回道:「首要之務,當安撫百姓,拉攏世家大族。中原大地歷經多年戰亂,百姓渴望安寧,此時當減輕賦稅役,讓百姓休養生息。至於選拔人才,」

  他稍作停頓,目光堅定,「可從世家大族中挑選,他們根基深厚,熟悉地方民情,如此方能穩固統治根基。」

  「世族」曹操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變得深邃悠遠,好像陷入了沉思,「你且退下,

  叫子文進來。」

  曹不恭敬行禮,穩步退出房間。不多時,曹彰大步流星地走入,他身形魁梧,步伐間自有一股豪邁之氣。

  曹操將同樣的問題拋給了曹彰。

  「父親,孩兒以為一味防守,絕非良策!孩兒願主動出擊,以攻為守,方能掌握戰局主動。」曹彰聲如洪鐘,話語中滿是熱血與豪情,「再者,孩兒還會尋找幫手。」

  曹操聞言,不禁一愣,疑惑道:「幫手?如今局勢,何處還有援手?」

  曹彰猛地伸手,指向塞外,高聲道:「鮮卑、匈奴、烏桓,皆可為我所用。他們個個驍勇善戰,對邊塞地形了如指掌。若許以豐厚財帛,授予官職,必能為我軍衝鋒陷陣。」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轉瞬即逝,追問道:「若你執政,將以何策治理國家?」

  曹彰拱手行禮,大聲回道:「孩兒願效仿父親,不拘一格選拔人才,唯才是舉。只要能安邦定國,哪怕出身低微,亦當重用;若徒有虛名,即便出自名門望族,也絕不姑息。如此,方能提振土氣,廣納天下英才。」


  曹操聽後,欣慰點頭,心中暗自思付,這曹彰雖勇,卻也並非有勇無謀之輩,看來做了十九年的人質,著實進步了許多。

  第二日,雪勢稍歇,天空依舊陰霾密布。

  曹操強撐著病體,接見了所剩不多的朝臣。此前襄樊一戰,眾多臣僚皆隨軍出征,如今已折損大半。

  「傳華歆、蔣濟、王朗、賈逵、鍾。」曹操聲音沙啞,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仿若寒夜中的驚雷。

  內侍躬身領命,匆匆退出,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內迴蕩,更添幾分寂寥與肅殺之氣。

  卞夫人端來藥碗,欲勸曹操服藥,曹操卻擺了擺手,目光直直地投向窗外那灰暗的天空。他心中清楚,自己時日無多,繼承人之事,已刻不容緩。

  片刻後,五位重臣魚貫而入,皆屏氣斂息,神色凝重。此時,大家心裡都明白,曹操此次召見,所為何事。

  曹操艱難地撐起身子,將身子靠在枕頭上,目光看向華歆等人,沉聲道:「今日召諸位前來,

  只為一事。吾百年之後,當立何人為世子?」

  華歆率先出列,拱手道:「明公,自古立嫡以長,不公子德才兼備,依臣之見,當立為世子。」

  眾人紛紛附和,言辭間皆是對曹不賢能的稱讚,強調立長之禮法。曹操面色卻漸漸陰沉下來,

  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卞夫人見狀,急忙上前,輕輕為他撫背。

  待氣息稍平,曹操目光如電,冷冷道:「子桓雖年長,然為人好權謀,卻少仁愛之心。子文勇武剛直,統兵禦敵之能,更似我年少之時。」

  蔣濟躬身進言:「明公明鑑,然彰公子雖勇,治國理政卻非只靠武力。且廢長立幼,歷來是取亂之道,望明公三思。」

  曹操冷笑一聲,笑聲中滿是疲憊與無奈,卻仍有震人心之威:「這天下是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我欲立誰為世子,輪不到他人置喙!」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面面相,皆低下了頭,大氣也不敢出。

  曹操雖病體纏身,可那橫掃天下的霸氣依舊不減,令人膽寒。

  曹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鐘身上,問道:「元常,你素以直言敢諫聞名,你且實說,若立子文為世子,你可願真心輔佐?」

  鍾急忙躬身回道:「明公,臣等自當忠心輔佐。然恕臣直言,若強行立三公子,恐引發內亂曹操打斷他,再次逼問:「若我執意立子文,你可願真心輔佐?」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曹操身上那股王者之氣,猶如實質,令人不敢直視。

  鍾心中一凜,只得點頭道:「臣定然全力輔佐三公子!」


  「立誓吧。」曹操聲音低沉,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立誓效忠子文,不得反悔。」

  眾人聞言,再次面面相,猶豫片刻,最終在華歆的帶領下,一一立下誓言。曹操仔細傾聽著每個人的誓詞,不時打斷,要求說得更加堅定、明確、嚴厲。

  待最後一人立誓完畢,曹操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癱軟在榻上,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唯有曹操粗重的呼吸聲在空蕩蕩的殿內迴響。

  再次召見曹不和曹彰時,曹操竟似迴光返照一般,已能坐起身來。他目光久久地在兩個兒子臉上來回掃過,注視良久,才緩緩開口。

  「為父年事已高,大限將至,時日無多了。」

  曹不急忙安慰道:「父親千秋鼎盛,何出此言?」

  曹操哼了一聲,「千秋?沒有人能千秋!就連始皇帝也做不到!」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曹不急忙上前扶,卻被曹操推開。

  「今日召你二人前來,是要定下世子之位。」曹操直截了當地說道,話音剛落,曹不的呼吸瞬間一滯,雖極力掩飾,可那瞬間失態的表情,還是被曹操捕捉到了。

  「子文,從今日起,你便是曹家的繼承人!」曹操目光堅定地看向曹彰,語氣不容置疑。

  「父親」曹彰微微一愣,旋即用力點頭,眼中滿是堅定與決心,「孩兒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親所託!」

  曹操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轉向曹不,問道:「子桓,你有何話說?」

  曹不僵在原地,好半響才回過神來,眼中的震驚迅速被隱藏,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恭順與平靜:「父親聖明。子文英勇果敢,實乃繼承大業的不二人選。兒臣—衷心祝賀。」

  曹操眯起眼睛,緊緊盯著這個一向沉穩的兒子,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異樣,

  他看到的,卻是一張波瀾不驚的面孔,猶如平靜的湖面,不起一絲漣漪。

  然而,知子莫若父,曹操知道,曹不心中定然不服。

  「是嗎?」曹操直視著他,目光如炬,「那你可願當面立誓,今後效忠子文,真心輔佐,絕無二心?」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殿內氣氛緊張得讓人室息。曹不喉結微微滾動,緩緩垂下眼帘,避開父親那銳利如刀的目光。

  這一刻,曹不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面:自幼刻苦攻讀詩書,勤奮練習武藝;平日裡小心翼翼,處理每一件事都力求完美;在文武大臣間精心周旋,苦心積累人望—.可如今,這一切的努力,難道就要這樣付諸東流?

  「怎麼?」見他遲遲不語,曹操的聲音愈發冰冷,「你不願意?」


  曹不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波瀾,抬起頭時,臉上已換上誠懇的表情:「父親多慮了。兒臣只是只是覺得此等要求,實是對兒臣忠心的質疑。我與子文乃親兄弟,自當齊心協力,輔佐他成就大業。」

  曹操冷笑一聲:「我要的不是漂亮話,而是當著我的面,向你弟弟立誓!」

  曹彰見狀,心中有些不忍,開口道:「父親,不必如此——我與兄長情同手足———

  曹操厲聲打斷:「今日我不僅要定下世子,更要杜絕日後兄弟閱牆之禍!」說罷,他再次轉向曹不,目光如刀,「怎麼,不敢立誓?」

  曹不額頭漸漸冒出冷汗,心中暗自叫苦。

  若拒絕立誓,便有不臣之心;若立誓卻日後違背,必將失信於天下人。好狠的一步棋!父親竟如此算計自己的親生兒子!

  在曹操的逼視下,曹不緩緩起身,走到曹彰面前,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我,曹不,今日立誓:承認子文為世子,日後必當竭誠輔佐,忠心不二。若違此誓,天人共誅!」曹不聲音沉穩,一字一句仿若從牙縫中擠出。

  曹操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似要將他的靈魂看穿,尋找哪怕一絲虛偽的痕跡。

  良久,曹操終於點頭:「好。記住你今日之誓!」

  無人知曉,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一顆名為野心的種子,已悄然在曹不心中埋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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