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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天子的羞辱

  第294章 天子的羞辱

  劉賢看向曹操,心中暗罵,不愧是老狐狸,在這給我埋雷呢。

  曹操故意當著天子的面,說出這句話,這波捧殺當真列毒!

  一君,一臣,卻並稱為英雄,曹操這是強行讓他和天子平起平坐,好提醒天子,當心「功高震主!」

  哪知,沒等劉賢開口,天子卻點頭表示贊同。

  「曹公此言,深得朕心!」

  這直接把曹操給整不會了。

  「這些年,若非子山,朕當年縱使僥倖離開許都那虎狼之地,除了惶惶不可終日,又能有何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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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臉上的從容凝固了,從天子嘴裡說出許都是虎狼之地,這讓他頓感無地自容。

  他當年在許都,做的那些事,自己當然是很清楚的。

  劉協卻不再看他,目光轉向劉賢,聲音愈發清晰激昂:「是子山,在朕最絕望時給了朕希望!

  是他,一次又一次,用赫赫戰功,用赤膽忠心,為朕提氣,為朕壯膽!這江山,這社稷,是他從一個又一個狼子野心之輩手中奪回來的!」

  「昔日救朕離開許都,子山毅然斷後,彭城設謀誅殺袁紹。此等膽魄,曹公以為如何?」

  曹操臉上如同覆蓋了一層薄霜,當年就是劉賢趁著他和袁紹官渡決戰,在後邊搞鬼,要不然,

  怎麼能讓天子被救走呢?

  也正是因為天子被救走,曹操的人生才急轉直下,開始走了下坡路。

  「子山平南中、收江東..::..若無其力,匡扶漢室終是空言,朕亦無緣與曹公對談。曹公與子山數度交鋒,其能可知也。前番漢中,你八萬大軍幾盡覆滅;這次襄樊,二十萬之眾又剩幾何?」

  「還有《觀巢湖》一詩,曹公必曾聞之!」劉協聲音悠遠,力透心脾,「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此等胸懷志量,皆子山肺腑之言、立身之本!朕每思及此,感佩不已!」

  「曹公,你方才說,天下英雄唯有子山和朕,只怕沒安好心,是要離間我們君臣,不過,恐要讓你失望了!」

  「昔初至壽春,朕亦曾憂懼,恐離狼窩復入虎穴,怕子山與呂布效曹公許都故事,架空朕躬,

  挾天子以令諸侯,重蹈受制之轍!」

  「然則,朕多慮了!大錯特錯!」

  劉協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任,「整整十九載!子山他處處以大局為重,事事以江山社稷為先!不僅從未有半分越之想,反而時時處處,顧全朕的顏面,維護朕的威嚴!!」


  劉協目如利刃,直刺曹操,語轉尖銳,諷意濃濃:「且論官職!『軍師中郎將」!子山居此位十餘年,未嘗有半分怨言,未向朕求過更高權位!反倒是朕屢次擢升,一再被他推辭謝絕,曹公!—.」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拷問:

  「這個『軍師中郎將」的官職,若是給了曹公,以你當年在許都—-哦,不,那時還叫許縣,

  城池尚未修好,你就已經」劉協故意拖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擊著曹操的記憶,「匆匆罷免了楊彪、趙溫他們的三公之位,自己坐了司空!敢問曹公,這小小的「軍師中郎將」,你可放在眼裡?」

  「轟!」

  這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對比,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曹操的臉色一變再變,羞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的身子不住的顫抖著,哆嗦著。

  架空天子,掌控朝堂,曹操當年做的事情,除了比董卓方式文雅了一些,這權臣的帽子他是摘不掉的。

  不一會,荀或、陳宮、徐庶這些人都來了,一道道審判的目光落在曹操的身上,這對剛剛背叛了十萬曹軍將士的曹孟德來說,壓力何等之大。

  還能強撐著沒有崩潰,已經足見他的意志堅定了。

  諸葛亮能罵死王朗,天子這一波輸出,也是能要人命的。

  天子環視眾人,聲音再次拔高,恨不能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這江山,是子山一寸寸替朕奪回來的!」

  「這漢室,是子山用血與汗替朕穩固的!」

  「曹公,你非但離間不了我們君臣,反而讓朕,讓朕的朝臣,讓這朗朗乾坤,都看得更清、更明!看得清何為真正的忠義,何為真正的英雄!這英雄二字子山當之無愧!」

  曹操羞得無地自容,無話可說,身子如風中的芭蕉,搖晃的越發厲害。

  過了一會,劉協再次開口,「曹公,雖然你有千錯萬錯,但是,當年你也曾救過駕。」

  曹操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抬起了頭,看著天子,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天子看著他,眼神出奇的平靜,「朕離長安,東歸之路,備嘗艱辛。追兵在後,馬蹄聲如骨之蛆,日夜在耳。朕一邊逃命,一邊令人沿途掘野菜充飢。不瞞諸位,朕雖為天子,亦難飽食,久未嘗肉羹之滋味。」

  「朕永遠忘不了,見到曹公的那一日,朕終於吃到了肉羹。」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在回味那令人難忘的味道。

  「那碗羹滾燙,濃郁,上面還浮著一層油亮的光,朕不僅吃得飽,也不用再為下一頓飯食而發愁了。」


  說話間,瞧見桌上有酒壺,天子徑直邁步走了過去,劉艾想要替他斟酒,天子卻擺手阻止了。

  他親自倒了一杯酒,然後,拿起酒盞,邁步走向曹操。

  「曹公對朕的恩情,朕永遠都不會忘記。在你臨行前,朕要親自敬你一盞酒。」

  這既是送別,也在隱晦的告訴曹操,這一別之後,便再也見不到了,說是生死之別,倒也沒什麼。

  曹操接過酒盞,愣在原地,就這麼看著天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位,已經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天子了。

  既有心胸,又有手段,看似言辭並不犀利,可殺人誅心的威力,不輸利刃!

  而曹操也愈發相信,天子的身上的確有劉賢的影子,行事做派,與劉賢如出一轍,

  時間,仿佛凝固了!

  曹操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肋骨下瘋狂地撞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帶來一陣陣刺痛他很想開口說些什麼,想認罪、想求饒、也想質問幾句,抖一抖他亂世梟雄的威風,可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

  「曹公?」

  天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酒還尚溫,請曹公速飲,喝了好上路!」

  曹操雙手捧住了那盞酒,如同捧著自己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將那盞酒緩緩舉到嘴邊,緩緩喝下。

  這酒究竟是什麼味道,曹操完全沒有品出來,只覺得異常苦澀。

  天子點了點頭,沒有再看他一眼,也沒有再說一個字,就這麼轉身走了,走的從容而果斷。

  曹操又愣了許久,劉賢笑了,終於輪到他開口了,「曹公,當年你做議郎的時候,屢次進諫,

  盼著天子振作,盼著漢室中興,坦白講,我對你年輕時候做過的事情,深為欽佩。你不畏權貴,設立五色棒,連賽碩的叔叔都給打死了,在濟南,在頓丘,你雷厲風行,鐵血手腕,打的貪官污吏人人恐懼,聞你之名無不色變。諸侯討董,你更是敢為天下先,捨命追擊—這一樁樁,一件件,不知讓多少人汗顏。」

  曹操擺了擺手,「不要再說了。」

  今夜,他受到的羞辱已經夠多了,曹操朝他拱了拱手,「告辭!」

  隨即他跟跑著朝外面走去,走了沒幾步,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劉賢沖一旁的周倉低語了幾句,不多時,當周倉再回來的時候,身邊竟多了一個人,一個壯健的年輕人。

  甚至他已經不能稱之為年輕人了,因為曹彰已經三十一了。


  天子去了壽春十九年,他也整整做了十九年的人質。

  「子文。」

  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曹彰,曹操瞪大眼睛,如同做夢一樣。

  劉賢道:「我早就說過,會讓你們父子重逢,今日正好兌現承諾,你們可以一起回去了。」

  殘陽如血,沉沉塗抹在漢水兩岸。襄陽城郭在暮色里勾勒出濃重的陰影。

  曹操立在岸邊,曹彰的手緊緊扶著他,那臂膀傳來的力量幾乎成了他搖搖欲墜身軀的唯一支撐。

  他一身長袍沾染著煙塵與乾涸的暗色血痕,昔日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今只餘下渾濁的疲憊與深不見底的蒼涼。

  劉賢也來到了岸邊,他神色平靜,目光在曹氏父子身上短暫停留,既無得勝者的倔傲,亦無虛偽的憐憫。

  劉賢只微微頜首,聲音沉穩:「曹公,船已備妥,一路順風。」

  他抬手示意,一艘簡陋的板靜靜泊在淺水處,隨著渾濁的波浪輕輕搖晃,猶如一片無依的落葉。

  曹操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試圖說些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這一次,他輸的體無完膚,二十萬大軍,就這麼沒有了。

  曹彰挺直了脊背,臉上竟無一絲波瀾。十九年為質的光陰,仿佛已將他錘鍊成一塊沉默而堅硬的石頭。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劉賢一眼,也無隻言片語。對劉賢,他心中沒有感激,同樣,也尋不見一絲外露的恨意,長年的磨鍊早已教會他將所有情感深深埋藏。

  「父親,走吧。」

  曹彰小心地將曹操扶著上了船,然後親自撐船,往對岸駛去。

  船至中流,水流湍急。

  曹操再也無法克制,他猛地扭轉身軀,目光死死盯在漸行漸遠的囊陽城上。

  「哇」地一聲,一大口濃稠的鮮血噴涌而出,濺落在渾濁的江水裡,瞬間被激流捲走。

  「父親!」曹彰失聲驚呼,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曹操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如同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

  今夜對他來說,打擊實在太大了。

  先是將十萬將士拋棄,接著又被劉賢和天子連番羞辱,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

  無力地倚靠在兒子懷中,曹操雙眼緊閉,面如金紙。

  數日後,鄴城巍峨的城門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曹彰在路上雇了一輛馬車,將身子極度虛弱的曹操送了回來。

  曹不得到消息,趕忙率領吳質、朱、蔣濟等人迎接。


  馬車粼粼,徑直駛入征西將軍府,沒錯,直到現在,曹操還只是一個征西將軍。

  除非他稱帝,否則,就必須接受這個官職。

  馬車停穩後,曹彰先一步利落地躍下,隨即回身,將那個幾乎是被抱下來的枯稿身影穩穩托住。

  曹不瞧見曹彰,認了好久才認出來,見他身型壯碩,目光深邃,頓時心猛地一沉。

  從曹彰身上,他能明顯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曹不內心:這是我弟?這氣場有點東西啊。

  去壽春深造了十九年,曹彰終於留學歸來了。

  小的時候,曹彰憨厚耿直,一言一行,都掛在臉上,可是此刻,曹不從他臉上除了看到他擔心父親的身體,別的什麼表情,他都無法窺探到。

  「子文!」

  曹不愣了一下,趕忙搶步上前,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曹彰卻沒有那麼激動,反倒急忙催促,聲音沉穩中帶著嚴厲,「快傳醫官,給父親診治。」

  曹操被小心地安置在寢殿深處的臥榻上。醫官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為他診治,一直忙到夜裡,曹操才算稍稍恢復了一些。

  看到曹彰曹不都守在床邊,曹操開了口,「子———文—

  曹彰立刻上前一步,「父親,孩兒在。」

  曹操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喘息稍定,他死死盯著曹彰的眼睛,問道:

  「為父要考教你一下,你說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這簡短的問話,重逾千鈞。

  這並非尋常的垂詢,而是關乎生死存亡的終極拷問。

  曹不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緊緊鎖住曹彰的側臉。醫官們更是大氣不敢出,垂首退得更遠。

  曹彰沉默著。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低垂著。

  十九年的質子生涯,無數個日夜的屈辱、忍耐與觀察,讓他學會了沉思,遇到問題不再盲目衝動。

  曹操看著兒子,臉上露出了些許欣慰。

  終於,曹彰緩緩抬起頭,迎向父親那充滿痛苦與希冀的目光。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冷靜。

  「父親,當務之急,唯有一字:收!」

  曹操渾濁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曹彰繼續道,「襄樊一戰,我軍損失慘重。此乃斷臂之痛,傷及根本。眼下之危局,不在外敵之強,而在自身之虛一一我等疆域遼闊,然兵力已捉襟見肘,且星散於四方,首尾難顧。此乃敗亡之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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