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孟獲走投無路
第273章 孟獲走投無路
殘陽如血,潑灑在崎嶇險峻的南中群山之上,將鱗怪石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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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獲騎在一匹疲憊不堪、鬃毛凌亂的瘦馬上,率領著他最後的千餘殘兵,像一股潰散的濁流倉惶地湧入烏戈國邊境的險隘山谷。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汗臭和絕望的氣息。
孟獲的這支隊伍,簡直是慘不忍睹,如今只剩下檻樓的衣甲、卷刃的兵器,以及一張張寫滿驚懼與疲憊、被煙塵和血污覆蓋的臉孔。
「快!再快些!」
孟獲揮動馬鞭,不住地催促,他的聲音嘶啞乾裂,早已不復往日的洪亮威嚴。
「過了前面那道山口,就是烏戈國的地界了!其國主兀突骨與我交情莫逆,他定會收留我們!
孟獲這話像是說給部下聽,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而,他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飾的擔憂,卻暴露了他內心的巨大不安。
千餘人馬拖著沉重的步伐,終於穿過了那道仿佛隔絕生死的山口。眼前豁然開朗,卻並非坦途。
烏戈國的地界,以其特有的詭異和險峻迎接了這群不速之客。
沿著河岸艱難跋涉半日,一座依山而建、風格粗獷掙獰的石頭城寨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城寨的圍牆用巨大的黑色石塊壘砌而成,高聳而陡峭,上面布滿了荊棘和尖銳的木刺。
城頭上,一些身著奇異藤甲、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士兵,正警惕地注視著這支狼狽不堪的隊伍他們的皮膚黑粗糙,眼神銳利如鷹,手中握著長槍,渾身散發著一種原始而強悍的氣息。這就是烏戈國引以為傲的「藤甲兵」。
他們的藤甲據說經過特殊藥水浸泡,刀槍不入,箭矢難穿,是南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一支力量。
孟獲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既有絕處逢生的激動,也有難以言喻的屈辱。
他是南中諸部共尊的蠻王,何曾需要如此低聲下氣地尋求庇護?
孟獲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挺直早已酸痛不堪的腰背,驅馬來到城門前。
「城上的烏戈勇士聽著!」
孟獲用盡力氣,大聲高喊,「我乃南中蠻王孟獲!求見你們的國主!請速速開門!」
城頭上的藤甲兵一陣騷動,顯然認出了孟獲。
片刻之後,沉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哎嘎」聲中,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僅容一人一馬通過一個頭領模樣的藤甲武士走了出來,目光複雜地掃過孟獲和他身後狼狐不堪的一眾殘兵。
「孟獲大王稍候,已派人稟報國主。」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烏戈國特有的喉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等待的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孟獲的殘兵們癱坐在泥濘的地上,疲憊地喘息著,眼神卻死死盯著那扇開啟的縫隙,仿佛那是通往生路的希望之門。孟獲則緊握著韁繩,也在翹首期盼。
不知等了多久,終於,一陣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如同鐵塔般的男人從城中走出,他比周圍的藤甲兵高出整整一頭。
那人身形壯碩得驚人,結的肌肉在裸露的古銅色皮膚下塊塊隆起,仿佛蘊藏著開山裂石的力量。
他僅穿著簡單的獸皮坎肩和短裙,露出布滿傷疤的強健四肢。臉上線條剛硬如斧鑿,濃眉之下,一雙銅鈴般的眼晴炯炯有神,不怒目威。
他正是烏戈國的國主,以勇力冠絕南中、性情剛烈卻也重諾的兀突骨!
「大王!」
兀突骨的聲音如同悶雷,在山谷間迴蕩,帶著一絲真切的驚訝和關切。他快步上前,看到孟獲的狼狽模樣,粗獷的眉頭緊緊皺起,「怎會如此?快,隨我入城!」他大手一揮,便要下令大開城門。
看到兀突骨熟悉的面容和毫不猶豫的接納姿態,孟獲緊繃的心弦猛地一松,一股強烈的酸楚和委屈湧上心頭,幾乎讓他落下淚來。他翻身下馬,跟跎一步,幾乎要撲倒在地。
「兄長!」
孟獲的聲音帶著硬咽,「劉賢小兒欺人太甚,殺我將士,屠我部眾,奪我城池!害我走投無路,懇請兄長念惜往日之情,容我暫避鋒芒!待我重整旗鼓,定報此血海深仇!」
孟獲的姿態從來沒有這麼低過,以前,都是別人眾星拱月一般圍著他,他何曾對別人低三下四過。
兀突骨看著這位昔日雄姿英發、如今卻狼狽不堪的孟獲,心中亦是感慨萬千,豪氣頓生。他一把扶住了孟獲。
「賢弟放心,我這烏戈國,山高林密,毒瘴遍布,更有一萬藤甲銳士!劉賢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快隨我進去,療傷休整!」
他聲若洪鐘,充滿了自信和義氣,揮手就要讓士兵大開城門,準備接納孟獲的殘部。
孟獲身後的殘兵們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孟獲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
然而,就在這關鍵的一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同驟雨般由遠及近,打破了山谷短暫的安寧。
只見一名烏戈國的斥候,渾身汗濕,風塵僕僕,騎著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馬,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衝到了城門前。
他甚至來不及下馬,就嘶聲高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用力而變了調:
「報一一!大王!急報一一!」
斥候滾鞍落馬,連滾帶爬地衝到兀突骨面前,「劉賢傳南中各部!!誰都不得收留孟獲,否則與叛軍同罪。」
兀突骨濃眉一擰,接過文,他雖不精通漢文,但身邊自有通曉漢話的巫祭。
一位鬚髮皆白、眼神精明的老巫祭立刻上前,接過捲軸,展開。
文言:叛首孟獲,冥頑不化,對抗朝廷,罪在不赦!
凡南中諸部,敢有窩藏、資助、結連孟獲及其殘黨者,視同叛逆,與孟獲同罪!
王師所至,玉石俱焚,寸草不留!
「什麼?!」元突骨那山嶽般的身軀猛地一震,銅鈴般的眼晴瞬間瞪圓。
巫祭大聲讀完後,也是一臉的驚恐。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剛才還迴蕩著兀突骨豪言壯語的山谷,瞬間死寂得可怕。
孟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比身後的山石還要灰敗,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身後的殘兵們,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也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和冰冷,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低聲哭泣起來。
兀突骨陷入了猶豫,那雙剛才還充滿義氣和豪情的眼睛,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劉賢的文,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狼狠燙在他的心上。
「視同叛逆,與孟獲同罪!」
「玉石俱焚,寸草不留!」
他兀突骨不怕死,烏戈的勇士也從不畏懼戰鬥。藤甲兵確實強悍,毒瘴險地亦是天然屏障。
但劉賢所代表的是大漢朝廷,他的決心和手段,那絕不是兒戲,那是一種徹底的、毫不留情的滅絕。
為了一個只剩千餘殘兵的孟獲,將整個烏戈國拖入戰火之中?
值得嗎?
「大王!」一個低沉而急切的聲音在兀突骨身邊響起。是他的心腹大將奎邦。
奎邦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臉上充滿了憂慮:「劉賢心狠手辣,絕非虛言惆嚇!孟獲大王身邊只剩下千餘殘兵,這就是明證,如今他根基已喪,部眾星散,南中諸部,如今還有誰敢響應他?」
「他已是窮途末路矣!我烏戈國雖勇,藤甲雖堅,然劉賢代表朝廷,若因收留孟獲大王而觸其逆鱗,我烏戈國三萬子民,恐招來殺身之禍,為了庇護一群殘兵,賭上烏戈國之存亡,不值!萬萬不值啊!」
奎邦的話,讓兀突骨陷入了沉思,周圍的幾位部落長老和將領,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神,那充滿了恐懼、憂慮和無聲哀求的眼神,都死死地釘在兀突骨身上。
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整個烏戈國的重量,三萬條性命的存亡,都壓在了他此刻的抉擇之上。
孟獲死死地盯著兀突骨的臉,看著他緊握羊皮卷的手慢慢鬆開,看著他如山嶽般的身軀似乎微微佝樓了一下。
一股比死亡還要冰冷的寒意,從孟獲的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想要喚起昔日的情義,想要承諾未來必將厚報。
但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在劉賢那充滿滅絕性的威脅面前,在烏戈國生死存亡的抉擇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時間,在沉寂中緩慢地流淌,每一息都無比煎熬。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徹底隱沒在山脊之後,深沉的暮色如同巨大的黑幕,迅速籠罩了整個山谷。
終於,兀突骨緩緩地抬起了頭。他極度無奈的看了孟獲一眼,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隨即,他的聲音響起:
「傳令,緊閉城門!落下千斤閘!」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啟!」
「兄長,莫要見死不救!」孟獲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如同瀕死的野獸。
兀突骨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他停下腳步,緩緩轉身看向孟獲。
「孟獲賢弟,劉賢文,你也聽到了,我身為一國之主,身後是三萬烏戈子民的身家性命!你還是另尋他處吧!」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孟獲的心上。他最後的希望,那扇象徵著生路的巨大城門,最後,在令人心碎的「嘎哎」聲和沉重的「轟隆」聲中,被緩緩推上、閉合。
孟獲目毗欲裂,指著緊閉的城門,渾身顫抖,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落在冰冷的岩石和塵土之上,如同一朵絕望綻放的殘花。
「走!」
孟獲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如同九幽寒冰,「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沒有我孟獲的容身之處!」
話雖如此,那聲音里卻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烏戈城寨,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猛地一夾馬腹,那匹瘦馬發出一聲悲鳴,調轉方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千餘殘兵,如同失去靈魂的軀殼,麻木地、沉默地跟隨著他們的王,再次踏上那條不知通往何方、但註定充滿毀滅的亡命之路。
因為劉循和祝融交戰,受了傷,於是劉賢便留他在滇池,一邊養傷,一邊處理戰後的諸多雜事。
接下來,為了徹底杜絕隱患,劉賢親自帶兵追殺孟獲,張飛和馬超各自領了兩千人馬,充當前鋒。
當大軍抵達烏戈國的時候,劉賢得知兀突骨沒有收留孟獲,大為讚賞,當即停下了隊伍,決定和兀突骨見上一面。
見到漢人大軍到來,有蠻兵急忙慌張張的跑去稟報兀突骨,「國主,不好了,城外來了好多漢軍。」
把元突骨給嚇了一跳,急忙登上了城樓。
這烏戈國,其實只是一個比較大的部落,稱其為山寨倒也恰當。
元突骨登上城樓,居高臨下朝外面望去,猛一瞧見這麼多漢軍將土,心裡也不免有些驚慌。
城外甲士林立,漢軍的隊伍猶如一條長龍,一眼望不到頭,他們盔明甲亮,將如猛虎,馬似蛟龍,帶著一股驚人的肅殺之氣。
元突骨心中異,正在胡亂的想著,劉賢卻帶人主動來到了城下。
他朝上面拱了拱手,「在下劉賢,特來拜會烏戈國主。」
「你領兵前來,所為何事?莫非要來奪我的城寨?」元突骨心懷警惕的問道。
劉賢溫聲笑道:「想必你就是烏戈國主?」
都說兀突骨身高過丈,長得甚是威猛,單看他高大威猛的身形,劉賢就已經猜到了。
兀突骨點了點頭,「不錯,就是我!」
劉賢笑著再次拱手,「國主若不嫌棄,可否讓我進去討杯水喝。」
「你?就帶這幾個人進城?」
見劉賢點頭,兀突骨的臉上登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王平、李恢等人則不住地搖頭,沖劉賢使眼色,提醒他不要衝動。
劉賢只帶了翰義、王平、還有幾個親隨兀突骨盯著劉賢看了好久,確認劉賢不是隨口在說笑,兀突骨擺了擺手,吩咐道:「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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