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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南冥大陸

  臘月的京師飄著細雪,隆慶三年的時光也匆匆的走完了這一年。

  朱載坖站在勤政殿前的台階上,望著已經結冰,並在冰面上覆蓋了一層白白細雪的南海子,心情也不禁感慨了起來。

  之前他當裕王的時候,還沒感覺時間會過的如此之快。

  總覺得一年的時間老長老長了,可以讓他慢慢的做許多的事情。

  可自從登基之後,朱載坖就感覺是這時間就像是翻書一樣,嘩嘩嘩的一頁就翻完了,總感覺登基為帝還是昨天的事情,但一轉眼現在都已經是隆慶三年的年尾了。

  所以這種時間如白駒過隙的感覺,是真不禁也讓朱載坖感嘆起了孔聖人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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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這時間就是這樣,讓人沒有一點防備的時候,就從身邊悄悄溜走了,想找都找不回來,只能在腦海里翻找著一些曾經存在過的記憶,來證明時間曾走過。

  「皇爺,外面寒。」

  孟沖見朱載坖在這裡站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忍不住開口關心的提醒著。

  朱載坖的目光繼續看著南海子上結冰的湖面,並沒有被孟沖的聲音拉回思緒。

  他繼續的看著前方結冰的湖面,心裡無限的感慨著。

  終於,在又過了一會兒後,朱載坖這才回神過來。

  他看著陪著自己在外面受凍的孟沖,也不由笑了。

  朱載坖道:「瞧你凍的,鼻子都紅了,這要是受了風寒可有你受罪的。」

  孟沖紅著鼻子輕吸了一下,憨厚的笑著,「奴婢不怕冷。」

  朱載坖呵呵一笑,「行吧,咱們也去看看太上皇吧。」

  孟沖聽到朱載坖這話後,就立刻轉了身子,跟在了朱載坖的後面。

  兩人一路來到了嘉靖皇帝所在的萬壽宮這邊。

  本來朱載坖還以為已經病懨懨,看著也沒幾天的嘉靖皇帝,竟然又堅強的活到了冬天。

  這不得不讓朱載坖感慨嘉靖皇帝的命是真的硬呀!

  到了萬壽宮這邊,朱載坖將身上的大氅脫下,隨手遞給了一旁的太監,然後就朝著精舍內走去了。

  此刻萬壽宮精舍內的地龍燒得正旺。嘉靖皇帝也歪著身子斜躺在一張羅漢床上,臉上還戴著一塊老花鏡。

  李芳恭敬的站在他的跟前,正在為嘉靖皇帝展開著一副巨大的輿圖。

  朱載坖走進來的時候,李芳就要轉身行禮,但朱載坖卻伸手一壓,無聲的制止了,讓他繼續幫嘉靖皇帝張開著輿圖。


  朱載坖走近過去,也看了一眼,發現嘉靖皇帝看的竟然是從南京紫禁城某處殿閣內意外翻出的《三寶太監航海圖》!

  雖然這幅圖很老很久了,但在經過宮內手藝精湛的裱糊匠重新裝裱之後,又煥發出了新生,也不妨礙繼續觀看了。

  嘉靖皇帝也看到湊過來的朱載坖,他也沒跟朱載坖客氣什麼,手指直接指著前面的《三寶太監航海圖》右下角那片只有粗略輪廓的陸地上,「三兒,你幫我瞅瞅那下面寫的是什麼字?」

  朱載坖湊近看了一眼,那裡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南冥」兩個字。

  這兩個字可不是隨便寫的,而是根據莊子的《逍遙遊》里的那句「鵬之徙於南冥也」,套用出來的地名。

  雖然《逍遙遊》里說的是「南冥者,天池也」。

  但是這個「天池」到底是什麼,有多大,誰也不知道。

  所以,這兩個被套用到現實裡面,也不算什麼牽強附會。

  朱載坖回道:「是南冥。」

  嘉靖皇帝恍然的哦了一聲,「怪不得看著這麼眼熟,原來是南冥。這張圖還得讓那些裱糊匠好好再修修,這字跡這麼暗,我怎麼能看清楚呢?」

  朱載坖呵呵一笑,「好,兒回去就讓人重新修圖。」

  但其實這兩個字還是很明顯的,只是紙張的顏色有些陳舊,所以才顯得有些暗淡。

  再加上嘉靖皇帝年紀越來越大,老花眼也越來越嚴重,所以看不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嘉靖皇帝又努力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揮揮手讓李芳將圖收起來。

  朱載坖也適時的伸手攙扶了一下想要起身的嘉靖皇帝坐起。

  坐起之後的嘉靖皇帝,活動了一下身子,這才又轉頭看著身邊的朱載坖道:「三兒,你說四兒為何對那片化外之地如此執著呢?」

  朱載坖聽到嘉靖皇帝這句話,也不由笑了。

  朱載坖道:「是因為兒在早些年的時候,承諾讓他建藩南冥。現在俞大猷他們都已經把宣威海峽(馬六甲海峽)控制了,只消再往南一步,便可到達剛剛那副海圖上寫的『南冥』大陸。」

  「所以,現在圳弟是著急心癢了。想著早日將此事塵埃落定下來,然後去到南冥建立藩國。」

  嘉靖皇帝輕笑一聲,微微搖頭道:「你呀,真是什麼都敢承諾。那片地方是否有主都是兩說,現在雖然都在說那裡是不毛之地。」

  「可是又有誰親眼去見過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俞大猷送到京師的宣威海峽形勢圖中,就有說明,在聯接著宣威海峽的宣威南島那邊的大島上就有野人出沒。」


  「這些野人雖不為懼,但天知道他們更南的南冥大陸上,會不會有更多的野人。如果有的話,真把四兒封建過去。」

  「到時候,朝廷為了他能立足南冥,又不知得出多少的人力物力。否則再被那些當地野人偷襲了,這不是小事情。」

  「而且南冥大陸如此遙遠,往來一趟差不多也得一年吧。這要是封建出去,他這一生一世可能就再也回不來大明了。」

  嘉靖皇帝心裡感慨至極。

  而且隨著他的年紀,他也越來越喜歡那種兒孫在旁的團圓之感。

  雖然最終也沒團圓過幾次,但嘉靖皇帝心裡也會覺得都在身邊,心裡也就沒那麼的空虛寂寞了。

  朱載坖感慨一聲,「兒孫自有兒孫福,圳弟想為景王世系爭取到一個萬世基業,兒也不能自私的攔著。」

  「畢竟這世界這麼大,大明縱然有萬里疆域,可跟這個廣闊的天地一比,還是只占了一隅而已。」

  「如果圳弟能夠在南冥立足,建立景藩的萬世基業。那麼不管將來如何,這世界天下最後依然還都是我們的!」

  嘉靖皇帝聽著朱載坖的話,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就在朱載坖和嘉靖皇帝兩人說著天下大勢和未來的時候,遠在南京的當晚夜裡,朱載圳也沒閒著。

  南京景王別在的密室燈火通明。

  一個三丈見方的房間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中央那座精緻的南洋沙盤。

  錫蘭島像顆寶石嵌在西洋(印度洋)上,馬六甲海峽被標註為「宣威海峽「,而更南方的那片空白處,插著一面小小的紅旗。

  景王朱載圳手持細棍,點在紅旗位置:「俞強他們應該快到了吧?」

  陸繹捻著鬍鬚,微微點頭道:「按日程算,若一切順利,俞強的船隊當已抵達南冥大陸的北岸。」

  「但是王爺,卑職總覺得此事太過順利。陛下為何對您的南洋之請如此爽快?俞大猷都不過問,會不會有些?」

  朱載圳輕笑,細棍划過沙盤上的一條虛線,自信的說道:「皇兄當然知道。但你要明白,對帝王而言,宗室野心分兩種——一種威脅皇權,一種拓展皇權。」

  他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卷《漢書》,翻到《諸侯王表》遞給了陸繹,「你看,漢武推恩令分削諸侯,卻鼓勵開拓西域。為何?因為前者動搖根本,後者光大門楣。」

  陸繹恍然大悟,「王爺是說,陛下視南洋為漢時的西域之地?」

  「沒錯。」

  朱載圳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皇兄要的是萬國來朝的大明,而本王要的是一方天地。只要不碰中原,他樂見其成。」


  突然,密室的銅鈴輕響。朱載圳按下機關,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快步走入,單膝跪地:「王爺,上海府急報!俞強的船隊已抵達南冥北岸,韓指揮命屬下送回此物。」

  信使從懷中取出個油布包,層層打開後,竟是一塊奇特的石頭——通體黝黑,卻閃著金色斑點。

  「金礦?」

  陸繹失聲叫道。

  朱載圳接過石頭,在燈下細細端詳,突然大笑,「好!好!傳令韓東,立即建立營寨,採集更多礦石樣本。再告訴俞強,加派三艘船,運載工匠、農具和稻種!」

  待信使退下,朱載圳摩挲著金礦石,喃喃自語:「皇兄,這次臣弟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南冥大陸北岸,烈日如火。

  錦衣衛指揮僉事韓東抹了把汗,望著正在修建的木寨。

  三百名明軍士兵和工匠已經忙碌了半月,簡易碼頭、糧倉和營寨初具規模。

  更遠處,俞強和水手們正與一群皮膚黝黑的土著進行著以物易物的交易。

  「大人,又發現金脈!」

  一個工頭興奮地跑來,手裡捧著幾塊與之前相似的金礦石。

  韓東仔細檢查礦石,吩咐道:「裝箱,連同前日採集的香料樣本,一併送回南京。」

  他望向內陸綿延不絕的陌生叢林,「這地方,比王爺想像的還要富庶」

  突然,海岸邊傳來喧譁聲。韓東按刀趕去,只見俞強正指揮水手們搬運一面石碑——這是景王府特意打造的界碑,上刻「大明景藩永業「六個大字。

  「韓指揮,按計劃今日立碑。」

  俞強指著不遠處的高地,「就立在那裡,方圓百里都能看見。」

  韓東點頭,卻有些憂慮的問道,「俞千戶,現在立界碑,那些土著會不會被刺激到」

  「放心,他們以為我們在祭祀。」

  俞強咧嘴一笑,露出被檳榔染黑的牙齒,「我讓人給他們演示了火銃威力,現在把我們當神人供奉。」

  現在的俞強真的是全方面的沉浸在了現在的角色之中。他也從俞大猷那邊亮面了身份,重歸了錦衣衛序列。

  正說著,一群土著抬著各式水果和獵物走來,為首的老者身上掛滿貝殼飾品,對著明軍不停跪拜。韓東示意通譯上前。

  「僉事大人,酋長說願意用這片土地換取我們的'雷火'。」

  通譯低聲道。

  韓東搖頭:「告訴他們,火器不能給,但可以贈予絲綢和瓷器。」


  他從懷中取出一幅畫像,「另外,讓他們對著景王爺的畫像行禮。」

  當夕陽西下時,界碑已矗立在高崗上,景王的畫像被土著們供奉在茅屋中央。

  韓東站在碑前,看著上面鎏金的大字在餘暉中閃閃發光,心中莫名湧起一股豪情——他們正在創造歷史。

  時間又匆匆而過,隆慶四年的時間,也已經掠過了初春的時節,來到了初夏。

  南京景王別在的後花園春意盎然,朱載圳卻無心賞花,他的所有心思都已經被眼前的聖旨吸引住了。

  朱載圳看著朱載坖給他的這份聖旨,朱載圳的整個身體都在激動著。

  因為這份聖旨上說的事情只有一件,而且也只有寥寥數語。

  但就是這麼一件事情,就是這麼寥寥數語的聖旨,卻讓朱載圳激動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皇兄終於下旨了!」

  朱載圳激動的聲音都在顫抖著,他沒想到朱載坖的旨意會來的這麼快。

  虧他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惴惴不安的想著朱載坖會不會反悔當初的承諾。

  畢竟當初的時候,南冥可是連個影子都看不到的。

  但是隨著這些年的形勢巨變,不僅海上形勢一片大好,就連南冥北岸都已經在築城建堡了,就這等著大明的力量逐漸延伸過去,就可以完成對南冥的部分占有。

  所以,朱載圳很慌朱載坖會不會在這個時候,翻臉當初的承諾。

  畢竟現在的南冥不僅發現了金礦,也發現了數之不盡的優質鐵礦。

  雖然那裡的野人很多,蛇蟲鼠螞之類的毒物也不少。

  可是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要知道在上千年前的時候,南京也是如此。

  可是時過境遷這麼多年後,誰能說南京不繁華呢?

  現在南冥那邊有些環境上的小問題,只能說文明的人還不夠多。

  等到大明移民過去足夠的百姓和各種工匠、藝人之後,也用不上上千年的時間,只消幾十年,說不定就能建設處一片舒適宜居的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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