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紅了眼的賭狗

  隆慶元年秋，荷蘭東印度公司蟠踞的巴達維亞港口。

  在原來的歷史時空裡面，荷蘭的東印度公司是要在幾十年的萬曆年間才會出現。

  但似乎隨著朱載坖煽動的時間漣漪，使得原來原來很多要幾十年後才會出現的勢力，也突然這麼冷不丁的冒了出來。

  好像是要修正這條時間線出現的意外一般。

  天邊的夕陽，將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的白色建築，染成血紅色，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讓人覺得美麗的同時，又充滿了血腥。

  好像這座美麗的建築是靠血與淚才建設起來的，並不是荷蘭人口中的榮耀與偉大！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總督范·德萊頓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著一封來自阿姆斯特丹的信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窗外，十幾艘東印度公司的商船正在卸貨，香料、絲綢和瓷器的氣息混合著海風的咸腥飄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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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督閣下，您要見的人已經到了。」

  秘書輕聲通報。

  范·德萊頓轉過身來，深陷的藍眼睛裡閃爍著陰鷙的光芒，平淡嘶啞的說道：「讓他進來。」

  秘書恭敬的稱是。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衣衫襤褸、滿臉鬍鬚的男人踉蹌著走進來。

  他右臂空蕩蕩的袖子隨風飄動，左腿明顯跛著，但那雙灰眼睛裡燃燒著令人不安的狂熱。

  「威廉·詹森，向您致敬，我最崇拜的總督大人！」

  男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行了一個彆扭的禮。

  范·德萊頓打量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艦隊指揮官，如今卻像個乞丐一樣站在自己面前。

  數年前，詹森從他這裡獲得了大量的支持，率領著他的船隊和戰艦意氣風發的前往台灣窩，在那裡建立了據點奧倫治城。

  沒想到還沒等到他在那個遍布黃金的東方大國衣錦還鄉，卻等來了他被東方水師擊敗的消息，而且他的船隻和部下幾乎全軍覆沒。

  「你還有臉回來？」

  詹森在台灣窩的損失，可不僅僅只是他自己的損失，還有范·德萊頓的損失。

  所以在這一刻，范·德萊頓自然對詹森沒有任何好臉色的。

  范·德萊頓冷冷地說，「公司損失了那麼多的戰艦和士兵，董事會要求我解釋此次行動的失敗原因，你覺得我該怎麼解釋才好呢？」

  范·德萊頓如鷹鷙一般冷漠的看了詹森一眼。

  詹森的獨臂緊張的顫抖著，但他依然勇敢的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激動道：「總督大人，都是我的錯！不過，我也帶來了足以彌補所有損失的機會！」

  說罷，詹森就激動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一卷海圖，鋪在桌上。

  那是東亞沿海的詳細地圖，從日本列島到菲律賓群島，每個港口、每條航線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裡就是台灣窩！」

  詹森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梨形島嶼上，為范·德萊頓解釋著。

  但范·德萊頓卻依然目光冷漠，因為這些都是他知道信息，根本用不著詹森再為他普及什麼地理知識。

  緊張的詹森也自然知道剛剛的話，並不能引起范·德萊頓的注意和興趣。

  於是乎，詹森也不廢話了。

  直接直入正題道：「台灣窩是控制整個東印度地區貿易的關鍵。東方人對它不甚重視，但是根據我這些年的經驗，我可以判斷出，誰控制了它，誰就扼住了東方人在海上貿易的咽喉。」

  「到時候，不僅我們損失都會得到彌補，甚至整個東方的所有貿易都能被我們控制在手裡。」

  范·德萊頓哼了一聲，嗤之以鼻道：「這個我們都知道，問題是東方人的艦隊在那裡，而且他們也將你打敗並驅逐了。現在誰又能保證那些東方人不會重視台灣窩？」

  詹森激動的盯著范·德萊頓，孤注一擲的說道：「總督大人，因為這次失敗的原因，屬下也是痛定思痛。」

  「後來在屬下迷茫的時候，上帝給我啟示，一場颶風，將我帶到了距離東方人國度不遠處的倭國！」

  「在那裡，屬下遇到了很多曾與東方人有血仇的倭國大名，他們也曾被東方人欺負屈辱，早就憋著一股氣，想要報復東方人。」

  「如果我們能和這些倭國人聯合起來」

  詹森的聲音突然壓低，充滿了誘惑，讓范·德萊頓也皺起眉頭思考了起來。

  「倭國？」

  詹森聽到范·德萊頓的聲音，也知道這是范·德萊頓感興趣的前兆。

  他立刻急切地解釋道：「倭國長期從事海上貿易，但被東方人海禁政策壓制。他們渴望打破東方人的海上封鎖，所以願意與我們聯手，共同對對東方人！」

  范·德萊頓的眼睛眯了起來，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龍舌蘭酒，遞給詹森一杯，感興趣道：「詳細說說。」

  詹森貪婪地喝了一大口酒，繼續說道：「倭國的大名有很多了，其中一家叫做津詩的大名就擁有二十餘艘戰船和三千武士，而且也熟悉東亞海域情況。如果我們聯合進攻，東方水師將腹背受敵。」

  范·德萊頓聽完了詹森的話後，又淡淡說道：「可是我聽說東方人的水師首領戚繼光和俞大猷並不是好對付的。」

  「而且據我們早些年收集到情報，他們在浙江、福建沿海等地就曾多次打敗倭國人的入侵。顯然這是兩個不好對付的老水手！」

  詹森立刻激動道：「所以我們不打浙江，我們打這裡！」

  詹森的手指移到台灣南部，指向了他曾經築城的地方。

  詹森繼續說道：「東方人在這裡的防禦相對薄弱，只有一條特別大的巨船，和一些小船。」

  「只要我們先拿下這裡作為基地，然後封鎖東方人的福建沿海，切斷東方人與南洋的貿易航線，我們就可以占據主導，高枕無憂的享受東方的利益！」

  范·德萊頓踱步到窗前，看著港口中停泊的艦隊。東印度公司需要新的貿易據點，詹森的奧倫治城，確實是最理想的選擇。

  而且，如果能藉此打擊東方人的海上力量，董事會一定會滿意。

  「你需要多少船？」

  范·德萊頓終於下定決心，轉身對著詹森開口問道。

  顯然他是沒弄清楚詹森說的巨船是一艘什麼樣的巨船。。。

  此刻已經像是一隻紅了眼的賭狗的詹森，他在聽到范·德萊頓的話後，眼中閃過勝利的光芒，激動道：「二十艘戰艦，八百名士兵。加上倭國的力量，足夠在東方人援軍到達前奪回奧倫治城！」

  「我給你三十艘！」

  范·德萊頓直接加碼！

  接著他又說道：「但這次我要百分之六十的好處！還有，如果你失敗了，你就不用回來了。」

  詹森深深鞠躬，獨臂緊握成拳，堅定道：「上帝保佑！我向您保證，總督大人。這一次，東方人一定將會付出慘重代價！」

  倭國九州島。

  津氏的大名跪坐在茶室里，凝視著牆上懸掛的祖傳武士刀。

  雖然刀鞘上的金漆已經有些剝落，但刀刃依然鋒利無比，象徵著津氏雖遭挫折卻未熄滅的野心。

  「大人，紅毛人的回信到了。」

  他的家臣跪在門外低聲稟報。

  津氏家主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家臣將信放在門邊，悄然退下。

  茶室重歸寂靜，只有庭院中竹筒敲擊石頭的聲音規律地響著。

  津氏大名終於伸手拿起那封信，拆開火漆。信中只有簡短的幾行字，卻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搖動身邊的鈴鐺，片刻後，三個身著黑衣的忍者無聲地出現在茶室外的走廊上。

  「準備船隻，我們要去大明！」

  最年長的武士不可思議抬頭道：「大人，可是我們」

  「紅毛人會牽制他們。」

  津氏大名打斷了那位年長武士的話，又繼續道，「我們只需要趁機奪取幾個港口，建立據點。一旦站穩腳跟，大明人再想趕走我們就難了。」

  武士知道家主心意已決，只能低頭領命。

  在家臣和武士都離開之後。

  津氏大名起身走到庭院中，望著西邊的天空。

  數年前，他和其他大名在大明沿海的劫掠，帶回無數財富。

  但自從胡宗憲整頓海防，戚繼光俞大猷他們仗著地理優勢反擊，他們的好日子就結束了。

  現在，機會再次來臨，紅毛人要給他們提供最好火器和火炮。

  津氏大名的心也在這一刻，忍不住燥熱了起來。

  「戚繼光，還有俞大猷這次，我要親手取下你的首級。」

  津氏大名用大明的語言，低聲的說出這句豪言壯語！

  雙嶼衛，東洋水師駐地。

  戚繼光站在旗艦「永樂」號寶船的甲板上，望著遠處海天交界處的一縷黑煙。

  那是巡邏船發回的信號——發現可疑船隻。

  「大帥，是倭寇的偵察小船。」

  戚金快步走來報告，接著又道：「已經逃往東北方向。」

  戚繼光點點頭，剛毅的面容上眉頭緊鎖。他的兩鬢已見斑白，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

  自從發現了倭寇與荷蘭紅毛番之間的異動之後，戚繼光便一直重視著海上的巡防，時刻的監視和觀察著來自倭國方向的任何船隻。

  「這不是普通的倭寇騷擾。傳令各營加強戒備，派出快船沿海岸線巡邏。」

  戚繼光果斷下令，立刻讓身邊傳令官去傳命。

  戚金問道：「大帥認為會有大規模進攻？」

  戚繼光沒有立即回答。他轉身走向船艙，戚金緊隨其後。艙內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海防圖，戚繼光的手指從浙江移到福建，再到台灣。

  戚繼光道：「倭寇不會無緣無故增加活動，肯定是他們與紅毛番接觸上了。」

  正說著，一名傳令兵匆匆進來：「稟告大帥，有南洋水師公函急遞！」

  戚繼光聽到這話，立刻接過傳令兵送過來的南洋水師公函急遞。

  他拆開火漆，快速瀏覽內容，臉色越發凝重：「南洋水師已經確認，荷蘭紅毛番夷與倭國大名勾結，意圖進犯我大明海疆。」

  戚金倒吸一口冷氣：「紅毛番？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戚繼光冷笑一聲，「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戚繼光立即下令召集各營將領議事。

  一個時辰後，東洋水師主要將領齊聚旗艦議事廳。戚繼光將南洋水師的公函急遞內容告知眾人，艙內頓時議論紛紛。

  「呵呵，這些紅毛番子，真是想要找死啊！我們不去找他們，他們又主動送上門了。」

  雨化田一聲冷笑，顯然是不將這些紅毛番看在眼裡的。

  其他將領在聽到雨化田的話後，也不由歡快一笑，「公公說的是。上次都沒機會揍他們，這次他們還來！哼哼，真當我們永樂巨艦上的遠距離大炮是吃素的嗎？」

  「上次讓俞帥他們的嘉靖巨艦出盡了風頭，我這心裡就忍不住的直痒痒。沒想到他們又來了。真是老天開眼呀！」

  顯然戚繼光手下的將領是完全不懼這次又來的紅毛番人，也不懼他們和倭寇之間的媾和！

  戚繼光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平靜的說道：「諸位勿要笑言。陛下說對待敵人要在戰略上藐視他們，但在戰術一定要重視他們！」

  「雖然我們東洋水師的有永樂大船，南洋水師有嘉靖大船，可我們其他的船還不夠大，火器也不夠先進。」

  「所以，我們必須利用主場優勢，利用我們與南洋水師之間的配合聯動，將這次來犯的紅毛番夷和倭寇再一次打退，這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

  開完這次會議之後，戚繼光就和雨化田等東洋水師的將領們，開始了積極的備戰準備。

  與此同時，朝廷也向他們發了准許便宜行事的旨意。

  數日後的一個傍晚，戚繼光正在帳中研究海圖，親兵進來報告：「大帥，俞大帥到了！」

  戚繼光聞言大喜，立即出迎。

  院外的俞大猷也是剛剛乘坐快船而至，臉上還帶著海風吹著的痕跡。

  「戚兄！」

  俞大猷大步上前，緊緊握住戚繼光的手，笑道：「快半年不見，你怎麼看著都變老了呢？」

  戚繼光感慨的笑著道：「是天黑了，你的眼力見不行了。來來來，快請入內詳談。」

  俞大猷哈哈一笑，就和戚繼光一起進了屋子，她倆屏退左右，促膝長談至深夜，制定出了詳細的作戰方略。

  而後，俞大猷就又趁著第二天天不亮的夜色，快船離開了雙嶼衛，朝著伏波城而去。

  接下來，俞大猷要做的事情就是積極配合戚繼光，斬斷荷蘭紅毛番夷與倭國的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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