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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這是什麼歪理?

  第680章 這是什麼歪理?

  隆慶元年的第一個夏天來得格外早,五月的福建沿海已是熱浪滾滾。

  東洋水師在台灣窩北部的軍鎮內,水師戰船整齊排列,桅杆如林,旌旗獵獵。

  

  海風裹挾著咸腥味掠過軍鎮上的日月龍旗,吹動了總兵官戚繼光額前的幾縷已經開始灰白的頭髮。

  戚繼光站在軍鎮最高處的瞭望台上,手持單筒望遠鏡,目光如炬地望向南邊方向一望無際的海面。

  那裡,是荷蘭紅毛番聚集的所在,也是這些年讓戚繼光寢食難安的隱患之地。

  「總兵,雨公公回來了。」

  戚繼光的親兵在身後低聲稟報。

  戚繼光收起望遠鏡,轉身時已換上平靜神色。

  「知道了。」

  南方炎熱的天氣,也使得戚繼光無法像北邊的軍士官兵那樣穿著正式的兵甲官袍。

  他們也因地制宜的穿上了既能遮陽,又能細汗的亞麻短打,腳上則是一雙類似涼鞋的棕櫚編製鞋。

  而這也是朱載坖特許他們的夏日常服穿戴。

  戚繼光來到議事廳內,監軍太監雨化田已經站在了議事廳內的南洋海事全圖的前面。

  雨化田仰著臉看著這幅巨大的南洋海事全圖,手也在後面背著。

  在他聽到外面戚繼光進來的聲音,雨化田就收回了目光,對著戚繼光笑道,「戚總兵安好?」

  戚繼光笑著回禮道:「公公安好?」

  雨化田道:「安好安好,一切安好,這次咱家回京述職,真的是大長見識的。數年未曾回去的京師又有了許多大變化,用一句日新月異來形容都不為過。」

  戚繼光笑著回道:「全賴陛下聖明,太上皇聖明呀!」

  雨化田笑道:「可不是嘛。今年還是皇爺登基的改元之年,我們這些奴婢,臣下,自然也要為陛下賀禮。」

  戚繼光道:「公公所言極是。」

  兩人寒暄完了這些話後,就分坐在議事廳內的交椅上。

  雨化田喝了一口解暑的涼茶,又看著戚繼光說道:「此次咱家從京師回來,也帶回了皇爺的旨意,」

  戚繼光一聽有旨意,激動立刻就要起身接旨。

  雨化田也連忙放下手中的杯子,「戚總兵這不是幹嘛?咱家雖然說有旨意,但並不是要你現在接旨呀,而且這旨意也是皇爺對咱們的交代,並未有正式的公文旨意。」

  戚繼光聽到這裡才稍稍忍住了激動的動作,又重新坐了回去。


  雨化田繼續說道:「皇爺說過幾天就會有一艘新的『永樂』級巨艦下水,而且這艘大艦還裝上了蒸汽系統,船頭與船身側面都覆蓋上了厚約寸許的鐵板,即便是不開一炮,單單裝一下,就能讓現在的任何海船都斷成兩段。」

  「所以,皇爺的意思是趁著新巨艦正式下水之前,讓咱們去摸一摸台灣窩南邊那幫紅毛番的底。」

  「到時候,他們若不是不聽勸,依然執意要在台灣窩盤踞築城,那就不要怪我們的天兵無情了。」

  戚繼光沉吟片刻:「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禮後兵。先派個使者前往探查虛實,若對方識相退去,自然最好;若執迷不悟,再行雷霆手段。」

  雨化田深以為然的點點,又問道:「使者人選可有考慮?」

  戚繼光道:「我有一個侄子,曾在陛下早年間諭命兵部與五軍都督府一起共建的京師演武堂進學。通曉番語,熟悉軍略,且膽識過人,可當此任。」

  雨化田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可是戚金?」

  戚繼光嗯了一聲,「正是戚金,他早公公幾日到此,還在適應這邊的氣候,這幾天可有他受的了。」

  雨化田笑了,當年他來這邊也是如此,適應了好些日子,才逐漸享受這裡的陽光和海風。

  雨化田道:「行,那就等他幾日。待到他適應好台灣窩的環境,咱們就安排一下詳細的計劃,讓他帶著隨從和咱們準備的禮物,去試探試探這些紅毛番,看看他們有幾斤幾兩,竟敢越洋上萬里,到咱們大明家門口楔釘子!」

  戚繼光也是如此感慨,這些年他們都已經將南洋這一片的海域巡了一個遍,都沒收拾這些紅毛番。

  現在新帝登基,是該立立威了。

  戚繼光送走雨化田後,戚繼光立即召來了侄子戚金。

  戚金此刻也就二十出頭,身材挺拔如松,面容剛毅,眉宇間與戚繼光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些滄桑,多了幾分銳氣。

  他身著穿著和戚繼光身上差不多的亞麻短打,腰上還佩著一把制式繡春刀,步履穩健地走入了戚繼光的書房內。

  「標下拜見大帥。」

  戚金抱拳行禮,並沒有直接叫戚繼光叔父。

  戚繼光也很滿意他的表現,畢竟這是在軍中,若是戚金整天叔父叔父的叫著,難免會讓以為戚金就是走後門才來的東洋艦隊。

  戚繼光示意他坐下:「戚金,本將這裡有重任交予你,你可敢接下?」

  戚金聽到戚繼光的話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可是要對付那些紅毛番人?」

  戚金來到這座軍鎮之後,他就開始研究南邊的紅毛番,現在戚繼光找他說有重任,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些紅毛番。


  戚繼光笑道:「你這小腦袋還是挺靈光的嘛,一下子就猜到了。」

  戚金靦腆道:「在台灣窩唯一能稱得上是重任的,估計也就是他們了,所以標下就猜到了他們。」

  戚繼光又笑道:「知道你聰明了,跟你說正事。」

  戚繼光看著戚金說道:「你應該知道荷蘭人在台灣窩南部築了一座城,名為奧倫治城。所以這次我交給你的重任,就是要你以使者身份前往探查虛實。」

  戚金毫不猶豫的激動道:「侄兒領命!」

  接著他就要激動的離開戚繼光這裡去準備前往奧倫治城。

  但戚繼光卻又叫住了他,「回來!話還沒說完呢就跑,你在京師演武堂就是這麼學習的嗎?」

  戚金被戚繼光訓斥了一句,頓時就畏懼的縮了縮腦袋,「標下知錯了。」

  戚繼光看著戚金,心裡也滿是欣慰和驕傲,同時也有很多的擔心和不舍。

  畢竟那可深入敵營的差事,萬一出點錯,可就不得了了。

  戚繼光面色凝重的說道:「此行兇險異常,那些紅毛番人狼子野心,表面談商,實則覬覦我大明疆土。你需小心應對,既要探明敵情,又要全身而返。你明白嗎?「

  戚金鄭重點頭:「大帥放心,標下明白,標下定不負所托。「

  戚繼光從案幾抽屜中取出一封信函:「這是以東洋水師名義出具的文書,表明你使者身份。另外,我已備下絲綢、瓷器等禮物,以示友好。你也準備一下,這幾天我就會挑個時間讓你出發。「

  戚金接過信函,小心的保存在身上,而後笑道:「標下明白,就是先禮後兵嘛。」

  戚繼光也呵呵笑道:「臭小子知道的還不少。」

  然後戚繼光又正色的嚴肅道:「記住,若對方識相退去,自然最好;若執迷不悟,你要仔細觀察城堡布局、火炮位置、兵力部署,為日後用兵做準備。」

  戚金立刻拜道:「標下明白!」

  戚繼光又看著戚金激動的樣子,他又壓低聲音小聲交代道:「還有,朝廷對海疆之事態度早已明確,但此事也不宜張揚。你此行名義上是商談貿易事宜,切莫打草驚蛇。」

  戚金會意,又對著戚繼光回道:「標下明白,標下定會小心行事。」

  數日後,一艘懸掛大明日月龍旗的快船駛離軍鎮港口,朝著台灣窩的南方向駛去。

  戚金站在船頭,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袍。他的身後也站著二十名精挑細選的水師精銳,個個身手不凡。

  副手汪虎走到戚金身旁:「百長,前方就是紅毛番盤踞的窩點了。」


  戚金點點頭,取出單筒望遠鏡望向遠處。

  在碧海藍天的映襯下,一座陌生的城堡輪廓漸漸清晰——紅磚砌就的高牆,稜角分明的堡壘,還有城牆上黑洞洞的炮口。

  「百長,請看那座石頭城,就是紅毛番築造的奧倫治城。」

  汪虎為戚金介紹著前面出現的石頭城。

  戚金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哼!這幫紅毛番,當真是大膽包天!看那城牆高度和炮台數量,他們是打算長期盤踞了。」

  汪虎回答:「百長所言極是,這些紅毛番不好好做生意,偏偏喜歡搞這些小東西,要不是之前的汪總兵和現在的戚大帥擔心貿然剿滅他們,會造成大的傷亡,我們早就殺過來。」

  戚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稍安勿躁。我們此來是探查虛實,不是開戰。傳令下去,所有人收起兵器,咱們是和平的使者,不是戰爭的引路人。」

  快船緩緩駛近奧倫治城港口。荷蘭人的反應很快,兩艘武裝帆船迎了上來,船上的紅毛士兵手持火槍,警惕地盯著明軍船隻。

  一名會說漢語的荷蘭軍官高聲喊道:「你們是什麼人?」

  聲音語調充滿了洋味,一聽就知道不是正經的大明人。

  戚金站在船頭,朗聲回應:「大明東洋水師百戶長使者戚金,奉總兵官戚繼光大帥之命,前來與貴方商談貿易事宜!」

  那軍官與同伴低聲交談幾句,隨後喊道:「你們等一下!我們要請示詹森船長!」

  約莫半個時辰後,荷蘭人允許明軍船隻靠岸,但只准戚金帶兩名隨從入城。

  汪虎低聲道:「百長,小心有詐啊。」

  戚金淡然一笑:「無妨。你和俞強隨我進城,其餘人在船上戒備,若有不測,立即撤回軍鎮報信。」

  在荷蘭士兵的引領下,戚金三人穿過港口,走向奧倫治城。近距離觀察,這座城堡比遠看更為堅固——城牆厚達丈余,四角建有棱堡,形成交叉火力;城牆上架設著數十門重型火炮,炮口森然。

  城門口,一隊荷蘭士兵列隊而立,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紅髮碧眼的中年男子,身著深藍色軍裝,腰間佩劍,胸前掛滿勳章。

  「歡迎你,親愛的大明使者。」

  一位滿頭紅髮的男子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我是詹森,奧倫治城的指揮官,也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資深船長。」

  戚金抱拳微微行禮:「大明東洋水師百戶使者戚金,見過詹森船長。」

  詹森做了個請的手勢:「戚,請隨我入城詳談。」

  進入城堡內部,戚金暗自記下所見一切——寬闊的操場上,數十名荷蘭士兵正在操練火槍射擊;倉庫區堆滿了貨物和彈藥;城中央的高台上,一門巨型火炮俯瞰四方。


  會客廳內,詹森命人奉上威士忌酒:「戚使者遠道而來,請用些酒水解渴。」

  戚金謝絕道:「多謝船長美意,但公務在身,戚某不便飲酒。」

  詹森不以為意地笑笑,又問道:「那麼,不知使者此來有何貴幹?」

  戚金道:「聽聞你們不遠萬里漂洋過海來到大明,是為了和我們做生意。但是這些年你們卻在台灣窩上築城建堡,我大明東洋水師總兵官戚繼光大帥特派本官前來了解情況。」

  詹森微微一笑,搖頭道:「我知道你們大明人有句話叫做先來後到。」

  「據我所知,你們才是後來雷克貝克諾(台灣窩)的,我們的城堡都已經在這裡好多年了,你們的城堡才剛剛在北邊建好。」

  「而且,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來到東方,是為了貿易。這座城堡只是保護我們商業利益的必要設施。」

  戚金目光銳利,毫不相讓的說道:「台灣窩乃大明疆土,在數百上千年前,就有已經有我們的人在這裡經營生活。

  「所以說起先來後到,也是你們後來,而且未經許可便在此築城駐軍,恐怕不妥吧?」

  詹森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盯著戚金,又說道:「使者可能有所不知,在我們的認知里,台灣窩是無主之地。」

  「你們所謂的先民也只是在這裡打漁落腳,而且你們官府也不會管轄這裡的事情,所以,我們荷蘭人才是先到先得。」

  「現在你們談台灣窩是你們的,就是巧取豪奪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合法財富,藐視我們荷蘭王國的存在!」

  戚金聽到詹森這話,頓時也氣笑了。

  這是什麼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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