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大明何愁不興?
京師,西山。
如今距離朱載坖登基為帝也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的時間,在這三四個月的時間裡,朱載坖雖然沒有興沖沖的下各種詔書昭示自己的新時代,但在潛移默化之間,朱載坖也做了不少的事情。
而且話又說回來,朱載坖在登基之前都已經實權監國了好些年,他也犯不著一登基就像其他剛剛接觸最高權力的皇帝那樣,興沖沖的燒著三把火,也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所以現在的朱載坖並沒在改動太多之前監國時期就已經確定的大政方針,現在的朱載坖只需要考核好他分給內閣諸位大學士的KPI就行了。
因此在折磨完百官陪著自己一起早讀學習之後,朱載坖也得到了相應的回報,現在他也不用再像一開始登基的時候那樣,天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了。
現在的朱載坖不僅時間充足,而且還將大部分需要消耗他的精力來處置的一般日常政務也拆分了好幾份,分給了李春芳,高拱,趙貞吉,胡宗憲和郭朴他們,並又賦與了六部以及其他執行衙門一定的反駁之權。
讓他們相互監督著彼此的工作,如果在這個過程里出現了異議,那麼朱載坖就會作為最終的裁判出場,去給他們做相應的決策。
當然他們每一道要執行下去的日常政務,朱載坖也會讓負責整理和記錄這些文件的中書舍人整理成為「皇帝簡報」,每日呈交文華殿,供朱載坖過目,以確保朱載坖對朝廷日常事務的關注與控制。
不至於權和事分出去之後,朱載坖就雙眼一抹黑,不知道內閣和六部在做什麼了。
當然他也可以如此,畢竟這個時候的內閣還是一幫滿懷理想的強臣,這些人最大的理想就是想要做出一番事業,在浩浩的青史之上,為自己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以,即便是朱載坖像原來歷史之中隆慶皇帝一樣,在登基之後,直接掛機任由內閣那幫強臣相互競爭著處理著日常的政務,這天下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但是作為一代與嘉靖皇帝一樣對權力極為敏感的皇帝,朱載坖肯定不會真的掛機不管政事,他現在的操作,差不多就和嘉靖皇帝之前躲在西苑修道治國的操作是相差不了多少的。
看似不管事,但其實每一件事都離不開朱載坖的關注,所以即便是朱載坖每天看著很悠閒,能離開京師到西山這邊,如未登基之時那樣郊遊放鬆,他依然還是可以穩如泰山的控制著整個朝局!
這一次來西山,朱載坖也按照以往時候的安排,去了一趟金山皇家陵園祭拜了一番哀沖太子與莊敬太子兩位兄長。
像這種祭拜,可以說以朱載坖現在的身份,他完全都不用親自前來,但既然到了這裡,去順路看上一眼祭拜一番,這對於他現在身份加成也是有好處的。
所以,這場順路的祭拜,不管是有心還是無心,朝野上下和京師的百姓們都會知曉,而他們在知道皇帝不忘兄弟舊情,還能在登基之後,以皇帝之尊去祭拜過世過年的兄長,一個個也都被皇帝至純至真的兄弟情感動了。
朱載坖帶著朱載圳一起在金山祭拜完哀沖太子和莊敬太子之後,兩人就又去「來青軒」小坐。
這處地方現在也已經升格,不再是平常之人能夠輕易靠近的地方,成為了皇家專屬的攬景勝地,而且在「來青」二字的匾額上,也重新加蓋了朱載坖的個人私璽「隆慶宸翰之寶」!
所以現在的來青軒已經不是往常時候的普通山間小軒,已經成為了皇帝親自打卡認證的「網紅」風景區!
朱載坖坐在來青軒內的石凳上遠眺去西山如翠如畫的風景,也轉身看了站在一旁的朱載圳一眼,「也坐下吧。」
朱載圳聽到朱載坖的話後,他先對著朱載坖拜了一聲,「謝皇兄。」
而後人就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而且還顯得有那麼一點點拘謹。
可見現在的身份差距,著實會改變一些東西。
而且現在也已經有很多人在反覆的上疏,要求景王就藩離京。
對於此種情況,朱載圳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他也擔心朱載坖一道旨意就把送到了德安府的封國。
因此在這樣的心理下,朱載圳在朱載坖面前就顯得比以往時候更緊張了一些。
不過對於要求讓景王離京就藩的奏疏,朱載坖也沒有答覆任何一件,直接就讓司禮監留中,一概不回。
所以現在的朱載坖依然還是堅持他未登基之前的心理,他不打算再在大明境內封藩了。
朱載坖笑道:「在想什麼呢?」
朱載圳立刻回道:「臣弟沒有想什麼。」
朱載坖又呵呵笑了起來,主動說道:「是不是在擔心朕會讓你去就藩?」
朱載圳沉默一下,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樣子已經說明的情況,就是在擔心這個。
朱載坖看著這樣的朱載圳又感慨了一聲道:「放心吧,朕不會讓你去德安府的,也不會讓你就藩在大明。朕之前給你的承諾,現在依然作數。」
朱載圳聽到朱載坖這話後,頓時激動的就要從石凳上起來跪拜謝恩。
但朱載坖卻先他一步,伸手攔住了他。
朱載坖繼續說道:「而且,現在朕剛剛登基,很多事情的處理方式,和監國的時候是不一樣的,所以朕也不會讓你現在就卸下錦衣衛的差事。」
「畢竟放眼整個天下,除了太上皇,你就是朕最值得信任和託付的血親兄弟。所以,朕準備安排你一件事情,你可以答應,也可以拒絕。」
朱載坖話音一落,朱載圳立刻拜道:「只要是皇兄的旨意,臣弟萬死不辭!」
朱載坖又呵呵笑著讓激動的朱載圳起來,然後又說道:「先等朕把話說完,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朱載圳有點尷尬的看了朱載坖一眼,輕聲的回了一聲「是」。
朱載坖繼續說道:「你作為錦衣衛之首,應該知道西山神藥宮的秘密吧?」
朱載圳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沒有說話。
對於西山神藥宮的秘密,朱載圳也是在接掌了錦衣衛一兩年後才知曉的,當他知道神藥宮其實是研究一種比當下配備在大明軍中的火藥火器更加威力巨大的火藥火器之時,朱載圳都不敢相信這幫道爺除了煉丹之外,竟然還有這種本事!
而且這些年神藥宮在研究出來的「速效救心丸」以及「肥皂」「洗髮水」「潔面乳」等暢銷大明各地的稀罕玩意,在外人看來神藥宮不過就是一處類似順義產業園的地方。
所以誰都沒有想像過神藥宮在這些表象下面,竟然還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大秘密!
現在朱載坖主動提及神藥宮的秘密,這肯定是有大事的。
因此這一刻,朱載圳也是無比任何和緊張的,他也想知道朱載坖會吩咐他什麼重要的利害事情。
朱載坖繼續說道:「其實神藥宮除了你知道的那些秘密之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秘密。那就是神藥宮內種植的新田。這些新田的秘密,你可知曉?」
朱載坖抬頭又望著朱載圳問了一聲。
朱載圳聽到這裡,也不由迷惑了起來,神藥宮占地面積巨大,內部自給自足,自己開墾一些田地,種一些日常所需的蔬菜瓜果,也不是什麼秘密的事情。
而且這些蔬菜瓜果有些還在京師之中售賣,雖然價格比一般的蔬菜瓜果要貴上一些,但也著實貴有貴的道理。
誰讓人家神藥宮種出的蔬菜瓜果就比外面的要好要大呢?
所以,當朱載坖說起新田的秘密之時,朱載圳也立刻聯想到這些與眾不同的蔬菜瓜果身上。
莫非這些蔬菜瓜果裡面也有秘密?
朱載圳也看著朱載坖,他恭敬的回道:「還請皇兄明示。」
朱載坖道:「其實神藥宮種出的蔬菜瓜果要比外面精心種植的蔬菜瓜果要好好大,是一個關鍵的秘密在其中。神藥宮的新田所用的肥料與一般的農田堆肥是有顯著不同的地方。」
「這些新肥都來自海外,是朕早年間讓人秘密尋找回來的寶物。當時朕也想著將這些海外寶物公之於眾,讓天下百姓都能沾到其中的好處,將大明的糧食產量進一步提高一倍以上。」
「但是朕並沒有立刻這麼做,你猜猜這又是為什麼?」
朱載圳聽到這裡,都已經感覺不可思議了,他萬萬沒想到海外竟然還有如此寶物,竟能讓一般的蔬菜瓜果,乃是其他的糧食產量增加一倍以上,這簡直就是不敢想像的神物!
朱載圳深吸了一口涼氣,立刻拜道:「皇兄天心高遠,臣弟不敢揣度。」
朱載坖呵呵道:「不用如此緊張,朕沒有藏私的打算,也不會為了這點利益藏私。朕是大明的皇帝,也是天下萬民的皇帝。朕之所以在得到這寶物之後,沒有立刻公開,讓天下人因此獲利。」
「其根本緣由就是因為天下的土地,大多都集中在不交稅的士紳和宗室手中,一般的升斗小民要麼地特別少,要麼乾脆就沒有一畝屬於自己的地。」
「他們雖然也是日復一日的辛苦的在田間地頭勞作,但產出的糧食,並沒有真正屬於過他們。而且,就算是遇到了風調雨順的豐年,他們以為自己辛苦種出的糧食,可以多換些銀兩,過給妻子兒女買一件好衣裳,或割一塊肥肉改善一下生活。」
「但是總有那麼一些盯著他們手中為數不多財富的劣紳富戶聯合起來,一起壓價當年糧食價格,不讓這些老百姓們的日子過的舒坦。」
「所以,如果朕當年得到此物,就貿然的公之於眾,那麼最後肥的還是那些心裡沒有朝廷,沒有責任擔當的劣紳大戶。」
朱載坖的話也讓朱載圳深為震動,這一刻他也終於明白自己與兄長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了。
他的兄長心裡裝著的才是大明的將來,才是大明的億兆萬民!
如果是自己得到了這樣的神物,要麼私藏起來只自己用,要麼可能就會愚蠢到以為自己有多少的善良,將其公之於眾。
從來都不會想這樣做,會帶來什麼樣的恐怖後果。
可見,自己與皇兄朱載坖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朱載圳對著朱載坖又深深一拜,「皇兄您有什麼吩咐?只要是臣弟能做到的,臣弟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朱載坖擺擺手,「不用這麼嚴肅,快起來吧。朕帶你出來郊遊踏青是為了我們兄弟之間的交心,並不是為了看你對朕有多尊重,有多忠心。」
「而且尊重和忠心,也不是拜得多了,就顯得這些尊重和忠心有多赤誠。所以,朕也不會在意這些虛詞與虛禮。」
朱載圳帶著一絲尷尬起身,又坐在了朱載坖旁邊的石凳上。
等到朱載圳坐下之後,朱載坖才又說道:「朕跟你說這些事其實是想讓你去江南協助張居正和海瑞他們。」
「現在他們正要在全面的在江南丈量土地,重畫魚鱗冊,這肯定是要得罪不少人的,以他倆身份和地位,肯定是要招致很多的非議與構陷,使得他倆不能全心於事。」
「所以朕想讓你在江南攪局,順便查一查魏國公等一眾南京舊勛,這些勛貴們紮根在南京二百多年了,除了繼承爵位的時候會與朝廷有些實質往來之外,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在南京與江南地區瀟灑自在的。」
「但是朕現在看不慣他們的瀟灑自在,不想讓他們這麼下去了,所以朕想收拾他們,讓他們做一個好的表率,主動放棄朝廷賜予他們的一切,做一群有高尚情操的人。」
說到這裡,朱載坖才又看著朱載圳的眼睛,「你敢去試試嗎?」
朱載圳聽到這句話後,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心道:「皇兄是要臣弟將他們都拿下嗎?」
朱載坖微微搖頭,「有罪的拿,無罪的當然不拿。朕要你去江南,並不是為興大案,而是去幫這些南京舊勛做好新的思想改造,讓他們脫離低級趣味,不要沉湎在祖輩的榮耀和庸俗的酒色財氣之中。至於這件事情要怎麼辦,等你到了江南之後,朕會讓馮保給你明示。」
聽完這句話後,朱載圳立刻拜道:「請皇兄下旨,臣弟願意去江南!」
朱載坖看著又拜在身前的朱載圳,他也起身過去,親自扶著朱載圳起來,「很好,你我兄弟同心,大明何愁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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