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行走丹陛
「太子聖德!」
李春芳等人終於聽到朱載坖鬆口,願意接受嘉靖皇帝禪讓的消息後,一個個激動又朝著朱載坖深深一拜。
朱載坖看著烏壓壓又拜成一片的文武百官,心裡也不由升起了一股豪情。
之前的時候,他也被百官這般跪拜過,但是那種感覺和現在的所受到的感覺,好像真的是一樣的。
現在的這種感覺似乎就像是一種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喜悅豪邁之感,像一種會當凌絕頂的感覺。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載坖深吸一口氣,起身道:「諸位免禮,孤先去陛下處受旨謝恩,諸位也各回衙門,處理各自的政務吧。」
李春芳起身拜道:「臣等遵旨!」
接著朱載坖就在百官的注視和目送之下,離開了文華殿,朝著西苑的方向而去。
這個時候,本來要散的百官們,又激動的湊在了一起,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禮部尚書高儀最先冒頭,他湊在李春芳和高拱等內閣成員的跟前,激動道:「諸位閣老,接下來咱們也得早做準備,為殿下商議新的年號,以及登基大典的細節了。」
李春芳和高拱等人聽到高儀的聲音,也不由露出了喜上眉梢的神情。
尤其是高拱更是有了一種揚眉吐氣,撥雲見日的輕鬆之感。
似乎都覺得李春芳都要在他身前矮上一截。
高拱道:「高尚書此言有理,現在確實該議這些事情了。」
接著高拱又站在李春芳前面一步,對著其他人說道:「你們有什麼好的建議和想法,都可以送到內閣,我們大家一起商議。」
這一刻高拱好像就是內閣首輔,他主動的就將自己帶入到了內閣話事人的角色上,似乎都沒在乎李春芳的臉面。
李春芳在見到高拱居然在這個時候,來這麼一套,臉上的笑容瞬間也凝固住了。
早就知道高拱會如此,但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其他內閣成員和就近的百官,在看到這一幕,一個個也不由升起了新的小心思。
他們也忍不住的在想,是更年輕的李春芳會在新朝笑最後,還是這位夙來都備受太子倚重的潛邸舊臣能在新朝笑到最後?
一時間,這個問題也盤旋在了眾人的心間,他們也在這一刻發現了新的政治站隊機遇。
雖說站錯隊的後果很嚴重,但是如果站對了,那回報也是極為豐厚的。
而且做官都做到他們這個份上了,除了是給皇帝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而皇帝覺得你行或你可能行,那麼這種人自然是不需要站隊,就可以獲得機會,繼續朝著更高的舞台前進。
可是大多數官員,即便是做到了六部九卿這樣的高位,可只要他們沒能在皇帝心裡留下特殊的印象,也沒讓皇帝覺得他們有過人的才能。
那麼他們就不可能再有機會進步。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繼續進步,想要繼續保持權力,保持相應的影響力,他們就必須站隊。
只有站隊,他們才能受到某一派核心的重視,從而獲得相應的機會與權力。
因此當現在高拱主動站出和李春芳一較高下的時候,這對絕大多數不能在朱載坖心中留下重要印象的百官而言,那就是一次千載難逢的進步機會。
他們必須思考好自己出了這個門之後,到底跟著誰一條道走到黑!
否則機會就會稍縱即逝,到時候再去厚臉皮去站隊,就要付出比往常更多的代價和底線,才有可能得到新的機會。
所以政治上的站隊,對於這些有心進步,有心做事的官員而言,那就是機遇!
哪怕明知道站錯隊後的風險也會很大,他們也願意賭上一賭。
畢竟這可是表面贏面五五開的賭局,而且即便是賭輸了,只要自己在有限的機會裡刷出了存在感,刷出了過人的政績和能力,也未嘗就會真的輸!
所以在最後李春芳和高拱離開文華殿的時候,這些想要進步的官員們就隱隱的分出了兩個陣營,一個跟在了李春芳這邊,一個跟在了高拱這邊。
當然還有一些猶豫的中間派,他們就顯得彷徨不少,不知道該跟著哪邊好。
同時還有一些不需要站隊的,比如趙貞吉,胡宗憲,郭朴等本來就是內閣成員的大臣。
他們這些人就不需要站隊,當然這也只是暫時的而已。
若是以後高拱和李春芳之間的鬥爭日益白熱化,他們肯定也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畢竟都在一個屋檐下,難保沒有被人架著表達態度和意願。
到時候,不管表現出什麼樣的態度和意願,肯定也都是會得罪人的。
若想不得罪人,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告老還鄉,從此不問政事。
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一步的人,有幾個是願意放手這來之不易的名位與權力?
而且朱載坖也從來都沒有真的偏向過誰,像趙文華,鄢懋卿這些曾經的核心嚴黨成員,不都好好的在幹著尚書嗎?
所以,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下,即便是早前有心急流勇退回家養老的郭朴,也熄了告老之心,還想著再為朝廷發光發熱呢。
可見,在朱載坖監國的這段時間裡,他已經彌合了不少嘉靖朝以來的黨爭風氣。
使得朝廷的官員沒有了那種跟輸了,就要跟著陪葬的風險。
所以現在的朝廷也算是人才濟濟,沒有了那種非黑即白,你死我活的鬥爭風氣了。
因此這也不得不說朱載坖以懷柔手段,讓嚴嵩,徐階平安的落地的操作,是何等的英明睿智。
讓朝野上下的官員看到了斗而不破的良好政治氛圍。
若是朱載坖沒有這麼做,嚴嵩一黨案發,就殺的嚴嵩一黨人頭滾滾,徐階一黨案發,就殺的徐階一黨人頭滾滾。
那麼肯定也會讓後來的官員在潛意識裡以為,黨爭就是你死我活的理念鬥爭。就是贏者通吃,敗者死無葬身之地的遊戲。
但若是這樣,朝廷以後肯定不能做好任何事情。
哪怕是有人做出了有利於朝廷,有利於百姓的政策和政績,也會因為黨爭的緣故,被否認的一文不值。
而其中最醒目的例子,就是原來歷史之中的高拱,張居正改革。
他倆的初衷和方式都是好的,而且也都做出了相應的成績。
可是在他們都被取代和死亡之後,他們各自的政治主張和政治理念,以及好不容易做出的政績,也都會被毫不留情的推翻,恢復到一個似是而非的恐怖深淵。
並帶著大明朝繼續朝著崩潰的方向,自由落體下去!
哪怕後來人有過反思,也僅僅只是反思而已。
像這種鬥爭已經深入到了骨髓的意識形態,不可能因為形勢的加劇,就會放下所有的成見,攜手共進。
因為在他們每一派的心裡,他們都會以為對方就是禍國殃民,導致形勢不可收拾的罪惡之源。
所以想要在一個腐朽的時刻,力挽狂瀾,將所有的人心擰在一處,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因為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對。
有了想法,即便是天皇老子來了都不行!
而這就是無可更改的崩壞宿命!
不過現在萬幸大明還沒走到這一步,還沒走到黨爭白熱化,還沒走到你死我活,全體擺爛的地步。
所以,一切還都有的救,還都來記得。
朱載坖這個時候,自然也不會管李春芳和高拱之間的明爭暗鬥。
因為朱載坖也很清楚,這種事情即便是他親自下場去苦口婆心的勸告,也不見得就頂用。
而且朱載坖又不是沒給他倆警告過。
所以,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人物,首先要想的並不是調和手下人的矛盾,去做個好好先生。
而是要認真的研究思考,這些要鬥爭的人,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就比高拱想跟李春芳一較高下,就像是想推行自己心裡的那一套政治主張。
這一點也是朱載坖能容忍的,畢竟政治這玩意就是一個不斷試錯,不斷優化的過程。
是不可能用這一張藥方,就可以包治百病的。
讓手下的大臣去嘗試,去探索新的治理思路,和新的政策方式,也是應該的事情。
而且李春芳人家也不是一無是處。
李春芳的開拓之心,雖不及高拱那般,但人家也是有可取的一面。
在做事做人這塊,李春芳就是很穩的一個人。
只要朱載坖交代下去的事情,哪怕這件事情對於李春芳而言是艱巨的,困難的。
李春芳也不會因此而退縮,即便是他也當面說出了他的擔憂和想法,但也不妨礙李春芳會繼續推進這件事情。
就好比朱載坖吩咐李春芳制定的大明行政新區劃的任務,人家在這段時間已經就已經做好了方案,並且也查漏補缺的提了不少好的建議。
現在就等著嘉靖皇帝或朱載坖的點頭御准,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在涉及到行政劃分的地區,進行實際的操作。
可見李春芳也是一位難得的好職業經理人,像這樣的人才,朱載坖怎麼可能會放在手邊不用呢?
所以,現在即便是高拱要和李春芳之間爭個高低,朱載坖也不會表態,當然不會容忍他們無底線的爭鬥下去。
只要他們的爭鬥方向是符合大明利益,符合朱載坖利益的。
朱載坖就能允許他倆在小範圍的爭,小範圍的比。
可若是他倆開始裹挾百官,進行非黑即白的黨爭之斗,那就不要怪朱載坖心狠了。
朱載坖是決不允許在他的朝堂上出現那種足以流傳後世的黨爭歷史。
一旦有了這樣的歷史,除了會顯得王朝內部問題重重,可能將要沒落之外,就顯得他這個皇帝要麼是一個拿不住主張的廢物點心,要麼就是一個醉心權術的心機帝王。
而這兩種的標籤,都不是朱載坖喜歡標籤。
他就想當一個勵精圖治,繼往開來,不負歷史,創造時代的時勢之君。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哪怕將來的歷史依然會寫他不少的黑料,造他無數的謠言,朱載坖也認了!
畢竟人活著總該有些高尚的理想。
哪怕死了,也要讓這個理想繼續照耀在歷史的長河之中,讓後人在回顧歷史的時候,也會忍不住的感慨這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哪怕後來的人並不知道這個開端究竟是誰推開的,那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過這個開端!有過這個榜樣!有過這個例子!
朱載坖來到萬壽宮這裡,朱載坖抬頭看著萬壽宮殿宇上的匾額,他深吸了一口氣。
以前的時候,他都沒注意過這座位於西苑中南海上的宮殿匾額。
現在突然抬頭看著上面的匾額,朱載坖竟然覺得好高,真的已經高到了不可攀登的高度。
黃錦等人此刻也在萬壽宮前恭候著。
他們在看到朱載坖的肩輿到來之時,也連忙出門迎接。
「太子爺,帝君在正殿等著您呢。」
黃錦忍不住的聲音,對著剛剛下了肩輿的朱載坖提醒著。
朱載坖收回眼神,看著黃錦,微微笑道:「辛苦公公了。」
黃錦連忙回道:「老奴不辛苦。」
朱載坖又微微一笑,而後才邁著平穩而又有力的步子,朝著萬壽宮的正殿而去。
在朱載坖走到萬壽宮正殿的時候,嘉靖皇帝也早早的穿戴好了屬於皇帝禮制規格的服飾,高高在上的端坐在了萬壽宮正殿上的龍椅之上。
嘉靖皇帝看到朱載坖的身影從殿外照射的陽光之中緩緩出現,也不由眯起了眼睛,想要看的更認真更仔細一些。
朱載坖也看著端坐在龍椅上的嘉靖皇帝,忍不住心急的看向自己的目光。
朱載坖深吸了一口氣,又往前走了幾步。
終於走到了嘉靖皇帝龍椅前的丹陛處。
這一刻的距離,也終於讓嘉靖皇帝可以看清楚朱載坖的樣子了。
就在朱載坖正準備大禮參拜的時候,嘉靖皇帝突然開口道,「來了?」
朱載坖驚愕了一下,隨即回道:「來了。」
嘉靖皇帝呵呵笑道:「上來吧。」
朱載坖猶豫了一下,「兒還未向父親行禮謝恩。」
嘉靖皇帝又擺擺手笑道:「不用了,心裡有就行了,快上來吧。從丹陛上面走上來!」
嘉靖皇帝又叫著朱載坖上來,還讓朱載坖從丹陛上面走上來。
要知道行走丹陛,這可是屬於皇帝的專利,任何人都不能僭越。
但是現在嘉靖皇帝卻直言讓朱載坖走著丹陛上來,可見此刻的嘉靖皇帝也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他是真的想將自己身上的擔子和責任都交給朱載坖。
朱載坖看著嘉靖皇帝,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對著嘉靖皇帝拜道:「是,兒遵旨!」
——————
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