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禪位詔書

  司禮監太監李芳緊了緊身上的狐裘，快步穿過紫禁城的甬道，一路朝著西苑而去。

  如今的李芳也已經年近五十，不再年輕，但比起黃錦來，他還是算是一個年輕的晚輩，還算晚輩，將來一樣也是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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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司禮監的權勢，也並沒有因為朱載坖的監國和嘉靖皇帝的閉關，就顯得透明，相反在這些年裡，司禮監在某些方面也越發的重要起來。

  比就如在情報刺探這一塊，司禮監的權力和影響力，就比原來強太多了，哪怕外面有景王負責的錦衣衛，也改變不了這個趨勢。

  畢竟景王掌管錦衣衛的事情，只是一個例外和權宜之計，早晚有一天在景王不再負責錦衣衛的時候，錦衣衛的領導權還是要交給司禮監來控制。

  而這就是現實，並不為他人的意志而轉移！

  畢竟比起用一個不太可能知根知底的人，還不如用可以隨時都能掌控生死的家奴，去管著這些重要的事情來的放心。

  李芳匆匆的趕到西苑萬壽宮這邊，他稍稍做了一個停頓，檢查一下自己是否得體之後，就恭敬的進到了精舍裡面。

  此刻在精舍裡面，嘉靖皇帝也正在審閱趙貞吉送來的《永樂大典嘉靖增補篇》書稿，雖然這些書稿還是剛剛整理出來的，並沒最終定稿，但也耐不住嘉靖皇帝的關心與著急。

  所以，只要趙貞吉這邊弄好了一部份《永樂大典嘉靖增補篇》的書稿，他就會呈到嘉靖皇帝這裡，讓嘉靖皇帝御覽審閱。

  「帝君，奴婢回來了。」

  李芳走進精舍內，小聲的提醒著。

  嘉靖皇帝聽到李芳的聲音，也不由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繼續將目光落在《永樂大典嘉靖增補篇》的書稿上，繼續認真的看著書稿內的內容。

  李芳繼續稟告著：「雪域大和尚和龍虎山，武當山的真人都要為太子爺祈福，太子爺也按照帝君之前的意思，賞賜了他們。」

  嘉靖皇帝聽到這裡也嗯了一聲，「這說明他們還算識相，這件事你繼續去盯著吧。」

  李芳拜道：「是，奴婢遵旨。」

  接著他就輕步的退出了精舍，只留下嘉靖皇帝一個繼續在精舍內審閱書稿。

  嘉靖皇帝在李芳出去之後，他也終於忍不住的露出了一個激動的神情，並將手中的書稿放下，也將戴在眼睛上的水晶老花鏡摘掉放在一旁。

  嘉靖皇帝突然又叫了一聲，「黃錦！」

  在外面的黃錦聽到嘉靖皇帝的聲音之後，也連忙進到精舍裡面，對著嘉靖皇帝一拜：「奴婢在。」

  嘉靖皇帝起身坐起，看著黃錦道：「你再去武英殿一趟，告訴三兒，讓那個活佛大和尚按照當初元朝國師八思巴為元世祖忽必烈灌頂祈福的儀式，也為三兒灌頂，朕要讓三兒，讓大明成為名正言順的雪域之主！」

  黃錦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心頭一震，沒想到嘉靖皇帝會這麼著急此事。

  因為按照之前的計劃，這事應該要等到過年之後再辦的。

  但是現在嘉靖皇帝就著急將此事做成定論，可見此事在嘉靖皇帝的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黃錦立刻拜道：「奴婢遵旨。」

  嘉靖皇帝聽到黃錦這句話後，也滿意的點點頭，繼而揮揮手，「去吧。」

  黃錦立刻也去武英殿這邊，在他到武英殿的時候，朱載坖都已經準備宴請活佛大和尚，以及龍虎山，武當山的當家真人了。

  朱載坖見到黃錦到來，他先不動聲色的派孟衝去接待了一下。

  然後他才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暫時抽身去了一旁的偏殿內，讓鴻臚寺的官員繼續陪同著活佛大和尚等人。

  在偏殿內，黃錦見到朱載坖到來，立刻就行禮拜道：「奴婢黃錦參見太子千歲。」

  朱載坖抬手笑道：「公公免禮，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陛下可是有了什麼旨意？」

  黃錦微笑道：「聖明無過太子爺，帝君是有一道旨意，不過不是給殿下的，而是給活佛大和尚他們的。」

  朱載坖恍惚的哦了一聲，隨即就讓人將活佛大和尚和武當山，龍虎山的真人叫了過來，讓他們聆聽聖訓。

  三人到了偏殿內，黃錦也沒有寒暄廢話，直接說道：「帝君聖諭。三教宗師既得太子恩賞，當以現報。著三教宗師即日為太子灌頂祈福，以明尊位。」

  活佛大和尚，以及龍虎山真人，武當山真人在聽到黃錦的口諭之後，三人也都不由對視一眼，但緊接著三人就一起拜道：「小僧（小道）遵旨。」

  朱載坖也在一旁聽著黃錦的話，他也沒想到嘉靖皇帝會這麼著急。

  本來按照計劃，不應該是等到過年之後挑選一個好日子，再正式讓這幾人灌頂祈福嘛。

  怎麼現在這麼快就讓他們準備起來了呢？

  朱載坖看了黃錦一眼，黃錦這個時候也到朱載坖身邊，小聲回道：「殿下，這可能是帝君還有其他安排吧。」

  朱載坖微微點頭，也沒有繼續再問什麼。

  接著朱載坖就帶著他們回去，繼續在武英殿內賜宴款待。

  待到兩日後，活佛大和尚要為朱載坖舉行的灌頂儀式，也終於準備妥當。

  紫禁城內張燈結彩，皇極殿前也搭建起來了一座莊嚴神聖的壇城。

  朝中重要官員以及負責道錄司，僧錄司的官員也都是悉數到場。

  在經過了一番繁瑣的準備之後，灌頂儀式也終於開始了。

  主持儀式的活佛大和尚身著金色法衣，頭戴五佛冠，手持金剛杵和法鈴，緩步登上法座。

  與此同時，朱載坖身著特製的法王服飾，神情莊嚴的走上法城，盤坐於高頂的蓮台之上。

  胡佛大和尚看著寶相莊嚴的朱載坖也已經就位，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就起身走到朱載坖身前雙手合十恭敬一拜。

  而后庄嚴道：「諸天極樂，十方見證，我以佛祖釋迦牟尼之名義，以歷代傳承之加持力，以無上密法瑜伽部，為無比尊榮的大明皇太子殿下灌頂祈福，正式承認尊敬無比尊榮的大明皇太子為我佛轉輪大法王之轉世，文殊菩薩之化身，雪域十八萬戶之頂禮膜拜之領袖！」

  隨著活佛大和尚的莊嚴宣告，隨著代表神聖的聖水從金瓶之中灑落、隨著法城四周諸多喇嘛經文的誦念，活佛大和尚也將代表智慧與權力的法冠恭敬的侍奉在朱載坖跟前。

  朱載坖看著這頂法冠，他起身伸出單手，將其戴在頭上。

  本來這頂法冠是要活佛大和尚幫他戴上的，但朱載坖覺得不妥。

  既然他為大法王之轉世，為文殊菩薩之化身，又豈能假手於人為他戴冠？

  所以，這一步的禮儀就被朱載坖改為了他主動起身戴冠，而活佛大和尚只能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前，為他奉冠！

  隨著朱載坖起身自戴法冠，一時間法城四周鐘鼓齊鳴，一眾喇嘛無比恭敬的五體投地的匍匐在地，朝著法城頂上的朱載坖頂禮膜拜，承認朱載坖的領袖地位。

  一眾觀禮的官員看到這一幕，也都不由露出了一抹激動之色。

  他們都很清楚，這一儀式的完成，就是標誌著大明對雪域的法理統治，又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時候，朝廷就可以利用這一層的身份影響，對雪域高原施加更多的政治影響。

  如此一來大明周邊民族紛爭，也會隨之消弭，取而代之就是徹底一統的自我認同感。

  隨著儀式的結束，內閣以朝廷的名義頒布了《雪域活佛轉世認證條例》。

  明確規定未來所有的活佛轉世與認證，都必須經朝廷派員監督、進行金瓶掣籤，並由上報中央朝廷，由大明皇帝最終確認，方為真正的轉世活佛！

  否則一律按照非法邪教處理，由重要朝廷與雪域高原上的其他活佛共同討滅，以維護雪域高原上的純潔神聖！

  時間匆匆而過，從朱載坖接受活佛大和尚灌頂，到如今，又是半月時間。

  這一天正是原來歷史上嘉靖皇帝駕崩的日子——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這一天，北京城內又飄起了雪花，顯得格外聖潔。

  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捧著一道墨跡未乾的詔書，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正朝著內閣的方向而去。

  這位服侍嘉靖帝近五十年的老太監怎麼也沒想到，垂暮之年的皇帝會突然做出如此決定——禪位！

  黃錦一路上，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再說，捧著詔書就到內閣之中。

  進到內閣之後，黃錦的聲音都帶著顫抖，「諸位閣老，有旨意」

  正在內閣裡面處理公務，李春芳，高拱，趙貞吉，胡宗憲，郭朴等人，不由抬頭朝著黃錦望去。

  當他們看到黃錦捧著的聖旨，以及黃錦本身忍不住的異樣情緒，也讓他們幾個嚇了一跳。

  李春芳和高拱等人趕緊放下手中政務，一起到了黃錦跟前，幾人也沒敢先接旨。

  「怎麼了？黃公公。」

  李春芳先試探的問了一聲。

  黃錦看了李春芳一眼，他又努力的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閣老勿怪，不是壞事。是咱家年紀大了，來的時候走的太匆匆，讓閣老們見笑了。」

  李春芳等人聽到黃錦這句話，也不由在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們就怕出事。

  尤其是在快過年的檔口，所以現在他們這些人最想的事情，就是先安安生生的過年。

  「真是嚇死我了，公公宣旨吧。」

  李春芳等人立刻按照次序排好位置，讓黃錦到了內閣大堂內的上首位置宣旨。

  他們幾個人則恭敬的行禮參拜，準備聆聽聖旨。

  黃錦深吸了一口氣，張開手中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古乾道統天，文明於是馭歷；大寶曰位，宸極所以居尊。在昔勛華，不昌厥緒，揖遜之禮，旁求歷試。三代以降，天下為家，繼體承基，裔嗣相襲。故能孝饗宗廟，卜世長遠，貽慶後昆，克隆鼎祚。朕膺期受命，握圖闡極」

  「皇太子載坖，久葉祥符，夙彰奇表，天縱神武，智韞機深今朕欲傳皇帝位於皇太子載坖，所司備禮，以時冊授。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長吏，下至士民，宜悉祗奉，以稱朕意。」

  李春芳等人聽著這道聖旨，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幾個人都不敢置信的圓瞪了起來。

  當他們真的聽到嘉靖皇帝要禪位於皇太子的時候，更是不敢置信的抬頭起來，好似是在做夢一樣。

  黃錦繼續念著：「夫政惟通變，禮貴從宜；利在因民，義存適要。條章法度，不便於時者，隨事改易，勿有疑滯。昔漢祖撥亂，身定大功，群臣推奉，光宅帝位，而事父資敬，五日一朝，備禮尊崇，號稱太上。朕方游心恬淡，安神元默，無為拱揖，憲章往古，稱謂之儀，一準漢代。庶宗社之固，申錫無疆；天祿之期，永安勿替。布告天下，咸使知聞！」

  當他終於將這份詔書念完的時候，李春芳才驚愕回神，「這是」

  黃錦看著李春芳和高拱等人，他也說道：「起初咱家也不敢信，但這就是帝君的御筆親書，諸位閣老快些接旨，然後准准準備去見太子殿下吧。」

  李春芳像是做夢一樣起身接過詔書，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跟在他身後的次輔高拱都已經急的抓耳撓腮了，恨不得一把抓過詔書，親自再看一遍！

  趙貞吉，胡宗憲以及郭朴等人也是如此，他們也都沒想到會有這麼刺激的大事！

  見著李春芳一直呆愣，高拱這下子也是真急了。

  他忍不住的轉身對內閣裡面的中書舍人們急道：「還愣著做什麼？立刻將陛下的抄發六科廊，經通政司行文天下！」

  這時內閣裡面的中書舍人們也反應過來了，李春芳也激動回神，對著黃錦深深一拜，「我等這就去太子殿下處！」

  接著就在李春芳，高拱等人帶著這份禪位詔書去找朱載坖的時候。

  內閣的中書舍人們，就已經動了起來，他們分別朝著各自負責對接的六部衙門匆匆而去。

  然後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嘉靖皇帝要禪位太子殿下的消息就如野火一般蔓延到了整個京師。

  還在各自衙門裡當值的六部九卿的官員們，也都紛紛出動，一起聚集在午門外面準備求見。

  仿佛這一刻他們也是一次重大歷史的見證者與親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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