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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尬出了新高度

  「怎麼?不情願?」

  朱載坖看著扭捏半天才坐到自己身邊的朱翊鈞,不由笑著問道。

  朱翊鈞連忙回道:「不是的爹,兒臣兒臣」

  朱翊鈞的舌頭又跟打了結一樣,一下子結巴住了。

  朱載坖看著他這個樣子,也故作了一個思考狀。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

  朱載坖先揚後抑的停頓了半天,又說道:「是'只許州官放火'呢?還是'單邊雪仗'呢?」

  朱翊鈞聽到朱載坖這句話,小小的耳朵尖都紅透了。

  他求救地看向兄長,但是朱翊也救不了他,只能愛莫能助的輕輕搖頭,示意他自己應對。

  

  朱翊鈞見求人沒效果,只能低頭認錯道:「兒臣知錯了。」

  朱載坖呵呵道:「是嗎?你忘了我昨天說的什麼了?」

  朱翊鈞又低著頭,慘兮兮的說道:「爹說爹說兒臣是知道怕了,不是知道錯了可是兒臣現在真的知道錯了。」

  朱載坖呵呵一笑,又看著朱翊鈞紅撲撲的小臉,「就這些?」

  朱翊鈞急得鼻尖冒汗,他當然知道不止這些,最大的罪過就是他昨天被朱載坖的雪球砸了之後,冒出的那句「狗奴才」!

  這才是真正讓朱翊鈞緊張害怕的根源。

  以至於大清早的時候,孟衝來叫他,他都慌的不行。

  生怕要被朱載坖抓住再暴揍一頓!

  朱翊鈞可憐巴巴的抬頭看著朱載坖,又委屈的眼淚都快掉出來了,「爹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罵人的。」

  朱載坖語氣突然一冷,「是這些嗎?你覺得老子被你罵上一句,就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嗎?更何況罵人這種事本來就是情緒上頭口不擇言的反應,你覺得老子會在意這些?」

  朱翊鈞徹底慌了,小腦袋飛速運轉著,他在拼命的想朱載坖生氣的根本原由。

  爹到底為什麼生這麼大氣呢?

  朱翊鈞拼命的想著原因,腦海里同時還想著徐渭和其他宮中先生的教誨。

  「是民為本不對,那是水能載舟也不對!」

  突然,在電火之間,他想起徐渭那日教他們的《論語摘抄》里的一句話!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朱翊鈞突然脫口而出,激動看著朱載坖又快速的說道:「兒臣不該不該只許自己用雪球打別人不讓別人打我。這是不對的!」


  朱翊鈞說完這句話後,餐廳里也突然安靜的仿佛只能聽到呼吸聲和緊張的心跳聲。

  朱翊鈞緊張的看著朱載坖。

  朱載坖在聽到朱翊鈞的這句話後,也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

  心裡也忍不住贊道這個小鬼頭的反應就是快,就是聰明伶俐,能這麼快的想到這些,著實也算是足夠聰明了。

  但可惜治國馭人之術,不僅僅只需要聰明,還需要有自己的主張與遠見,以及不折不撓,巍然不動的毅力。

  否則再多的聰明,也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聰明。

  不過現在也不是教育朱翊鈞懂這些道理的時候,畢竟他才幾歲大,這些道理即便是朱載坖提前給他說了,他也不一定能領悟其中的意義。

  等到將來他再長大一些,交給他一些具體的事情,讓事情來教育他,比苦口婆心的講道理教育,肯定是要強不少的。

  所以在這個時候,朱載坖也不再板著臉了,朱載坖聲音柔和了下來。

  「善。能悟到這一層道理,說明你還有得救,若不然今個老子非讓你屁股開花!」

  朱翊鈞聽到朱載坖的這句後,也終於忍不住的偷偷鬆了口氣。

  但接著他又卻聽到朱載坖說道:「不過錯了就是錯了。昨天陪著打雪仗的幾個下人,人家也不容易,這麼大冷天陪著你在雪地玩,還要受你單方面的欺負,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待會你去找你娘再借點剛兌鈔去賞賜那些下人,知道嗎?」

  「啊?」

  朱翊鈞下意識抬頭,眼神只有透著清澈的茫然。

  他可太清楚找陳妃借剛兌鈔之後的後果了,只要借了陳妃那邊的剛兌鈔,他至少得有半個月,要自己動手收拾自己的房間和飯碗,要不然利滾利起來,他身邊伺候的下人都會被抽走。

  到時候他就該自己穿衣,自己找吃的了。

  而這也是朱載坖給他現在所有孩子們定下的規矩。

  因此,對於找陳妃借剛兌鈔的時候,不管是朱翊鈞還是朱翊等其他孩子,都是很怕怕的。

  這還起來實在是太艱難痛苦了,根本就沒法以鈔還鈔,只能通過自食其力的勞動兌現。

  朱載坖看著發愣的朱翊鈞,又微微笑道:「怎麼了?」

  朱翊鈞連忙回道:「沒沒什麼,爹說得對,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朱載坖看著如此可愛的朱翊鈞,又忍不住呵呵一一笑,伸手就將朱載坖拉到了自己腿上,又用手揉著他的小腦袋,「小混帳東西,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仗勢欺人了。」

  朱載坖揉著朱翊鈞的小腦袋的時候,那力道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都將他的小腦袋當做成了一個撥浪鼓似的揉的晃來晃去。

  朱翊鈞被揉的連連喊道:「爹爹爹疼疼疼」

  但其實一點都不疼,而且隨著朱載坖揉他腦袋,朱翊鈞心裡也不由放下了一塊大石,他知道這事算是揭過去了。

  要不然,今天的他鐵定是要倒大霉的!

  揉夠了的朱載坖,又捧著朱翊鈞肉嘟嘟的小臉捏了捏,繼續說道:「記住,你是老子的兒子,將來要也是輔佐你哥哥治理天下的。今個你欺負一個幾個下人,他日就會輕視千萬百姓。」

  「這些百姓看似好欺負,其實他們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誰好誰壞,一旦讓他們覺得你壞的沒救了,到時候也就是你倒霉的時刻。」

  「所以,你要有仁心善心,也要有敬畏之心,明白嗎?」

  朱翊鈞鄭重地點頭嗯嗯道:「兒臣明白,記住了。」

  朱載坖鬆開捏著朱翊鈞肉嘟嘟臉蛋的手,又拍了拍他,「好了,那就開始吃飯吧。」

  朱載坖揮了揮手,孟沖立刻就將早已準備的早膳端了過來,放在了朱載坖和朱翊以及朱翊鈞的桌前。

  這些早膳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只有一碗小粥,以及數份可口的小菜,以及一些煎餅雞蛋等平常可見的食物。

  但這些看似平常的早膳,對於皇家和大富大貴之家而言,或許是顯得簡單平常。

  可放在一般的百姓家裡,這些早膳還是極為豐盛的。

  不過這也沒什麼可比的,畢竟皇家與普通人家就是不同。

  若是要強行一樣,不僅顯得做作,而且也不見得就是好事。

  所以,對於膳食這一塊,朱載坖要求的只是平常清淡,並不是寡淡清貧。

  迅速喝完一碗小粥的朱翊鈞,在吃完了一塊煎餅之後,眼睛就忍不住的瞟向窗外。

  朱載坖見狀也知道這小子是坐不住了,又想出去了。

  朱載坖也將剛剛喝完小粥的玉碗放下,呵呵笑道:「還想出去玩?」

  朱翊鈞聞言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來,低頭道:「兒臣兒臣不敢了」

  朱載坖呵呵一笑,又揮揮手,「去吧去吧,等你哥哥吃完,你倆就一起出去玩吧。」

  朱翊鈞聽到這話眼睛又亮了起來,「真的嗎?」

  朱載坖笑道:「老子還能騙你不成?」

  朱翊鈞頓時激動道:「爹你最好了!」

  朱載坖又笑道:「算你還有點良心,記住把你昨天叫著一起玩的下人們也一起叫上,這次你們只管放開了玩,不許再有仗勢欺人的事情發生!」


  若是再讓老子發現你搞什麼'只許州官放火'的玩法小心你的屁股!」

  朱載坖作勢要拍桌子,還瞪了朱翊鈞一眼。

  朱翊鈞連忙擺著小手,「不敢不敢了!我一定不會這樣了。」

  朱載坖看著朱翊鈞這樣,也覺得挺好玩的。

  這時朱翊也乖巧懂事的將自己碗裡的小粥喝完了,朱載坖看著朱翊說道:「兒,看著點你弟弟。」

  朱翊嗯了一聲,恭敬回道:「爹爹放心,兒臣一定會看好弟弟。」

  朱載坖滿意的點點頭,「你倆都去吧。」

  朱載坖一揮手,就讓朱翊鈞和朱翊都出去玩了。

  兩個小孩子很快就在外面的雪地里玩了起來,

  朱載坖起身,望著院子追逐打鬧的身影,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隨後朱載坖又吩咐道:「準備好熱水和暖和的新衣裳,等他倆玩夠了,就去洗一洗,換上乾爽的衣服。」

  孟沖聽到朱載坖的吩咐後,也立刻回道:「是,奴婢這就交代下去。」

  朱載坖嗯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外面正在打雪仗的兒子。

  隨後他就離開了東宮,去到了文華殿內。

  到了文華殿後,朱載坖也沒有休息摸魚,直接開始翻看審閱內閣以及司禮監送來的奏疏票擬。

  這些票擬都是內閣和司禮監做出的政事建議,是朱載坖現階段必須要一件不落都看完的重要政事奏疏。

  否則就會耽誤朝廷政事的處置效率和決策速度。

  畢竟大明那麼大,每天要處理的事情都那麼多,一旦鬆懈耽誤,將這些政事都擠壓起來,想要再及時的解決和處理一些問題,就會顯得異常艱難繁瑣。

  所以,自從朱載坖開始在文華殿內監國處理政事以來,他的工作量和工作時間,簡直都可以說全年無休的。

  即便是想要偷懶幾天,也要提前安排好內閣和司禮監的權責,讓這倆機構暫代一定的決策之權,朱載坖才能獲得相應的休息假期。

  但是休息歸來之後,朱載坖還要複查內閣和司禮監這段時間處置和決策的事情,保證自己時刻了解朝廷政事的關鍵細節。

  可以說在這樣的高強度工作之下,朱載坖有時候也真感覺這特麼的根本就不是人的乾的活!

  怪不得歷史上總有那麼多前期英明神武,後期擺爛享樂的昏君。

  實在是這活太煎熬人了,想要幾十年如一日的保持兢兢業業的工作態度,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這不僅僅只是對責任的考驗,更是對耐性的考驗。

  而人這種動物,最不缺的就是惰性。

  一點惰性勝過了責任心,擺爛那肯定也是必然的!

  所以有時候朱載坖的都忍不住的在想自己到底能堅持多少年的用心,如果自己堅持不住了,想要擺爛躺平,享受生活的時候,到底是該將手中的權力交接出去,還是死死的握著權力,一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對此朱載坖心裡也很茫然。

  他總會忍不住的覺得權力交給別人,不如在他手中有用。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傳統的老父親思想,老子總擔心兒子不會過日子,不知道當家的辛苦,不能撐起一個家庭的責任一樣,因此總會忍不住的想要事事指導和左右兒子的想法,以為這樣可以讓兒子少走彎路,早日立起來。

  殊不知就是這種不願意放手的擔心狀態,才是限制兒子成長的最大阻力。

  因此有時候朱載坖也會忍不住的反思,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教育好自己的兒子,才能將大明如今積極向上的優勢保持下去。

  這種杞人憂天的心態,可以說是一直隨著朱載坖的權力膨脹而膨脹著,讓朱載坖這個有未來人思維的現代人,也忍不住的焦慮起來未來。

  可見責任和權力,對人的影響是多麼的深刻,都已經讓人漸漸的忘記了最初的模樣。

  要知道十七年前朱載坖剛剛穿越成為現在的身份之時,他是那麼的趾高氣昂,那麼的得意洋洋,不僅做出了那麼多讓人意料不到的事情,還敢為天下先的搞出了順義產業園進行斂財,還冒著死亡的風險,奪了當初馮保帶來的御馬監兵權,憑著對歷史的先知,就敢主動出擊,設計埋伏進犯京師的俺達大軍。

  現在再去想這些十幾年前的事情,朱載坖都覺得當時的自己真是的瘋狂,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旦他的當初做的事情,有一件出了問題,栽了跟頭,他就絕不會有今天的地位和權力。

  而且當時的他還是那麼的中二,見到歷史名人就忍不住的激動,還差點鬧出讓人啼笑皆非的笑話。

  現在再去想想,也不由讓人搖頭一嘆,尬出了新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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