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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嘉靖皇帝神情錯愕,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朱載坖。

  

  他萬萬沒想到朱載坖要讓他決斷的大事,竟然是如此石破天驚的大事!

  嘉靖皇帝的氣息緊張著,原本淡定的胸腔也因為朱載坖的話,變得起伏不定起來。

  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就像是破了的鼓風機,感覺哪哪都在漏風。

  嘉靖皇帝聲音顫抖著,「都是真的?」

  嘉靖皇帝依然不願意相信朱載坖剛剛說出的話,若朱載坖稟告的事情都是真的,那麼這些年來他所有的權術心機,所有的努力和退讓,豈不都成了一樁笑話?

  朱載坖的目光也充滿了沉重的無奈,他嘆息道:「兒也不願意相信,可這是董份親口所言。圳弟已經將他嚴密看守起來,不許任何人接近。」

  嘉靖皇帝突然哈哈哈的笑了起來,一直笑到眼淚從眼角溢出。

  最後嘉靖皇帝赤紅著眼睛,停住了笑聲,他的聲音冷到了極致,就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冒出的低吟。

  「找死!」

  嘉靖皇帝用盡全力的說出了這兩個字,仿佛這兩個都要抽乾他所有的力量,讓他恨不得將這兩字化為言出法隨的無尚偉力,將一切膽敢算計他的宵小之輩盡數抹去,連魂魄都不給他們留下一縷!

  「父親」

  朱載坖抬頭看著此刻的嘉靖皇帝,目中也露出了關切之色。

  「當下該如何?」

  朱載坖還是不能自作主張,他要確定嘉靖皇帝的心意,而後才能動作。

  嘉靖皇帝被朱載坖又喊了一聲,要被仇恨淹沒的理智,也終於被拉回了一絲。

  嘉靖皇帝看著朱載坖,他真的太像當年的莊敬太子了,都是那麼的卓爾不凡,不愛紛奢,也都是那麼的沉穩懂事,動有仙氣。

  在這一刻,嘉靖皇帝的心裡突然又害怕了起來,仿佛下一刻的朱載坖也會莫名的步了莊敬太子的後塵。

  而也正是這樣的心理,以及當年莊敬太子正式冠禮的第二日猝薨的經歷,才導致了嘉靖皇帝雖有數次想要明定朱載坖皇太子尊位的心意,被自己生生忍住按了下去。

  他實在是太害怕冊封了朱載坖為皇太子之後,就會應驗那句「二龍不相見」的讖語。

  如今朱載坖來稟告說莊敬太子的死,或另有隱情。

  嘉靖皇帝這一刻害怕擔心的也就不僅僅只有「二龍不相見」的讖語,更擔心在某個看不到暗處,突然射來一支冷箭,又讓他如今最愛最有希望的兒子,也半途夭折。

  嘉靖皇帝克制著內心的恐懼,他憤怒的眼眶赤紅一片。


  「把他帶到朕跟前,朕要親自審問他!」

  朱載坖深吸了一口氣,也沒有勸諫的意思。

  他拜道:「是,兒這就去準備。」

  朱載坖正要起身離開,嘉靖皇帝連忙又緊張喊著朱載坖,「三兒別走」

  朱載坖又回頭看著嘉靖皇帝,這一刻他也終於理解和明白了嘉靖皇帝多年的以來的心意。

  朱載坖轉身到嘉靖皇帝跟前,握著嘉靖皇帝已經蒼老發皺的手掌,安慰道:「兒一直都在。」

  嘉靖皇帝看著此刻目光堅毅的朱載坖,心裡也終於得到了一絲安寧。

  這個時候朱載坖又建議道:「父親,讓黃錦回來吧,他在您身邊,兒最能放心。」

  嘉靖皇帝嗯了一聲,「好,都聽你的。」

  朱載坖舒了口氣,又說道:「父親安坐,兒去去就回。」

  朱載坖在嘉靖皇帝不舍的目光之中,離開了嘉靖皇帝的精舍。

  到了外面之後,朱載坖又對著陳洪,李芳吩咐道:「伺候好陛下,在孤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入精舍打擾分毫。」

  陳洪,李芳兩人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兩人微微對視一眼,立刻就對著朱載坖拜道:「奴婢遵命!」

  隨後,朱載坖就離開了萬壽宮,對著正在外面等候著孟沖吩咐道:「你親自去昌平,將黃公公接回來。現在就去,不可耽誤分毫時間。」

  孟沖也不知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要接回黃錦?

  孟沖立刻拜道:「奴婢這就去。」

  望著孟沖離開的背影,朱載坖又對著身邊的另一位親信小太監吩咐道:「你帶著孤的手令,即刻前往西山,命西山鎮守太監滕祥率領神器營駐紮京外營地,隨時待命。」

  小太監領命而去,朱載坖看著他們都離開的背影,也不由暗自握了握手心,他發現自己的手心似乎出汗了,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年他在順義冒充朱三統帥京營騎兵偷襲俺達時候的感覺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面臨的不再是可以明確知道信息的韃靼敵人,而是藏在大明肌理裡面的隱藏之敵。

  這樣的敵人最難分辨,縱然是有了一定歷史上帝視角的朱載坖,也無法看破迷霧,看清楚誰忠誰奸?

  所以,朱載坖現在能信的也只有家奴太監,而不是胡宗憲,趙貞吉這些跟隨他多年的重臣。

  朱載坖不能確定他們是否和其他潛在的敵人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因此在這一刻的安排上,朱載坖也就選擇無視他們,啟用當年的舊部,讓這些人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形成新的勢力,以拱衛此刻的京師以及他和嘉靖皇帝的人身安全。


  做完這些安排之後,朱載坖也沒有停住,他立刻就帶著人去了錦衣衛詔獄,去找景王朱載圳。

  此刻詔獄與往常並無二致。

  詔獄深處,依然是潮濕陰冷,絲毫沒有受到外面炎熱暑氣的侵襲,好似這裡天然就是一處陰森冰冷之所在。

  朱載坖行走在詔獄內的步道上,這也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

  兩側的石壁上,插著照明的火把,微弱的光碟機散著黑暗,並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腐朽酸味。

  好像這裡的一切不是人間模樣,是一處連結著幽冥的陰暗之地。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仿佛無數張扭曲的人臉。

  董份就坐在最裡間的牢房裡,身上還穿著被革職時的緋色官服,只是已經污穢不堪。

  他五十餘歲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此刻的朱載圳也站在牢房外面,等候著朱載坖的駕臨。

  在朱載坖到了這處牢房前時,朱載圳躬身一拜,「臣弟拜見皇兄。」

  董份聽到外面的聲音,也不由轉身過來看著出現在此的朱載坖,與往常不同的是。

  現在的董份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畏懼,他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知禮,好似對於他而言,不管是新來的朱載坖,還是一直守在他邊上的朱載圳,都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並不需要他的參拜。

  朱載坖見董份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目光之中也透著淡漠無比的平靜。

  朱載坖吩咐道:「給他換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把他的嘴巴塞住,頭套起來,隨我走。」

  朱載圳立刻一拜,「臣弟遵命!」

  在牢房裡的董份聽到這些話後,也突然的笑了起來。

  「王爺莫非要秘密處決臣?」

  朱載坖只是淡淡瞥了董份一眼,「你還不配。」

  說罷,朱載坖就不再理會董份,只是靜靜的看著,等著董份在朱載圳的安排下換上了乾淨的新衣,並按照之前的吩咐塞住了嘴巴,套上了頭套。

  然後朱載坖才轉身離開這裡,後面的朱載圳也緊隨其後,親自押著董份出來。

  朱載圳跟在朱載坖的身後走出了錦衣衛詔獄之後,就忍不住小聲問道:「去哪,三哥?」

  朱載坖回道:「去西苑。」

  朱載圳深吸了一口涼氣,同時被他押著的董份似乎也明顯一顫,終於有了一絲新的變化。

  當朱載坖和朱載圳帶著董份到西苑的時候,天色也已經完全暗淡了下來,取而代之的無盡的黑夜星空。


  這些星星就像是一顆顆默默注視的眼睛,見證著這一刻的歷史發生。

  這個時候已經快馬從昌平趕回來的孟沖,以及被同時帶回的黃錦,兩人正各自喘息著大氣,朝著西苑而來。

  本來按照原來的路程,即便是有快馬,往來昌平一趟,也得一天的事情。

  但由於這些年京師以及順天府下轄州縣的硬化路普及,也使得往日裡要走一天的路程時間,大大縮短,只花了半日的時間,孟沖就帶著黃錦回來了。

  兩人急匆匆的到了西苑之後,立刻就見到了正準備進入萬壽宮宮門的朱載坖和朱載圳,以及被他倆親自押送過來的董份。

  孟沖和黃錦上氣不接下氣的趕緊過來一拜,「王爺,黃公公帶回來了。」

  黃錦也對著朱載坖一拜,「奴婢黃錦拜見王爺。」

  朱載坖看著及時趕回來的孟沖和黃錦兩人,臉上也露出一抹微笑,「辛苦你們了。」

  接著朱載坖又冷酷的吩咐道:「待會由你倆和圳弟守在精舍外面,任何膽敢靠近精舍一步者,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朱載圳,黃錦,孟沖三人立刻一拜:「臣弟(奴婢)遵命!」

  而後朱載坖就親自帶著董份進到了萬壽宮內,同時也將陳洪,李芳二人支開到了外面。

  陳洪在看到黃錦出現的那一刻,心頭猛地一顫,好似是見鬼了一樣,他想要躲開。

  但可惜,黃錦沒有無視他。

  黃錦看著陳洪笑道:「陳公公別來無恙。」

  陳洪聲音一顫,似要跪下,「老祖宗」

  黃錦擺擺手,「可別這樣叫,咱家現在就是一個負責監工帝君萬年吉地的老太監,無關痛癢,可當不起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的一拜。」

  陳洪不敢言語,又哀求的看了朱載圳一眼。

  而朱載圳對於他們之間的恩怨,也是全然的不在意,他此刻就只關注一點,任何人不得在這個時候脫離掌控,都必須在他的眼皮下面。

  否則就休怪他腰間的繡春刀無情!

  精舍內。

  此刻的精舍一片黑暗,並未點燃燈火。

  但這絲毫也不妨礙視物。

  朱載坖拜道:「父親,董份帶到。」

  坐在精舍椅子上發呆的嘉靖皇帝聽到朱載坖的聲音之後,驀然抬頭看著黑暗裡的朱載坖,以及被他帶在身邊的董份。

  朱載坖這個時候也將董份的頭套摘掉,嘴巴里塞著的布團拽下。

  董份看著黑暗裡的嘉靖皇帝,他也沒有行禮拜見,仿佛這一刻的他有了資格和嘉靖皇帝平起平坐的對話。


  「董卿」

  嘉靖皇帝的聲音在黑暗的精舍里迴蕩,「朕可能虧待過你?」

  董份聽到嘉靖皇帝的聲音,他笑了。

  那笑容讓嘉靖皇帝想起了冬日裡結冰的湖面,同時心中的怒火也不可自已的要冒出來。

  董份回道:「陛下確實待臣不薄,賜臣高官厚祿,讓臣光宗耀祖。」

  嘉靖皇帝覺得董份的話刺耳無比,簡直就像是在聽一個天大的諷刺。

  嘉靖皇帝握緊了拳頭,指甲都深深掐入掌心。

  「所以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朕的嗎?你們竟要放火弒君!還謀害朕的太子,皇兒?」

  如今已經孑然一身,再無家族親人羈絆的董份,也不在乎的又笑了起來。

  「陛下,冤枉臣了,這些事不是臣做的。」

  嘉靖皇帝都要被董份這句話給氣笑了,「不是你做的?」

  董份毫無畏懼的又道:「不是臣,是很多個像臣一樣的仁人志士一起謀劃的。」

  嘉靖皇帝氣笑了,「你們管這種大逆不道無君無父,謀逆弒君的人,叫做仁人志士?就算是朕御極以來,掀起大禮儀得罪過你們,但朕的皇兒何辜?你們為何要對他下此毒手!」

  董份道:「這事你要問嚴世蕃,此事歸他,不歸我們。」

  這麼多年嘉靖皇帝還是都一次見到董份這樣的英雄好漢!

  嘉靖皇帝道:「嚴世蕃?你以為你把這些罪過推給一個死人,你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嗎?」

  董份道:「陛下誤會臣了,自從臣說出那句話後,就沒想過活著。告訴你嚴世蕃這個名字,也不是臣的誣陷,而是事實!」

  「當年陛下放任嚴嵩與夏言相爭,夏言身敗被殺,嚴嵩雖志得意滿,但卻惶恐不安,因為他知道,天下人也都知道,夏言是莊敬太子的先生,只要太子得勢,當初跟隨嚴嵩一起勇斗夏言的大臣,皆都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聰明的嚴世蕃就效仿前朝舊事,製造了一場完美的不在場計劃,利用太醫為莊敬太子診病的機會,送了太子一程,否則,太子怎麼會從發病到猝死,僅僅不到半天的時間就沒了呢?」

  董份的聲音很輕,但聽在嘉靖皇帝的耳中,卻如炸雷一般!

  他萬萬沒想動,他當年那麼喜愛看重的兒子,竟然是死在了,夏言與嚴嵩後續的政治鬥爭之中。

  但是嘉靖皇帝依然不理解,嘉靖皇帝質問道:「既然是嚴世蕃所為,那你又是如何得知?」

  董份呵呵一笑,「因為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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