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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陛下安在?

  文華殿的冰鑒冒著絲絲寒氣,卻驅不散夏日的悶熱。

  朱載坖很想將文華殿內也改造一番,但這裡畢竟屬於皇宮大內,一切都要以威嚴莊重為主,蒸汽機的外箱太大,而且冒起的煙囪與周圍的環境也不太適配。

  所以,即便是朱載坖在文華殿監國了這麼多年,他依然沒有動文華殿的一分一毫,還是按照從前的規制。

  因此有時候朱載坖都忍不住的在想,等到將來自己登基了,也要搬家到紫禁城隔壁的西苑,順便再給西苑改個名字叫「中南海」!

  如此,方才能體現出西苑作為皇家別院附屬宮殿高級格調。

  否則總感覺「西苑」這個名字,有點說不上來的小家子氣,不太匹配皇家氣派。

  朱載坖耐著性子繼續處理著送到文華殿內奏疏,這段時間的京師雖然沒有南京那般的事情熱鬧,但同樣也很繁忙,而且每一件事都是關係到將來的重大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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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即便是天氣如此酷熱,朱載坖也不能偷懶半分,他要時刻盯著和督促著內閣以及六部,將這段時間擬定和確定下來的國策政策落實下來。

  要不然一天推一天,很多事情就會被荒廢掉。

  就在朱載坖處理一份關於吏部奏請設立的海關衙門的奏疏之時,守在殿外的小太監進來稟告:「王爺,景王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朱載坖抬頭看了一眼,嗯聲道:「宣。」

  小太監應聲:「是。」

  接著就出去宣召景王入殿。

  朱載坖這個時候,也將看到一半的奏疏放在一旁,他知道朱載圳正在提審董份的時候。

  現在他這麼匆匆到來,定是審訊到了重要信息,要不然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頂著大太陽就來了呢?

  得到宣召的朱載圳急匆匆的朝著文華殿殿內走進,他身上穿著的飛魚服的下擺也帶起一陣風,顯得很是著急。

  進到殿內,朱載圳連禮數都顧不上周全,徑直走到朱載坖案前,低聲道:「三哥,出大事了。」

  朱載坖心頭一跳,目光微微一縮,看著著急而來的朱載圳,這些年景王在京師演武堂和錦衣衛中的歷練,早就讓他沉穩了許多,不再像年輕時候那麼的沉不住氣。

  現在他竟然如此失態的匆匆來到文華殿內,還來不及行禮的就到了朱載坖跟前,面色凝重的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看來事情是真不小。

  朱載坖定住心神,對著一旁的孟沖說道:「去帶人再去弄點冰過來,再讓小廚房弄一份消暑的冰粥。」

  孟沖知道這是朱載坖有要事和景王私聊,他連忙稱是,然後就帶著殿內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並將殿內也關了起來。

  朱載坖看著此刻的朱載圳,又說道:「先坐下,喝口茶再說。」

  朱載坖親自起身到了一旁的冰鑒里,將一罐冰鎮許久的廣式涼茶拿了出去,遞給了朱載圳。

  朱載圳起身恭敬接住,「謝三哥。」

  待到朱載圳也喝了一口冰鎮的涼茶,將身上的暑氣消退了幾分後,他才安定住心神,不似一開始到文華殿時的匆忙緊張。

  朱載坖看著朱載圳安定了心神,也終於開始發問,「董份說了什麼?」

  朱載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他剛剛安定住的心神又有了激動的起伏。

  朱載圳小聲道:「三哥,董份在知道董家大火滅門之後,就招供他有一個牽扯到了徐家的帳本,同時還有一份牽扯到江南大小官員的名冊」

  朱載坖聽著這些東西,感覺並不奇怪,這些大戶哪一個不會留後手?可是這至於讓朱載圳緊張成這樣嗎?

  就在朱載坖疑惑的朱載圳為何會如此緊張的時候,還在繼續小聲說話的朱載圳又說了另外一件事!

  在說到這句話時,朱載圳湊得更近了,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董份提到了嘉靖十八年的衛輝大火、以及嘉靖二十八年的莊敬太子,還有前段時間的安陸行宮的大火」

  朱載坖表情一僵,手中拿著的另一罐涼茶「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瞬間碎成幾瓣。

  清涼的的茶水濺在他的金絲蟒袍下擺上,並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嘶——」

  朱載坖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脖子都在發冷。

  雖說後世的「小說家」總喜歡臆斷猜測大明的文官集團如何如何,但是這些都是片面的猜測之言,真實的證據從來都沒有過。

  但是現在朱載圳竟然說董份提及了這些事情

  這下子朱載坖不心驚才邪門!

  「他原話怎麼說的?」

  饒是心性過人的朱載坖,在聽到這樣震撼的核彈級消息之時,也忍不住聲音微微顫抖了起來。

  朱載圳道:「臣弟聽到這裡就立刻制止了他繼續說話的機會,命人將其單獨關押起來,誰也不許接近分毫,然後就匆匆到了三哥稟告情況。」

  朱載坖緊張的思考著,他在殿內踱步著,「你做的很對,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讓任何人聽到一絲一毫!要不然頃刻之間便會釀成不可預測的滔天之禍!」

  朱載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忍不住顫慄了起來。

  他若是一個普通人,知道了這樣消息,可以笑笑當個茶餘飯後的段子聽聽,反正不會影響時局,也不會影響天下大勢。


  可如今的朱載坖是監國王爺,是未來的大明江山繼承人,他現在聽到這樣的消息,只會覺得遍體生寒。

  倘若董份這段話的背後,真的有一張驚天巨網織造起來的陰謀,網在大明天子的頭上,甚至還在左右著天子的生死。

  那麼此事影響就不是簡單的「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的後果,而是要慎重思考自己身邊的人到底還有幾個能信,幾個能用的?

  要知道治天下最終需要的還是一個個的人,而這些人幾乎清一色都是由董份這種的文官組成。

  哪怕是朱載坖最看重的高拱,張居正,海瑞,胡宗憲等人,他們也都是其中的一員。

  朱載坖能選擇相信他們,否定別人嗎?

  要知道現實的人心,並不是小說電影,也不是遊戲NPC,人心總是在變的。

  萬一高拱,張居正,海瑞,胡宗憲等人也有知情,但他們就是保持了沉默,這怎麼辦?

  難道也要學太祖皇帝將人都從上到下的殺一遍?

  可是就算是殺完了,最後要用的還是他們這一幫人的徒子徒孫,等於是換湯不換藥。

  所以,這件事若真被實錘了,引出來的信任危機可不是鬧著玩的,直接就能崩掉大明朝整個體系,甚至還要顛覆整個歷史!

  想到這裡,朱載坖心口不發寒,那才是真心大!

  「三哥?」

  朱載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朱載坖穩住心神,又看著朱載圳問道:「還有什麼事?」

  朱載圳緊張的小聲道:「董份要我們答應他一個條件,他才肯吐露實情」

  朱載坖碰的一下,一掌拍在了桌案上,那力量大的出奇,朱載圳都肉眼可見的看到被朱載坖拍著的實木桌案被拍出了一道裂紋。

  由此可見,朱載坖心中的怒氣有多大,同時也可以看出朱載坖的個人武力值有多高!

  朱載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同時也想起了一道之前不起眼的留言裕王就是那位如流星划過長空挽大廈於既倒的冠軍侯朱無疾

  這時候在外面聽到動靜的孟沖和其他人,也忍不住慌張的推門入殿,生恐朱載坖遇到了什麼危險。

  朱載坖抬頭看著猛然沖入殿內的孟沖等人,目光一冷,忍不住的怒氣道:「出去!」

  孟沖等人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朱載坖為何會生如此之大的怒氣,他們也是頓感心口一寒,連忙就退出了殿門,又將大殿關上了。

  但此刻的朱載坖也沒在意這些,他又看著朱載圳說道:「他想要什麼?」


  朱載圳深吸了一口氣,小聲道:「他要親手了結徐璠。」

  朱載坖哼了一聲,忍不住又笑了出聲。

  朱載坖道:「他想的真美呀!徐璠該死,但還輪不到他來殺!」

  畢竟徐璠曾經是朝廷命官也是當朝首輔徐階的長子。

  他有罪,朝廷自當明正典刑。

  若是朝廷也放任私人恩怨殺戮仇家,那麼天下豈不就要亂作一團?

  到時候,上行下效,都不再受制於朝廷官府的律法威嚴,皆以私仇行刑,可如何了得?

  所以朱載坖是不可能答應董份如此荒誕過份的請求,因為作為監國的朱載坖是要維護這一套保持著天下公平正義的法律體系,絕不會允許任何人輕易踐踏!

  而且這個局本就是他將計就計親手所設,想借董份之手除掉徐家在江南的爪牙。

  可如今,事情竟牽扯出如此驚天秘密

  顯然已經超出了朱載坖的控制範圍。

  「三哥,此事非同小可。」

  朱載圳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若董份所言非虛,那這四十多年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這些「意外「背後,可能隱藏著一場針對皇家的驚天陰謀!

  朱載坖閉上眼,額角突突直跳。

  他甚至懷疑起嘉靖皇帝為何會突然變成一個深居西苑、喜怒無常的煉丹宅男皇帝。

  而且整個天下也只道皇帝沉迷方術,可有沒有可能嘉靖皇帝本身就知道一些其中的真相呢?

  會不會這些真相太過駭人,以至於以聰明著稱的嘉靖皇帝,都不得不以退為進,藏在西苑深宮之中,才能與這些算計皇家生死,天子命運的龐大勢力暗中鬥法?

  但是這似乎好像也不太符合邏輯。

  若是嘉靖皇帝真知道一些真相,他怎麼可能不和自己提及呢?

  難道他們父子到現在都不能交心?

  顯然這也不符合常理。

  所以,朱載坖的心裡也不由雜亂了起來。

  朱載坖閉目思考了一會兒,又問道:「董份還說了什麼?」

  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朱載圳搖頭:「他沒有繼續再說什麼了,臣弟當即命人將他單獨關押,嚴禁任何人接觸。」

  接著他猶豫片刻,「三哥,此事已超出我等權責是否要稟報父皇?」

  朱載坖猛地睜開眼。


  嘉靖皇的身體現在是每況愈下,正在西苑以閉關修煉的名義密召李時珍在為其救治

  若是若董份真掌握著什麼真把嘉靖皇帝刺激出個好歹,這似乎也不是朱載坖想要看到的結果。

  朱載坖又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殿內黝黑的金磚映出他焦躁的身影,窗外的蟬鳴在這一刻也忽然停了,一陣悶雷滾過天際,又似乎是要有一次暴風雨降臨!

  最終朱載坖在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他還是決定先去見一見嘉靖皇帝。

  朱載坖對著朱載圳吩咐道:「圳弟你先回去詔獄,親自看管著董份,我先去陛下那邊請一道旨意。」

  朱載圳當即拜道:「臣弟遵命!」

  然後朱載圳就匆匆的離開了文華殿,回到了錦衣衛詔獄大佬,按照朱載坖的吩咐去親自看管董份,防止任何人在這個無比敏感的時刻接觸到他。

  朱載坖深吸了一口氣,也整理了一下儀表,最後對著外面的孟沖吩咐道:「準備肩輿,孤要去西苑。」

  孟沖聽到朱載坖的命令,立刻就去了安排好了肩輿,朱載坖坐在由四位年輕力壯的太監抬著的肩輿上,腦海還在回憶著剛剛朱載圳說的話。

  這一刻他的心理壓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只盼望著董份是急眼,開始亂咬了。

  可若董份說的都是真的,朱載坖真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朱載坖催促道:「在快點!」

  這個時候朱載坖也沒有心疼幫他抬肩輿的奴婢了,此刻的他就想著趕緊和嘉靖皇帝上了一面,然後兩人商議出一個決定,然後再對董份進行針對性的審訊和安排。

  肩輿很快就順著宮道一路到了西苑的範圍內,在到了萬壽宮的宮苑前,朱載坖也從肩輿下來步行。

  守在萬壽宮外的小太監一眼是裕王親臨,也連忙行禮參:「奴婢拜見王爺!」

  裡面的人聽到外面的動靜後,也立刻出來迎接。

  陳洪,李芳並肩而拜:「奴婢陳洪,奴婢李芳拜見王爺。」

  朱載坖問道:「陛下安在?」

  陳洪和李芳對視了一眼,陳洪小心的說道:「陛下正在和李太醫論道。」

  朱載坖道:「你們在這裡候著,不許任何人進殿。」

  說罷,朱載坖就獨自走進了萬壽宮內,朝著嘉靖皇帝所在的精舍而去。

  陳洪和李芳也不知所以,這還是朱載坖第一次在萬壽宮下這樣的命令,一時間也讓兩人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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