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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徐家之案

  有了海外「寶島」的消息之後,有些政治上的手段,就可以暫時放在一邊了。

  所以,朱載坖在第二天的時候,就開始傳出身體漸漸好轉的消息。

  同時,嘉靖皇帝也宣布皇駕迴鑾。

  百官們錯愕的看著這一幕的發生,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了。

  尤其是徐階現在更是心神發顫,因為有些話他已經說了出口,哪怕是最終沒有做出動作。

  但也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的,他與群臣「密謀」舉薦景王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嘉靖皇帝和朱載坖這邊。

  嘉靖皇帝和朱載坖同坐在回京的龍攆裡面,兩人一如往常那般。

  嘉靖皇帝哼了一下笑道:「沒想到徐階還有這個膽量,看來當年你說他的『跟班閣老』有失偏頗呀。」

  朱載坖苦笑一聲,也說道:「兒也沒想到徐閣老會這般勇敢,是兒失算了。」

  嘉靖皇帝呵呵道:「算不得失算,這老小子在朕年輕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他的貳心了,現在他又這般,不過就是故態萌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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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當年啟用他,也是看在他是王陽明的再傳弟子身份,天然擁有士林名望,而且也以為他在經過了幾年的外放磨礪之後,也算是打磨了心性,能為朕所用。」

  「因此,才給了他機會,有意識培養著他作為嚴嵩之後的繼任者。沒想到,恭敬順從了這麼多的他,還是隱忍著當年的心氣,非要跟朕對著幹。」

  「以為熬過了朕,他就可以高枕無憂!在朕看來,這不過就是他的痴想妄想!」

  嘉靖皇帝的心裡也是真的動了怒氣,他憎恨任何形式的背叛!

  尤其是徐階這種,嘉靖皇帝都以為以自己的權術手段,早就將其調教成了一個乖乖聽話的木偶。

  沒想到這個「木偶」只是表面順從,心裡依然還藏著忤逆的種子。

  嘉靖皇帝抬頭又看著朱載坖,繼續說道:「高拱和小黑子(海瑞),不是奏報說查到了一些徐家的問題嗎?你傳一道旨意過去,讓他倆嚴加查辦,朕倒要看看朕用了這麼多年的內閣首輔,在內里到底又是一個什麼樣子?」

  朱載坖聽到嘉靖皇帝動了真怒,要對徐階動手之時,朱載坖也是忍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朱載坖也知道這個時候動徐階也會引起朝野震動,使得天下士人譁然。

  但是有些事情如果一直這樣只考慮影響,而踟躇不前,最後不僅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甚至什麼事情都不能辦成。

  所以,既然是嘉靖皇帝要動殺心,朱載坖在這個時候自然也不會再阻攔了。


  朱載坖回道:「兒遵旨。兒即刻就命人傳旨高拱,海瑞等,讓他們開始全面清查徐家所涉諸案,一舉掃清沉積在南京,江南地區兩百年的積塵舊灰!」

  嘉靖皇帝嗯了一聲,「需要廠衛的時候,只管告訴朕,朕來安排。」

  朱載坖又拜道:「是,兒明白!」

  就在嘉靖皇帝和朱載坖回京的路上。

  朱載坖的監國令諭也已經到了南京。

  此刻的南京城還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之中。

  秦淮河畔的柳枝抽出嫩芽,卻被連日陰雨打得低垂著頭。

  南京內閣大學士兼南直隸總督高拱站在文淵閣的窗前,手中攥著一封剛剛送達的監國令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此刻的高拱心中振奮!

  有了這份監國令諭,那就說明裕王無憂,高拱之前的擔心和憂慮也都隨即一掃而空。

  哪怕此刻外面是陰雨連綿的天氣,高拱的心情,也像是突然放晴的萬里晴空。

  「徐階「

  高拱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也是他第一次這般低聲念出徐階的名字。

  他與徐階同朝為官多年,雖然有些政見不合,也看不慣徐階的某些作為。

  但是高拱深刻明白表面謙和,實則手段老辣的內閣首輔心機到底有多深!

  若不是高拱可以依仗裕王,他斷然是不會和高拱正面起衝突的。

  如今裕王的監國令諭發到了南京,讓他查辦徐家在江南的二十四萬畝土地,這無異於讓他去捅馬蜂窩。

  高拱忍住心裡的激動,又一次展開監國令諭默看了一遍,只見朱載坖的硃批紅字字字如刀:

  「著武英殿大學士兼南直隸總督高拱會同應天巡撫兼刑部侍郎海瑞,徹查徐家所涉之案。」

  「另,徐階密謀支持景王監國一事,已有實證。卿等所奏其家族在江南廣占田畝之事以達聖聽,如今陛下震怒,嚴旨徹查。望卿等勿負孤心,勿負聖上之望!」

  又一遍看完了這段文字之後,窗外劈叉一聲,一道閃電劈過,也照亮了高拱凝重的面容。

  今年的高拱也已經五十有六,鬢角已見斑白,但雙目依然炯炯有神。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何當初朱載坖會將他放到南京這邊掛上一個內閣大學士的頭銜,併兼任南直隸總督了。

  「來人!備轎,去應天巡撫衙門。「

  高拱收起監國令諭,整了整衣冠。

  既然監國王命,那麼高拱自然是不能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他必須儘快與海瑞會面,以定大計!

  雨中的南京城街道泥濘難行,轎夫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比起已經是硬化路的京師,不知道相差了多少。

  高拱掀開轎簾一角,看見街邊幾個衣衫襤褸的農夫正在屋檐下避雨,他們面黃肌瘦,眼中滿是絕望。

  高拱心中一沉——這些很可能就是被徐家奪去土地的百姓。

  應天巡撫衙門簡樸無比,沒有雕樑畫棟,沒有假山池塘,只有幾株老梅在雨中倔強地開著花。

  在高拱的轎子剛剛停在巡撫衙門門口的時候,守在門前的衙役,就立刻進到了裡面通報。

  不一會兒的時間,海瑞就從衙門裡出來,親自迎接高拱到了一間狹小的書房之內。

  高拱看著牆上掛著「清正廉明「四個墨跡淋漓的大字,頓感一股浩然之氣,顯然這是海瑞親筆手書。

  「字不錯。」

  高拱先誇了一聲海瑞的字。

  海瑞看著冒著大雨而來的高拱,他肯定不信高拱這個時候來他這裡,就是為夸這幾個字的。

  「閣老這個時候過來,有何吩咐?」

  海瑞清瘦的身影映在高拱的眼裡,他還是一如從前那般面容嚴肅,身上穿著早已洗得發白的官服,腰間連塊玉佩都沒有。

  每每見此情景,高拱都忍不住在心中驚嘆於海瑞的節儉。

  要知道這些年海瑞歷任的官職,雖然俸祿不多,但裕王還是在規則之內給了他很多的額外補助,讓他生活儘可能的好些。

  可是海瑞在有了這些錢,居然又把其中的多數,捐到京師特區的善堂裡面,幫助那些可憐無辜普通小孩蒙學吃飯。

  高拱嚴肅道:「剛峰有大事!「

  海瑞一聽這話,頓時也嚴肅了起來,他揮手示意讓本來要為高拱奉茶的管家海安退下,然後親自為高拱斟茶。

  這茶也是最普通的山野茶,杯子也是最便宜的粗瓷,但茶香味卻很濃郁。

  高拱接過茶杯,微微喝了一口,開門見山:「王爺命你我二人徹查徐家在江南的二十四萬畝土地,你怎麼看?」

  海瑞眼中精光一閃,驚喜道:「王爺無礙?」

  高拱認真的嗯了一聲,「王爺貴體恢復,如今已經隨著皇駕回京,這是王爺著人急送過來的監國諭令。」

  高拱將袖中的監國諭令拿了出來,遞給了海瑞。

  海瑞激動的恭敬接著,然後也快速的瀏覽起來。

  在看到諭令之後,海瑞的神情更激動了。


  海瑞道:「徐家田產遍布松江、蘇州、常州等地,多為巧取豪奪所得。去年常州水患,百姓流離失所,而徐家糧倉卻粒米不放,致使餓殍遍野。如今王爺終於到下定決心剷除毒瘤,當真是社稷之幸,百姓之幸啊!」

  聽著海瑞的話,高拱心中一動。

  看來海瑞對徐家早有不滿,這次辦案海瑞肯定會出大力!

  但想到徐階在朝中以及在他家在江南地區的勢力,高拱還是謹慎地說:「徐華亭乃當朝首輔,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此案牽一髮而動全身,需得慎之又慎。」

  海瑞聞言,眉頭一皺:「閣老,恕下官直言。徐家魚肉百姓,罪惡昭彰。若因畏懼其權勢而不敢徹查,豈不愧對頭上這頂烏紗?下官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高拱被這番話說得心頭一震。

  他久居官場,雖然脾氣也不好,但也早就習慣了權衡利弊、左右逢源。

  而眼前這位海剛峰,卻如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著實耀人耳目!

  高拱道:「有你此言,前面縱容是刀山火海,我也給你抗了!但辦案需講證據,不知你可收集到了徐家不法之事的實證?」

  海瑞立刻從書案抽屜中取出一本帳冊,遞給高拱:「這是下官暗中收集的徐家田產清單。其中至少有八萬畝是通過'詭寄''飛灑'等手段,從百姓手中巧取豪奪而來。」

  高拱翻開帳冊,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徐家通過何種手段侵占何人田地,數額、地點、證人一應俱全。

  他越看越是心驚——徐家之惡,遠超他的想像。

  「徐家奸惡至極!」

  「高拱合上帳冊,目光之中也是怒火。

  「既然如此,我們兵貴神速,即刻啟程前往松江。將徐家祖宅圍住,搜查更多證據。」

  海瑞拜道:「下官遵命!」

  翌日,高拱與海瑞帶著一隊精明強幹的衙役,又有馮保的廠衛壓陣,秘密抵達松江府。

  他們沒有驚動當地官員,而是扮作商隊住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準備再秘劃此事。

  是夜,高拱正在房中研讀海瑞提供的資料,忽聽門外一陣騷動。他警覺地按住腰間的匕首,沉聲問道:「誰?」

  「閣老,是我。「

  海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高拱開門讓海瑞進來,只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


  「這位是徐府原來的帳房先生徐老六,因不願做假帳被徐家打斷了一條腿趕出府門。」

  海瑞介紹眼前的老頭,接著又道:「老六他知道徐家許多秘密,是我們這次行動重要關鍵人物。」

  高拱眼前一亮,連忙讓老者坐下,親自倒了杯熱茶給他。徐老六雙手顫抖地接過茶杯,他緊張的聲音嘶啞著:「兩位大老爺徐家徐家的地不止二十四萬畝啊至少三十萬畝他們他們在各州縣都養著官,年年篡改魚鱗冊」

  高拱與海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魚鱗冊是朝廷登記土地的重要文書,若被篡改,意味著整個江南的賦稅都可能出了問題。

  「什麼?!」

  聽到這個消息的高拱徹底震驚了,他知道徐階會有同黨,也會有相關的利益者。

  但他萬萬沒想到徐家都已經把事情做到了這份上,要知道當年的嚴世蕃那麼的囂張,也沒見到做出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來。

  「徐家與哪些官員勾結?你可有名單?」

  高拱急切一問,顯然心裡也已經有些恐懼了。

  若是真是如此的話,那麼現在要查的就不是僅僅一個徐家的問題了,而是整個江南的問題了。

  這要是被捅了出來,先不說朝野震不震,光是江南都免不了一亂!

  而江南一亂,朝廷的賦稅和錢糧必然也會受到極大的損失。

  所以在這一刻,高拱也不得不慎重起來了。

  同時,海瑞也是如此。

  雖然海瑞嫉惡如仇,但這並不代表海瑞沒有大局觀。

  他也很清楚一旦徐家的案子變成了涉及整個江南官場的窩案,這可是要捅破天的!

  萬一,牽扯過大,朝廷無法承受,皇帝和裕王也不得不做出妥協。

  那麼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豈不都要白白浪費?

  高拱和海瑞對視了一眼,兩人雖然沒有說話,但彼此眼神里的意思,也都是能夠相互明白的。

  高拱道:「先讓馮公公將徐老六秘密送到京師,讓王爺和陛下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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