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黑骸
第86章 黑骸
小屋中,一批批難民擠在角落,用好奇與敬畏的目光打量著于勒一行人。
于勒看見,他們的身上似乎已經開始了隱晦的變化,已經出現了一些「深潛者」的特徵。
見于勒的注意力落在周圍那些難民的身上,先前的為首者解釋道:
「這些都是父神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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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們都已經脫下了黑袍,露出了其下甚至不似人類的面容。
在于勒看來,這些人黑袍之下的身形,甚至足以稱得上一聲「可怖」。
皮膚粗糙,眼球外凸,脖頸上也開始出現了褶皺與鰓裂的雛形。
最嚴重者,臉上甚至已經開始有鱗片形成,還在往下淌著粘液。
在月光的照耀下,活脫脫一群轉化不完全的魚人。
在先前那為首者——或者說,現任教主的帶領下,于勒很快得以了解到了如今大袞異教的情況。
雖然印斯茅斯表面上一片欣欣向榮,沒有半點饑荒的痕跡,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他們都是餓得實在受不了了,逃難出來的。」
教主指了指不遠處,瑟縮成一團取暖的難民,嘆息道:
「雖然依靠漁獲,印斯茅斯的情況比外界要好些,但並沒有好到哪裡去,已經有不少人吃不上飯了。」
于勒並不出聲,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四周。
令他有些驚訝的是,這些難民看上去都是自願,而非被強迫半強迫的。
這和他印象里的邪教完全不符——他們居然真的是在做好事。
而且這幾棟破舊的房屋裡,不僅住著無家可歸、忍飢挨餓的信徒,也住著這幾名地位更高的「神使」。
「怪,實在太怪了……」
他搖了搖頭,眼中滿是不解。
若是如此的話,日後的印斯茅斯怎會變成那般模樣?
原本看起來很正常的大袞異教,又是如何在短短時間裡異軍突起,並扭曲成他印象里的詭異模樣?
「神子大人,您在這邊稍等片刻,我去安頓一下今天新接收的信徒。」教主告罪一聲,很快離開。
見教主離開,于勒索性隨便找了一名還未睡下的信徒,語氣溫和地詢問:
「你是如何接觸到父神信仰的?」
那信徒是一名看上去約莫三四十歲,面黃肌瘦的漁民,身上還散發著揮之不去的魚腥氣。
聽見于勒的詢問,他有些受寵若驚——剛才教主口中所言的「神子」,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大人,在我最艱難的時刻,是神使們出面,幫助我醫治我的女兒,並且接濟了我們家。」
「雖然到最後,饑荒還是摧毀了我的家庭,但我也成功明白了,唯有父神才能拯救我們。」
他的表情無比虔誠,明顯是發自內心的說法。
周圍其他信徒聽見這話,紛紛點了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
顯然,他們的遭遇經歷都差不多。
「原來如此,」于勒點點頭,「那你們最開始接觸到那些『神使』時,不會害怕嗎?」
最開始那名信徒愣了一愣,半晌後,才有些苦澀地道:
「怕,當然怕!但我們明白,我們是沒有資格像人類一樣活著的,只有像神使大人一樣,投向大海的懷抱,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聞言,于勒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只得拍了拍那信徒的肩膀,輕輕點頭。
「放心,饑荒很快就會結束的。」
那信徒的臉上露出一絲希望的光彩:
「教主常常和我們講,會有一名神子帶我們走出黑暗,我本來以為這輩子等不到了……」
神子……
于勒心知,自己壓根不是什麼神子,就算自己與浪潮的聯繫十分緊密,但離神之子嗣這個等級還遠。
更何況,他身旁就剛好有一位正牌神子。
而且,所謂的「走出黑暗」,也得打個問號。
大袞異教的確走向了輝煌,但最後的結果,卻似乎只是將原本的光明拖入了黑暗之中。
饑荒這幾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于勒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
很快,教主似乎安頓好了信徒,走到于勒身邊,恭敬地道:
「神子大人,我等安排了宴席,為您接風洗塵,不知是否需要?」
宴席?于勒略一沉吟,道:
「那走吧。」
無論如何,他還是得先借著這個「神子」的名頭,弄清楚大袞異教究竟發生了什麼。
……
半晌後。
跟隨教主,于勒緩緩踏入後院低矮的磚房。
磚房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霉味,與食物散發的酸腐氣息交織在一起。
幾張破舊不堪的木桌拼湊在一處,上面鋪著一塊髒兮兮、打著無數補丁的桌布。
桌上擺放的所謂宴席,也稱得上是寒酸至極。
一盤煮得稀爛、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土豆,早已沒了熱氣,表面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灰色。
還有幾塊硬邦邦的黑麵包,上面似乎浸過海水,散發著一股獨屬於海洋的腥鹹味道。
除了這兩樣,就是各種各樣的魚了——雖然種類和量都不少,但調味料都極度匱乏。
弔詭的是,對於這一桌寒酸的宴席,于勒竟然感覺有一絲食慾在涌動。
「拿杯之準則當香料用?有點意思……」見到這一幕,他的眼中浮現出感興趣的神色。
這些食物,若正常食用,自然是難以下口,但這些教徒顯然藉助儀式將其處理過,令其附帶了杯之準則的氣息,從而令其不再那麼難以下咽。
「抱歉,只有這些了。」教主十分歉意地道。
「您趕緊吃吧,若過了時間,這儀式效力減弱,可就不那麼好吃了。」
說話時,他也伸出手,抓了一條鱈魚乾,直接放在嘴裡啃。
周圍幾名「神使」也都紛紛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你們今天白天沒吃飯麼?」于勒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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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按時間來算,恐怕都已經到午夜了。
「自從我們向主的眷族轉化,我們就更傾向於在夜間進食了。」
于勒點點頭,沒說什麼,只是靜靜用餐。
不過,他並不餓,因此只是隨便啃了兩條鹹魚干,便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見狀,教主放下了手裡啃了一半的鱈魚,誠懇地道:
「神子大人,能麻煩您幫個忙嗎?」
總算來了?于勒微微睜眼,平靜地道:
「什麼忙?」
教主低下頭,話語中有些忐忑:
「您身為神子,應該能比我們對那事物更加親近。」
那事物?難道就是導致異變的東西?
于勒眉頭一挑,道:
「帶我去看看吧。」
……
咔噠——
隨著機關被撥動,一處看似普普通通的地板忽然塌陷,露出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教主在前面為于勒帶著路,同時道:
「這下面,就是父神的聖堂。」
地下室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鹹濕氣息,牆壁上滿是斑駁的水漬,好似隨時都會滲出水來。
沿著狹窄的石階向下走去,于勒看到,牆壁上刻滿了奇形怪狀的圖案,皆是一些類似深潛者的生物。
或在水中嬉戲,或對著某個巨大的陰影虔誠膜拜。
越往下走,空氣越發壓抑。
不多時,當走到盡頭後,眼前的視野驟然寬闊。
地下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座巨大的石質祭壇,上面刻滿了神秘的符文。
其規模之巨大,幾乎占了整片空間的一小半。
然而,就是這麼大的祭壇,上面卻只供奉著一根漆黑的骨頭,看上去平平無奇。
「這就是我們所說的那事物,神子大人。」
教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
「在多年以前,第一任教主從魔鬼礁撈出來了此物,將其供奉在祭壇上,從此,我們大袞教派就有了根基。
只要向它祈禱,就會從骨頭中間的空隙流出一種奇特的黑色液體,它能吸引魚群,也能讓我們轉化為眷族。
可是,不知為何,從前兩年開始,它對於我們的祈禱響應愈發微弱,近期更是幾乎不再響應祈禱,我們總擔心,是不是父神拋棄我們了……」
在教主絮叨的同時,于勒則一直緊緊盯著那根骨頭。
在他的感知中,那根漆黑的骨頭外表雖然平平無奇,但從中卻隱約傳出潮汐之聲。
無論是血之潮汐的聲音,還是真正「浪潮」的聲音,都足以讓他確認一件事——此物,絕對與浪潮有關!
難道,造成居民異變,成為「深潛者」的源頭,就是它嗎?
【殘破黑骸】
【品質:五階奇物】
【效果:浪潮劣化後的殘留物,可用作儀式中溝通司辰「黑骸」的媒介。】
【介紹:學者認為,赤杯曾飲幹了名為浪潮的司辰,並把其遺骸贈予大海,終有一日,那位司辰會重返世間——卻並非是以祂想要的模樣,而永無饜足者會樂見其成。】
看見信息後,于勒眼神一凝。
黑骸?
他從未聽說過這位司辰的名諱,哪怕在防剿局裡,都沒見過有人提起過祂的名字。
而下面的介紹,更令他在意。
似乎,浪潮的復活還有貓膩——赤杯在其中貌似扮演了某種曖昧的角色。
看目前的模樣來說,浪潮死後的遺留,已經化作了名為黑骸的司辰。
然而,他知道,浪潮本身其實並未死去。
歷史有多重,而漫宿僅有一重,身居漫宿的司辰,自然是諸史唯一的存在。
怎麼會多出來一個?
難道,黑骸的誕生如介紹里一般,有赤杯的推手?
于勒沉吟半晌,忽然轉過頭,道:
「告訴我,你們平常是怎麼祈禱的,讓我來親自操作一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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