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正的小偷

  在完成了情報交換之後，四人又討論了抓捕羅賓漢的方法。

  這次行動的關鍵，在於如何發揮蒂朵莉絲看風識人的能力，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商議後，他們確定了大致的行動方略，具體的細節則等到明天再談。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晚上7點多，琦斯表示他在8點半為公主殿下安排了一場豪華的歡迎晚宴，希望她務必參加，蒂朵莉絲則表示需要考慮一下，希望教廷的二位先離席。

  正好琦斯還得去辦公室里「審訊」廠長，而雷納德也要檢查一下審判廳的防備工作，於是他們便前後腳離開了。

  等房間裡只剩下弗雷和蒂朵莉絲二人時，只見她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咆哮般地抱怨道：

  「那個廳長身上的風，簡直讓我作嘔，就像是往腐爛的泔水桶里，摻了大量劣質的香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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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會不會有一點太傷他？」

  「傷****！（精靈髒話）」

  看著可以自由口吐芬芳的蒂朵莉絲，簽了言論管制契約的弗雷不禁覺得有些羨慕。

  他之所以會提醒蒂朵莉絲，可不是因為想幫琦斯說話，而是因為他發現琦斯的隨從正守在接待室門口。

  注意到弗雷看向門口的視線，蒂朵莉絲明白了他的顧慮，然後說道。

  「放心吧，我已經封住了房間內的氣流，外面是聽不到我們講話的。」

  說罷，蒂朵莉絲掏出一根銳刻5，直接在接待室里抽了起來。

  一口銳刻入肺，蒂朵莉絲的眉頭舒展了不少，她隨即翹起了二郎腿。

  「公主殿下，咱們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形象是展示給外人看的，現在屋裡有外人嗎？」

  「咱們才剛認識一天，我就成你的內人了？這發展也太快了吧。」

  「難道你希望我也和那個廳長一樣，擺出一副華麗的假面具？」

  通過這次會面，蒂朵莉絲顯然已經看清了琦斯的品性。

  「上次我過來的時候，那傢伙出去吃飯了，接待我的是他的下屬，今天見了面，才發現居然是這麼個偽君子。」

  一提到琦斯，蒂朵莉絲仿佛是回憶起了他身邊的空氣，下意識地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看來在這位空氣力學家眼裡，我們的琦廳，那是相當的味大。

  「也真虧你能忍到現在。」

  「我好歹也是一國的公主，最基本的逢場作戲還是會的。」

  之後一段時間裡，蒂朵莉絲不再言語，只是一味地抽著銳刻。

  一根煙抽完後，她的情緒已經平復，恢復冷靜後，蒂朵莉絲看著身邊的弗雷，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有些失態了。

  她端正了坐姿，有些自嘲地向弗雷詢問道：

  「少年，看著在男性面前出口成髒，翹著腿抽菸的公主殿下，你幻滅了嗎？」

  蒂朵莉絲突然擺出一副長者的姿態，但在弗雷看來，她這種行為只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身為精靈族的公主，在外人看來，蒂朵莉絲應該是高貴而優雅的存在，但這種外界所期待的形象，和她真實的性格並不相符，這種落差想必給她帶來了不少的壓力與煩惱。

  蒂朵莉絲之所以會迷上抽菸，也許是因為只有在抽菸時，她才能從公主的身份中暫時解脫，做回自己。

  思考了一會兒後，弗雷回答道：

  「我並不會因為一個人身份顯赫，就擅自對其抱有過度的期待，然後擅自失望。在我看來，即便是站在世界之巔的魔王和勇者，內心深處大概也只是普通人。」

  「你能不加掩飾地向我展示自己的性格與情緒，這樣我反而會覺得更輕鬆。要說有什麼抱怨的話，就是你下次能不能別把煙圈吐我臉上？」

  弗雷深知，僅憑這幾句話還不足以撬動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17歲少女的心扉，但至少能表達自己對她的肯定。

  而聽了這番話，蒂朵麗絲的心情輕鬆了不少，她於是打趣道：

  「我覺得美少女的二手菸應該算是一種獎勵才對，你昨晚幫我穿鞋時不也挺開心的嗎？我當時甚至能從你身上感受到一股，怎麼形容呢……石楠花的香氣？」

  「蒂朵小姐，我很好奇……」弗雷話說到一半，蒂朵莉絲突然伸出手指按住了他的鼻子，然後用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把小姐去掉，叫我蒂朵就好。」

  「蒂朵小…蒂朵，我很好奇在你眼裡，我身上的風究竟是什麼樣的？」

  見弗雷改口，蒂朵莉絲對他露出了一個充滿魅力的微笑，然後說道：

  「保密。」

  「不過，看在你叫了我名字的份上，我就向你坦白一件事情吧。」

  停頓了一會兒後，蒂朵莉絲繼續說道：

  「我昨天晚上說是因為看中了你的品性，所以才想讓你接受委託，這並不完全是真話。」

  「選你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琦斯的下屬暗示我，要儘量找一個沒有名氣的冒險者，以你的智慧，應該知道原因吧？」

  弗雷點點頭，然後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琦斯已經在迷宮都市當了三年廳長，按照教廷的傳統，他下一步就應該被提拔為司鐸了。

  如今教皇的生日快到了，想要進步的琦廳長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表現自己。

  如果真的能在後天抓住羅賓漢，那自然是大功一件，而琦斯想要儘可能獨占這份功勞。

  因此，比起委託知名的冒險者團隊，找個名氣不大，實力堪堪夠用的冒險者來當蒂朵莉絲的助手顯然更為合適，畢竟其餘成員的地位越低微，才越能凸顯出琦斯的作用之大。

  事實也確實如琦斯所料，現在大家都覺得弗雷是靠著給公主當小白臉，才獲得了這次TGA，就算到時候真的抓到了羅賓漢，大家也不會覺得他有什麼功勞。

  聽完弗雷的分析，蒂朵莉絲先是點頭表示肯定，然後有些憤憤不平地詢問道：

  「雖然由我這個委託人來說可能有些不太合適，但委託完成之後，明面上的功績與名譽會被那個琦斯拿走，你真的能接受嗎？」

  「我沒意見……」

  其實對於弗雷來說，被當成小白臉反而是一件好事，畢竟有了這麼個身份，以後就算他做出什麼豐功偉績，大家也會覺得是公主在暗中提攜，而不會對他的實力產生懷疑。

  雖然便宜了琦斯這一點讓他有些不爽，但弗雷向來不會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計劃。

  「與實力不相符的名譽，不僅沒用，還可能招來不必要的禍患，比起這種東西，我更在乎實質的報酬。」

  「蒂朵，你剛才在協會裡說過，報酬一定能讓我滿意，現在就讓我聽聽你口中的報酬吧。」

  明白了弗雷的想法後，蒂朵也不再兜圈子，她直截了當地說道：

  「首先，金錢上的報酬在10到100萬盧比之間，根據哈耶克財團的記錄，當初彼得拉克保管在財團的遺產有100萬，這些錢現在歸蘿拉所有，由於精靈族很少有子嗣，所以按照規定，精靈死後如果沒有繼承人，其財產將上交森之國。」

  「至於這被盜的100萬能追贓回多少，現在還不確定，但即便是最壞的情況，我們也能從財團那裡拿到10萬盧比的賠償金。」

  10萬盧比，對於現在的弗雷來說是一筆足以大幅改善生活的巨款，而且算上追贓的金額，最終到手只多不少，等經濟富裕後，他也可以騰出更多的時間去刷怪升級。

  弗雷表示金額可以接受，蒂朵莉絲於是繼續說道：

  「按照記錄，彼得拉克的陪葬品中有著許多貴重物品，這些也全部歸你，除此之外，你還將獲得『精靈之友』的認證，可以自由出入森之國，並獲得在首都聖樹城定居的權利。」

  比起陪葬品，弗雷更在意精靈之友這個認證，要知道森之國很少對外人開放，如果能夠自由進出，哪怕只是來回倒賣物資都能賺上一大筆。

  更何況，在弗雷的未來規劃中，就有找個精靈姐姐當老婆這一項，因此精靈之友的身份對他來說是很有魅力的。

  權衡利弊之後，弗雷決定接取這項委託，不過他還有最後的顧慮。

  「你剛才說的這些報酬，都是以委託成功為前提的，但客觀來講，就算有你的能力，我們也並非百分百能抓住羅賓漢，而且就算抓住了羅賓漢，也不能保證墓地的地圖還在他手裡。」

  「萬一委託沒能完成，那我不是白幹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先幫忙，但為了防止白忙活一場，無論抓捕羅賓漢的行動最後是否成功，我都得獲得一部分報酬。」

  「你想要什麼？」

  「還沒想好，我先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覆。」

  商量完委託的事情後，弗雷又問了蒂朵莉絲一個問題：

  「如果說琦廳長是個偽君子，那麼旁邊的那個雷納德隊長，在你看來是個什麼樣的人？」

  提到雷納德，蒂朵莉絲不由得眉頭微蹙。

  「那傢伙更奇怪，從他的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風的波動。」

  「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是個精神麻木，無欲無求的人，要麼，就是他能夠徹底隱藏住自己的情緒，完全不對外展現……」

  就在這時，隨著8點的鐘聲響起，守在門口的隨從敲了敲門說道：

  「公主殿下，晚宴快要開始了，地點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我們為您準備了馬車，還請您趕快動身。」

  聽到隨從的話，蒂朵莉絲抓住了弗雷的手腕，理所當然似的要帶他一同前去。

  但弗雷卻拒絕道：

  「晚宴你自己去吧，我等下還有事情。」

  「什麼事？」

  面對蒂朵莉絲的追問，弗雷隨便編了個理由。

  「你也知道，MyGO小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關於這次委託，我還得詢問隊友的意見。」

  聽弗雷提到隊友，蒂朵莉絲馬上明白了過來。

  「就是那位給你染上了氣味的美少女？」

  還沒等弗雷回答，蒂朵莉絲就鼓起了臉，然後說道：

  「也就是說，你要拋下我，去找別的女人？」

  「蒂朵，你怎麼能假定別人的性別呢？那是我兄弟！」

  「不帶把的兄弟？」

  「額…」

  看著一臉疑惑的弗雷，蒂朵莉斯解釋道：

  「可別小看了空氣力學家的實力，是男是女，我靠氣味就能判斷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就在弗雷呆愣原地，不知道如何作答時，蒂朵莉絲卻主動給他遞了個台階。

  「今天就先算了，你走吧。」

  「那我告辭了，明天見。」

  得到蒂朵莉絲的允許後，弗雷便走出了接待室。

  等他的背影消失後，蒂朵莉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重新點起了一根煙……

  在離開審判廳之前，弗雷借走了一份關於那50個【人類英雄勳章】得主的資料。

  之後，他並未像自己說的那樣，去找諾艾爾商量，而是直接來到附近的旅館，開了個鐘點房。

  他之所以急著離開，就是為了儘快確認有關86連隊的真相。

  鎖好門，關上窗，確認了周圍沒有其他人後，弗雷拿出了藏在衣服深處的空間戒指，從中取出了一份資料。

  這是弗雷從魔王城裡帶出來的，記錄著人類與魔族聖戰歷史的資料，他很快便找到了與86連隊相關的內容。

  在大遠征的所有連隊中，86連隊是最為特殊的存在，他們是在大遠征的最後階段，才被組織起來趕赴前線的。

  儘管大遠征的結果是人類的勝利，但實際上在整個遠征的過程中，教國的軍隊除了在初期，靠著偷襲取得了一些戰果之外，剩下的時間裡基本上都是在和魔族僵持打消耗。

  儘管教國內部捷報頻傳，但正所謂戰報會騙人，戰線不會，教國雖然不斷投入新的兵力，但卻遲遲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到了遠征後期，隨著兵員與物資的不斷消耗，遠征軍逐漸陷入劣勢，就是在這種情況下，86連隊被投放到了戰場上。

  與其他85個由聖輝騎士團和軍隊中的精銳共同組成的遠征連隊不同，86連隊中的人基本都出身底層，其中還有很多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孤兒。

  魔族並未調查出這些人的具體出身與經歷，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戰鬥力遠超其他連隊。

  而且86連隊的成員意志都異常頑強，乃至悍不畏死，就算手腳都被折斷了，只要還有一口氣，都會繼續像瘋狗一樣朝魔族發動攻擊。

  在遠征末期，他們多次發動自殺式襲擊，給魔族的軍隊造成了巨大的損失，而且還作為敢死隊，啃下了數個重要的戰略據點，大幅扭轉了教國的劣勢。

  在這種戰鬥方式下，86連隊的傷亡率也是極為慘重的，到了970年初，大遠征即將結束時，86連隊只剩下了13人。

  可就是這13人，居然孤軍深入，一路打到了魔王城下，最後還是魔族三天王之一的鼠頭人凱布利斯親自出馬，才以自身重傷沉睡為代價殲滅了86連隊。

  這位鼠頭人凱布利斯，是魔族主戰派的領袖，也正是因為他的沉睡，才導致了後來魔族中主戰派的勢微。

  對於這樣一支傳奇連隊，魔族的資料中自然進行了詳細的記錄，縱觀整個大遠征，沒有比86連隊更配的上【人類英雄】這一稱號的了。

  可在教國的記錄中，86連隊存在過的痕跡卻被悉數抹消了。

  此時此刻，在翻看了教國關於大遠征的記錄，以及50名獲得了人類英雄勳章的教廷高官的履歷，並將其與魔族的資料相對比後，弗雷明白了這背後的原因。

  這些人類英雄勳章的得主，大多身份顯赫，他們有的是主教的親信、有的是騎士團分團長的兒子、司鐸的外甥……

  而86連隊所立下的戰功，全都被算到了教廷的這些官二代們身上。

  靠著這些並不屬於自己的戰功，這群官二代不斷晉升，個個大富大貴。

  而真正的功臣86連隊，卻被抹消了所有存在過的證據，成為了不存在的連隊。

  更為諷刺的是，如今這群英雄的功績，只有在身為敵人的魔族的記錄里，才能找到。

  明白了真相後，弗雷的心中，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怒火。

  他想起了羅賓漢預告信上的內容：

  【我將來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86連隊，怪盜羅賓漢敬上】

  這位怪盜羅賓漢，很可能就是86連隊的倖存者。

  事到如今，將其稱為怪盜已經有些不妥。

  畢竟與羅賓漢相比，包括琦斯在內的，這些身居高位的「人類英雄」，才是真正的小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