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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底比斯的洛倫茲

  第596章 底比斯的洛倫茲

  能夠在三天之內拿下拉卡當然是件好事,但這也在人們的預料之內,他們現在已經習慣了,無論在塞薩爾身上發生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相比起來,倒是艾蒂安伯爵那一路大軍更為引人注目,人們關切的當然不是那位雖然有點熟悉,但幾乎和他們毫無關係的法蘭克騎士艾蒂安伯爵,而是塞薩爾的長女,聖地的第一位女騎士以及女性領主。

  這裡說的領主可不是如以往的那些被作為權力暫存處的女性,她九歲就和自己的父親一起上了戰場,從扈從直至騎士,她有著自己的士兵,自己的教師,自己的子民,甚至還有自己的商人—這要歸功於幾年前塞薩爾將一部分簽署重要特許的權力轉交給了洛倫茲。

  商人們並不在乎他們拿到的特許狀是由哪一支筆簽署的。只要能夠憑藉著這張特許狀,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就行。而有了這份依仗,洛倫茲行使自己的權力起來也格外的簡單順暢。畢竟在這個世上有誰會不愛金子呢?

  

  而她的封地,也就是底比斯,早在塞薩爾攻陷阿頗勒後,他們的大學者便主動找到了塞薩爾,請求他接受底比斯的投降,這並不是怯懦,而是一種智慧。

  十字軍的大軍抵達阿頗勒後,他們又繼續奪回了失地,底比斯距離阿頗勒距離過近,顧名思義,又是一處高地,且位於幼發拉底河旁,也就是說從阿頗勒乘船順流而下,就能夠抵達底比斯。

  他們當然可以心懷僥倖或者是負隅頑抗,但那是沒有意義的。

  更何況阿頗勒的大學者親自寫信給他在底比斯的學生,叫他說服當時的底比斯總督,他們慎重商議後終於決定交出象徵著底比斯的鑰匙。

  底比斯無疑是被塞薩爾看重的一座城市,畢竟從那時起,塞薩爾就沒有放棄向東擴展的計劃,無論是摩蘇爾,還是突厥塞爾柱,又或者是苟延殘喘的阿拔斯王朝,他都不準備讓他們繼續存在下去。

  他在底比斯這座城市裡有駐軍也有官員,還有諸多耳目,這讓洛倫茲接手這座城市的時候,並沒有遇到多少阻礙。

  但隨著她的軍隊進駐,尤其是聽說她將作為塞薩爾的一股力量去攻打巴格達時,當時的人們便感到焦灼起來了。他們確實曾經聽說過洛倫茲的名字。但就如大部分人所認為的那樣,她能夠取得現在的成就,只不過是父親對女兒的溺愛。

  畢竟之前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的貴女,她們固然有著不少好名聲,但幾乎都是經營出來的,你不能要求一個只懂得女紅祈禱的女性擁有什麼出眾的思想更何況,這可是實打實的要上戰場,底比斯的民眾私下議論紛紛,滿懷擔憂,他們甚至不確定是否要加入洛倫茲的軍隊,或是在其他方面為其效力。


  有些人認為,如果等到洛倫茲親自來招募,那就未免太晚了。啊,女人嘛,心胸狹隘,若是到了那一步,她或許會勃然大怒,將底比斯的民眾視為叛逆,他們或許會成為絞刑架上的屍體,也有可能成為身帶著鐐銬和枷鎖的奴隸。

  那麼是否要故作熱忱地去為作為女性領主做事呢?這可能會變相助長她的氣焰,她或許會提出更為苛刻的要求。底比斯的民眾便在這種猶豫不決中度過了一周,一周之後,為他們解決難題的人來了。

  雖然艾蒂安伯爵是一名法蘭克騎士,也是個基督徒,但無論如何,他是男性,還是一位飽經風霜、久經磨礪的戰士和領主,他一到,底比斯人的心就安定了下來。

  他們對待艾蒂安伯爵的態度雖然依然有保留,但可以看得出與對洛倫茲是完全不同的,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得出來,遑論身在其中的兩位。

  「哈哈哈哈哈哈!」

  洛倫茲發出了無比爽朗的笑聲。在迎接艾蒂安伯爵的宴會中,她與艾蒂安伯爵坐在一起,身邊是兩位相偕而來的聖殿騎士瓦爾特與若弗魯瓦,而這兩人之所以跟隨在洛倫茲身邊,與艾蒂安伯爵源自同一個理由:即便洛倫茲並非普通女性,且經歷過無數場戰鬥的考驗,他們還是擔心她,這點顯而易見。

  相比起萊安德與歐貝德,洛倫茲對塞薩爾的意義完全不同,他愛她,信任她,但有時也不得不為她擔憂,而且這次艾博格需要跟隨在塞薩爾身邊一他是大馬士革親衛團的首領,不可能離開塞薩爾。

  因此,在洛倫茲率領前往底比斯的軍隊中,多了一支由塞薩爾最信任的人率領的騎士團。

  而這些騎士的首領,正是瓦爾特和若弗魯瓦這兩位老騎士。他們雖然還掛著聖殿騎士的名頭,事實上已實質性脫離了聖殿騎士團。因為他們就在塞薩爾的身邊,羅馬教會不止一次地聯繫過他們,用意昭然若揭,不是想要叫他們去害了塞薩爾,就是設法利用他的弱點來要挾。

  但這兩位老騎士能夠在生命的最後階段拋棄他們為之犧牲了一切的聖殿騎士團,來到塞薩爾身邊,又怎麼會因為一兩句嚴厲的斥責而再次背叛塞薩爾呢?

  而且現在還有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熱拉爾從中斡旋,熱拉爾是一個庸才,他不擅長戰鬥,也不擅長指揮,但好就好在他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且骨子裡還保持著一些騎士的美德。

  他對羅馬教會的一些舉措也同樣看不慣,而他現在已經成為了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也就是說,有生之年他可能不會再回法蘭克了,既然如此的話,羅馬教會的話,他也當然可以聽,或是不聽。

  更何況塞薩爾還能算是他的債主,他最愛的那位貴女被撒拉遜人的盜匪掠去,而他得知這個噩耗的時候,塞薩爾已經代他完成了復仇。無論如何,他都欠著塞薩爾一份情。


  艾蒂安伯爵仔細打量著若弗魯瓦和瓦爾特,他們和艾蒂安都已經是年近六旬的老人了,但還是紅光滿面,精神奕奕,甚至看上去比幾年前更年輕了一些,看來待在塞薩爾身邊,他們的軀體雖然在衰老,精神卻在變得年輕,這實在是一樁好事,他微微一笑轉向了洛倫茲。

  「你不在意那些底比斯人的目光嗎?」

  「在這個世上,人類可能有千千萬萬之數。如果我要去顧及每一個人的想法,我就什麼都不用做了。我可以一直焦慮、擔憂、痛苦到死,而且想要改變人們的想法和觀念,絕對不是靠嘴巴去說,靠眼淚去哀求,靠苦修取得憐憫來獲得的。」

  洛倫茲坦然地道:「我的侍女們服侍我,是因為在我身邊,她們可以得到珠寶、絲綢和玫瑰花,以及一樁稱心如意的好婚事;而我的戰士跟隨我是因為他們可以從我這裡得到封地、房屋以及馬匹和盔甲;而我的那些官員和臣子願意跟隨我,是因為我可以支付他們的俸金,並且充許他們可以經由我在我的父親面前顯示他們的本事,以得到更快的提拔。

  那些教士、修士以及學者們願意為我效力,更是因為我曾經允諾過他們,我會給他們寺廟、教堂、傳道的權利。

  而他們之中的佼佼者可以被我任命為大主教,或是大學者,等我將來有了孩子,他們還能夠成為我孩子的老師。

  每個人都是有目的而來的,並且確定我能夠兌現自己的諾言,所以才會跟隨在我身邊。對於底比斯的人們來說,他們要的是什麼呢?要的是更為穩定的生活、更為富足的前景,以及更穩固的政治與經濟地位。

  後兩者我可以用我手中的特許狀來做到。而前者嘛————就要看接下來的戰鬥了。」說到這裡,洛倫茲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提起酒壺為艾蒂安伯爵斟了一杯甜如蜂蜜,殷紅似血的葡萄酒。

  「事實上我應當稱你為一聲老師的,我有過很多老師,但除了我的父親之外,論民生、論戰績、論經驗沒有人可以與您相比。我之前是如此焦急地期待著您的到來,就像是一隻呆在巢中的雛鳥,終於看到親鳥回歸,我等待著你,期盼著您。

  我需要您教導我很多事情,從戰鬥到政事,從行軍到攻城,這簡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整天思來想去,夜不能寐,別說是那些底比斯人,即便是天使降臨到我的面前,我也很難將注意力從您的身上移開。」

  艾蒂安伯爵舉起酒杯,嘴唇碰觸到冰涼的酒杯邊緣時,才忽然發覺自己面紅耳赤地,在他們近旁的瓦爾特和若弗魯瓦已經快要憋不住笑了,艾蒂安伯爵瞪了他們一眼。

  艾蒂安伯爵在腓力二世的宮廷中可是個風流人物,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取悅他人,現在他卻被一個十來歲的少女說得心花怒放,「這可不太像你的父親。」

  洛倫茲笑道,「我倒覺得很像我的父親,在需要的時候他也能用言語讓一個人心滿意足。」


  艾蒂安伯爵錯愕了一瞬。隨後他便想起在他首次出使亞拉薩路而後遇險,不得不退回聖十字堡之後,與塞薩爾展開的一番長談,「他可真是誠心實意的。」

  「我也是。」洛倫茲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享用盤中珍饈,「我還那樣年輕,不必否認自己依然有著缺失的部分,需要他人來指導,何況正如古希臘的哲學家所言:人類所知的便是一個圓圈,知道的越多,圓圈外未知的世界就越廣闊。

  我們都是凡人,不是萬智全能的上帝,承認自己的無知並非不感到羞愧,反而是一種勇氣。」

  「您這樣說,可真是叫我為難。」艾蒂安伯爵以為會見到一個好勝自得的年輕人,尤其是洛倫茲能夠站在這裡,已經做到了絕大多數年輕女性所做不到的事情。她若是因此生出傲慢之心,艾蒂安伯爵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但洛倫茲現在的表現完全打破了他的偏見。

  艾蒂安伯爵承認,雖然他不至於如一些人將女性視作動物和嬰兒,但發自內心地說,在戰場上,他依然不認為女性會適合這裡,但現在洛倫茲的一番話,已經讓他忘記了洛倫茲的性別,他應該把她看做他的侄兒,或是其他貴族交託在他手中的孩子,這樣他的負擔可能會更重一些,但也讓他升起了一些獨特的野心。

  他躍躍欲試,他是否真的能夠教出一個真正的騎士來。

  艾蒂安伯爵的到來,標誌著這支軍隊即將顯露鋒芒。

  行軍路線早在埃德薩便已大略確定,艾蒂安伯爵拿出了他從塞薩爾那裡得到的地圖,洛倫茲拿出了另一張地圖,可以看出其中有不少不同之處,「這不是有人犯了錯,」洛倫茲連忙補充道,「這些都是附近的撒拉遜人部落或者是突厥人,他們並不固定待在一個地方,而是四處遷徙,附近的部落多數都以放牧為生,而突厥人則是盜匪和僱傭軍。」

  「你這看起來比你父親的這張還要詳細些。」

  「這是當然的。畢竟我最初的士兵就是大馬士革附近的部落民,他們甚至還與這裡的部落有聯姻或者是較遠的親屬關係。

  即便什麼都沒有,他們想要找到自己的同類,也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的幾位學者已經動身前往多拉。據他們說,想要說服多拉的民眾以及學者投向我們並不是什麼難事。畢竟它正在阿勒頗與霍姆斯之間,無論是哪一方施壓,都會讓他們倍感艱難。

  多拉下面呢是古拉姆,古拉姆的領主並不是什麼好東西,貪婪好色,橫暴暴戾。這裡我打算用用我父親教給我的小鳥和吹笛手,讓他們潛入這座城市,看看有沒有可能不戰而勝。」

  「若是如此當然最好,但我並不贊同你的做法,或者說你不能將這種做法視為常用戰術之一。」

  洛倫茲明白他的意思,堪稱爽快地接受了艾蒂安伯爵的指責。


  「然後呢?然後你是打算往蘇赫奈嗎?」

  「不,我不打算走這條路,如果走蘇赫奈的話,我們一路走過去,就會走到代爾祖爾,而我並不能確定到了拉卡是否能夠一戰而下,何況那個位置距離拉卡太近,我們的行進路線很有可能和父親重疊。

  因此我可能要繼續往南,」洛倫茲的手指指在了一個位置上。「巴爾米拉,是的,那是一處老城。我們去巴爾米拉,然後可以沿著海勒干河,米亞赫干河、瓦爾干河、塞瓦普干河(以上均為幼發拉底河南向支流)走,之後沿著幼發拉底河一路前往巴格達。」

  在行軍途中,水源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因此,在行軍的時候,最好能夠沿著河流走。

  如果不能夠沿著河流走,也要保證自己所走過的一路附近都有水源補充,這是塞薩爾再三告誡過洛倫茲的,他甚至讓洛倫茲依照他所說的話自己在地圖上設定行軍路線。

  而洛倫茲在為她的父親剿平大馬士革周圍的不安因素時,也曾經因為與隊伍脫離而遭受過於渴之苦,她當然知道饑渴與灼熱能夠如何迅速地奪取一個人的希望和生命,即便你得到過賜福也是一樣。

  因此她所設定的路線並沒有錯,「只是這樣的話,我們可能要渡很多次河,渡河需要擔憂的是渡河工具、天氣、時間和秩序,以及可能遭到敵人的狙擊。」

  「我已經和商人們說好了,他們會率先為我提供船隻。現在我們又有瞭望遠鏡,只要派出去的人多多探查,保證敵人和我們始終有著一段距離,只要距離足夠遠,他們的移動速度就不可能趕上我們的渡河速度一如果不能,那麼我們就出兵狙擊。」

  「你和商人們說好了,他們的要價肯定不低。」

  「確實不低。但我答應了,只要我打下了巴格達,我走過的每一條河流上就會多出一座橋樑。」洛倫茲得意地笑道,「要知道他們對胡拉谷地旁,約旦河上的那座橋覬覦很久了,只是父親有他自己的計劃和安排,不可能完全順從他們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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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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