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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朱家家法vs大明國法!沈念:良民不可欺

  第353章 朱家家法vs大明國法!沈念:良民不可欺

  午後,內閣值房。

  當張居正知曉火器殺人案的罪魁禍首是十四歲的潞王后,也不由得甚是驚愕。

  若潞王僅僅只是利用特權經營西郊院子牟利,張居正大概率會選擇將此事壓下去,然後殺掉潞王身邊的挑撥者,並懇請李太后與小萬曆斥責潞王,對其嚴加管教。

  但而今涉及火器。

  潞王為了牟利,竟利用特權身份令人將掣電銃帶了出去,且還使得旁人用掣電統殺了人。

  這就是大罪過了!

  潞王雖然事後才知火器殺人之事,但命承奉太監孫久向火器營管事於今索要火器,卻是潞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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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一旦火器的機密泄露,被北境外族仿製,然後開戰,可能會造成成千上萬名大明兵卒傷亡,軍費消耗更是不計其數。

  若不嚴懲,若不公開以做效尤,日後極有可能還會發生此等惡劣之事。

  特權絕對不能被濫用,即便是宗室。

  當即,張居正與沈念便一起奔往文華殿。

  片刻後,文華殿內。

  沈念將火器殺人的來龍去脈以及午後他與潞王的對話,全都匯稟給了小萬曆。

  小萬曆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沒想到整日頑劣成性,沒有正形的潞王,竟然在私下做了一件銀錢額度如此巨大的買賣。

  「陛下,潞王殿下是您的皇弟,臣等無權為潞王殿下定罪,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做?」沈念拱手問道。

  聽到此話,小萬曆頓時語塞。

  此罪放在普通人身上乃是重罪,處以極刑都不為過,但潞王是他的親弟弟,他自然要想辦法為其開脫。

  ——

  就在小萬曆思索著如何處理,才能讓張居正與沈念接受時,門外宦官傳話:

  李太后帶著潞王請見。

  小萬曆頓時大喜,連忙命人將李太后與潞王請了進來。

  沈念與張居正都不由得皺起眉頭,看來潞王已向李太后坦白,而李太后是要來幫潞王開脫說情了。

  稍頃,李太后與潞王進入大殿,張居正與沈念連忙行禮。

  禮畢之後,李太后揮了揮手。

  一旁的宦官宮女立馬退了出去,最後走出去的一名宦官還關上了殿門。

  大殿內。


  只剩下李太后、小萬曆、潞王、沈念、張居正、內侍方平六人。

  方平連忙從一旁角落為李太后搬來一張大椅。

  「母后,快請坐!」小萬曆站起身,恭敬地說道。

  李太后微微點頭,沒有立即坐下,而是走向一旁低著腦袋的潞王面前,然後道:「抬起頭來!」

  在潞王抬頭那一刻,李太后突然揚起手臂。

  啪!

  一巴掌打在潞王臉上,直接將潞王打得跌坐在地上。

  潞王兩眼含著淚花,就在準備站起時,李太后再次厲聲道:「跪下!」

  當即,潞王跪在地上,小聲抽泣著。

  這一幕,讓小萬曆嚇了一跳。

  李太后向來寵愛這個小兒子,平時莫說打,就連罵都不捨得罵。

  站在一旁的張居正與沈念卻面無表情,只是微微躬身拱手。

  李太后此舉顯然是讓他們看的。

  這一巴掌代表著朱家家法。

  李太后是想用朱家家法懲罰潞王,而非使用大明國法。

  這一巴掌看似打得很重,其實是為了袒護潞王。

  李太后緩緩開口道:「西郊院子的事情,潞王都向我坦白了。此事也怪我,我不該多次當著他的面說他成婚需要太多錢,籌建王府需要太多錢,而內帑一時間並不能拿出太多,這才導致他被屬下蠱惑,走了偏門!好在此事才剛剛開始,做了一個多月,並未造成大禍端!」

  小萬曆眼珠一轉,連忙補充道:「母后,朕也有錯的地方,因開海引銀,建造海船,朕下令縮減了宮內開支,潞王如此做,是幫母后與朕分憂,故而才做出了此等與民奪利之事。」

  李太后抽泣了一下,看向小萬曆。

  「陛下不必替他說話,是他的錯就是他的錯!命承奉太監孫久以王命指使兵部火器營管事於今偷盜火器,是他最大的錯,雖然他不知有人將那個搬酒的百姓當作活靶子殺掉,但亦有管教下屬不嚴之責,好在他知火器的重要性,命人將火器及時還了回去,才沒有釀成更大的過錯。」

  「陛下,兩位閣老,該怎麼懲罰就怎麼懲罰吧,我不為他求情!」

  李太后說罷,看了一眼小萬曆,又看了一眼低著腦袋的張居正與沈念,然後才緩緩坐下。

  張居正與沈念,一時無語。

  剛才李太后已將潞王的罪過總結完了。

  其一,為給內廷分擔壓力,被下屬蠱惑,做了走偏門賺錢的買賣,雖然做得不對,但情有可原。


  其二,盜用火器但立即歸還,並沒有釀成大錯,百姓被人殺害,潞王也只有管教不嚴之罪。

  若依照這兩種罪名,那對潞王禁足半個月就行了。

  李太后這番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避重就輕。

  對潞王盜用最新火器易引發外族仿製造成嚴重後果,絕口不提。

  對潞王利用西郊院子,違制展現皇家器物,泄露朝廷財政機密,導致官商勾結,牟取暴利,絕口不提。

  對潞王利用卑劣手段(拉皮條)聚集商人,在民間掀起低俗不正風氣,絕口不提。

  小萬曆看向張居正與沈念,道:「元輔、沈卿,潞王年幼,久在深宮,不知外在之險惡,朕覺得潞王的心思還是好的,他想著為朝廷分憂,自食其力,這應該也是受到今年諸多宗室子弟紛紛棄爵經商的影響,但是他沒有意識到此事的負面影響。」

  「朕覺得,首先對西郊院子進行封禁,對潞王牟利所得的不義之財全部————

  全部收繳於內廷,此外,對潞王身邊的那幾個挑唆者進行嚴懲,火器殺人案的幕後主使是孫久的乾兒子孫鈺,對其處以極刑,對偷盜火器的火器營管事於今流三千里,至於潞王,有管教下屬不嚴之責,朕勒令他年內閉門思過,不得出宮,二位以為如何?」

  聽到此話,跪在地上抽泣的潞王忍不住微微點頭。

  此乃他能夠接受的結果。

  李太后也微微點頭,表示滿意。

  而張居正與沈念的臉色都變得陰沉下來。

  就在沈念準備站出之時,張居正率先站了出來。

  「聖母太后,陛下,臣以為此懲罰過輕!」

  「潞王殿下只有管教下屬不嚴之罪的前提是,他在百姓齊滿倉被殺後,方知承奉太監孫久假借潞王殿下之名指使兵部火器營主事於今盜走了火器,而當下明明是殿下授意而為。臣不能隱瞞殿下授意而為之事,然不隱瞞此事,若仍這樣定罪,那恐怕三法司與科道言官們都要上奏反對此懲罰了!」

  小萬曆不由得黑了臉。

  他已經準備好了台階,但張居正就是不順著台階朝下走。

  「那元輔以為該如何定罪呢?」小萬曆拉長聲音問道,語氣已有些不滿。

  張居正緩了緩,道:「依照《大明律》,私自製造或盜用火器者,一件杖八十,然潞王殿下身份貴重,自然不能用刑,臣建議令潞王殿下撰寫罪己書,公開承認所有罪過!」

  「不行!」李太后聽到此話,直接站起身來。

  皇家的臉面比天大!


  此事若公開,若被認為都是潞王授意,那西郊院子那些淫樂之舉都會與潞王綁定。

  十四歲就學會了拉皮條。

  這讓李太后百年之後根本無法向列祖列宗交待。

  聽到「不行」二字,張居正朝著李太后微微拱手,不再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小萬曆。

  張居正對付李太后的方式,向來都是寡言以對。

  然後將壓力轉移到小萬曆身上。

  一旦選擇與李太后理論,後者最多說三句話就會開始哭,且還是間歇會說」

  不聽不聽我不聽」那種。

  為臣者,令太后大哭不止,是有大罪的。

  故而,要解決問題就不能與李太后理論。

  小萬曆面帶難色,他看了一眼下方低頭不言的沈念,本欲張口問一問沈念,但轉念一想,依照沈念的脾氣,絕對會站在張居正那邊道一句:臣附議!

  詢問沈念,會讓他更加被動。

  小萬曆想了想,道:「元輔,眼看就是年節了,大可不必如此。潞王才十四歲,尚未婚配,若公開此事所有細節,特別是那些荒淫之事,還讓潞王如何做人?」

  張居正想了想。

  「陛下,臣知那些荒淫之事非潞王殿下組織,可在公開認錯的文書上寫明潞王不知玩樂細節,但罪己書必須寫,僅憑潞王殿下授意下屬盜用火器於私用,便必須寫罪己書!」

  「因為此舉已有搖動大明江山社稷之嫌!一旦掣電銃外流,進入北境,被蒙古人人仿製,造成的後果不敢想像,可能會使得朝廷多花百萬兩銀軍費,可能會導致成千上萬兵丁的傷亡,必須公示,以做效尤!」

  「此乃臣的底線,聖母太后與陛下若不同意,那此事可以放在朝堂上,令百官來廷議!」

  廷議二字,直接將小萬曆噎得沒了話語。

  一旦朝堂廷議,那此事相當於完全公開,官員們抨擊潞王會抨擊得更厲害。

  文官們倚仗著祖宗之法,倚仗著對大明江山的守護初衷,怒懟潞王,不但無錯無罪,而且還能謀個好名頭。

  頓時,殿內變得安靜下來。

  小萬曆低著頭,李太后與潞王輕聲抽泣,張居正與沈念都低著頭,宦官方平站在角落裡,連呼吸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潞王突然抬起頭。

  「母后,皇兄,我————我————我不寫罪己書,要逼我寫,我————我就不活了!」潞王開口道。

  潞王這個年齡,正是要面子的時候。


  李太后聽到此話,心情不由得甚是緊張,連忙道:「潞王,不可胡說!我沒答應,你便不用寫罪己書!」

  李太后非常寵溺潞王。

  小萬曆想了想,看向張居正,道:」元輔,這樣吧,朕命人代潞王寫此罪己書,並將其收入此案的卷宗之中,但不作公示,如何?」

  張居正微微拱手。

  「陛下,這不是做樣子嗎?既然聖母太后不同意潞王殿下寫罪己書,那此案還是放在朝堂廷議吧!」

  面對此事,張居正沒有妥協半分。

  十四歲的潞王敢偷火統,十八歲的潞王就有可能偷火炮。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又僵住了。

  這時,沈念站了出來。

  他知張居正搶在他前面說話,是為了防止沈念與小萬曆、李太后產生過大的矛盾衝突,影響他日後的仕途,但此刻這種情況,沈念不得不站出來。

  沈念朝著小萬曆與李太后分別拱手。

  「陛下,聖母太后,臣以為若寫罪己書,應是潞王殿下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不然寫之無用,既然此事僵到這裡,臣建議令潞王殿下自己做決定。」

  聽到此話,潞王抬起頭,便想說一聲:本王不願寫!

  然而沈念朝其微微搖頭。

  「殿下無需此刻回答,明早,臣想帶殿下去一個地方,待去過之後,殿下再決定。殿下若仍不願寫罪己書,那此事就依照陛下剛才所言去處理,臣相信,王的選擇不會為皇家丟臉的!」

  「去哪?要多久?」

  小萬曆面帶疑惑,不知沈念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明日清晨去,午後歸。至於去何處請允許臣賣個關子。如今此事僵持到這裡,不如就聽潞王的選擇。」沈念重重拱手。

  張居正想了想,拱手道:「臣無異議!」

  他感覺沈念如此說,就一定能說服潞王寫下罪己書。

  小萬曆看向李太后,當下二人已沒有別的選擇,若不願意,那此事就要在朝堂廷議了。

  那是更糟糕的選項!

  「我聽陛下的。」李太后做出了妥協。

  小萬曆坐直身體,當即道:「好,那此事待明日午後潞王回宮後再議吧,暫不聲張!」

  「是,陛下!」張居正與沈念同時拱手。

  片刻後,文華殿外,一條石板路上。

  張居正與沈念一起朝前走著。

  「子珩,你相信潞王殿下見到那一幕後,能知錯,能寫罪己書?」張居正如此問,顯然已猜出沈念明日要將潞王帶到何處。

  沈念想了想,說道:「老師,我教了潞王殿下三年,我很了解他,我相信他是善良的!」

  約一刻鐘後,二人回到了內閣值房。

  此時,已近黃昏。

  沈念沒有放衙回家,而是直奔兵部火器營。

  他沒想到負責火器營後勤,人緣甚好的火器營管事於今竟然是偷掣電統者。

  兵部右侍郎王一鄂一直將他當作自己人,讓他幫忙查內奸,沒想到內奸竟然是他。

  沈念雖承諾此案暫不聲張,但將於今關押起來,問問情況,還是沒有問題的O

  半個時辰後。

  兵部衙門,火器營,庫房內。

  火器營管事於今被捆住雙手,跪在地上。

  其臉上已青腫一片。

  正是一旁的兵部右侍郎王一鄂與火器營教習趙士禎打的。

  二人都沒想到最信任的身邊人竟然做出此等勾當。

  年約四十歲的於今後悔不已,道出了他偷盜掣電統的全經過。

  他與潞王府承奉太監孫久乃是舊相識。

  孫久稱潞王想要把玩一下掣電統,一日便還,然後許諾給他一千兩銀,於今不敢得罪孫久,外加禁不住銀錢的誘惑,以為是順手的事兒,他負責的就是每日清查型電統數量,絕對不會被人發現,便用他手中的備用庫房鑰匙,偷走了一把掣電統與十餘枚彈丸。

  沈念等人對他審問完畢後,接下來將會對火器庫加強管理,並增加火器使用手續,另外還會對火器營的兵卒做一次更徹底的調查。

  與此同時,孫久、史貴等人已被錦衣衛悄悄控制起來。

  翌日,清早,左掖門前。

  身穿便服的沈念與潞王坐上馬車,在以錦衣衛千戶石青為首的一眾便衣錦衣衛護送下,一路朝西奔去。

  小萬曆專門派遣石青護送。

  除了保障二人的安全外,還想知曉期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馬車一路向西,目的地乃是宛平縣內齊滿倉的家。

  沈念與潞王對齊滿倉的身死經過都尤為清楚。

  那日黃昏,齊滿倉正在西郊院子搬酒。

  孫久的乾兒子,一個非宦官的街頭混子孫鈺,在向一眾商人炫耀過掣火統後,忍不住想用活靶子試一試,便逼著齊滿倉腦袋上頂酒,當他的靶子。


  然後,孫鈺在不清楚掣電統後坐力的的情況下,連擊數下,直接將齊滿倉擊——

  殺,然後命人扔進河溝。

  他本以為有野狗吞食,屍體很快就會變成一堆白骨,沒想到第二日就被路過的百姓發現了。

  在這件事情中,齊滿倉是最無辜的,朝廷需要給他的家人一個交代。

  約一個多時辰後,沈念帶著潞王來到齊滿倉的家門前。

  一處很簡陋破舊的農戶之家。

  因此案未破,齊滿倉的屍體還在順天府衙。

  此刻,齊滿倉的家門前有順天府的胥吏值守,以防他的家人遭遇不測或被人打擾。

  因化雪,齊滿倉家門前的土路甚是泥濘。

  石青向守門的順天府衙衙役交待了幾句後,潞王與沈念一起踏入齊滿倉的家O

  破舊的木門,低矮的夯土院牆,院子一角圍了一個雞窩,中間處鋪了一層碎石,算是一條小路,可供人走進前方的三間破舊房屋。

  潞王走進院子,往前一瞅。

  就能看到前方堂屋放著的一口塗著紅漆的廉價空棺材。

  而此刻。

  齊滿倉腿部有疾的父親,眼盲的母親,哭得臉色蠟白的妻子,還有兩個皆不足十歲的兒子與一個約五歲的女兒,都圍在棺材旁哭泣。

  三個孩子可能沒有棉衣,共同蓋著一條洗得發白,補丁摞著補丁的藍染粗布薄被。

  他們的哭聲很小。

  在看到沈念與潞王兩個穿著華麗的男子走進來後,下意識縮起脖子,一臉恐慌的樣子。

  應該是已有官員來過這裡,嚇到了他們。

  潞王看著他們,有些心慌。

  他第一次見到如此破敗的生活環境,第一次見到百姓如此驚恐的眼神。

  他們的家人被殺了,他們家的頂樑柱倒了。

  他們不敢向官府討要說法,不敢詢問進度,只能無助地哭泣。

  依照潞王目前看到的情況,若無人相助,這一家剩餘的老老小小,極有可能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

  因為他,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極有可能是一家人。

  沈念看到這一切,心中也非常難受。

  他想到的是,造成這一家貧困的主因,是齊滿倉不努力嗎?

  不是。

  他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到天不亮就去找賺錢的差事。


  底層窮人是經不起任何意外的,朝廷有責任為窮人托底,而不是與富人一起成為剝削者。

  一個時代是不是盛世,不在於富人們過得有多幸福,而在於窮人能不能溫飽,能不能得到尊重,能不能在一個法令健全受到保護的環境下生活。

  就在這時。

  那個五歲的小女孩突然掀開被子,跑到潞王面前。

  她拽著潞王的衣袍,突然怯生生地開口道:「能把我爹爹還回來嗎?爹爹還說要給我買糖葫蘆呢!」

  潞王望向身材瘦弱,僅穿著一件滿是補丁薄衣的小女孩,睜著大大的眼睛問他,不由得無話可說。

  在小女孩失望地鬆開他的衣袍後,潞王扭臉跑向院外,然後嚎陶大哭。

  小女孩的母親連忙將小女孩拉回,抱在懷裡,安慰道:「爹爹會回來的!爹爹會回來的!」

  沈念也不由得淚目。

  他看向棺材後面,那裡放置著一張粗木方桌,上面除了有一個粗陶水罐外,還有一小半麻袋糧食,應該是順天府衙送的,若不送來糧食,這一家人非餓死不可。

  沈念看向石青。

  石青立即會意,道:「屬下馬上令人去辦!」

  當即,一名便衣錦衣衛迅速離開。

  他要去為這一家人買棉衣棉被,木炭,外加更多的糧食。

  家裡的頂樑柱意外身死已經夠慘的了,絕不能讓他們在悲痛中饑寒交迫,甚至想不開,出了意外。

  院外。

  潞王蹲在地上哭著,一開始是嚎啕大哭,哭了一刻鐘後,慢慢抽泣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潞王邊哭邊說道。

  此刻,他真正意識到自己錯了!

  得益於沈念為他講了三年大道理,潞王骨子裡還是善良的。

  只是他太單純,不知人間疾苦,不知自己的一個行為會對別人造成多大的傷害。

  隨後,潞王擦了擦臉上的淚花,站起身來。

  「先生,接下來,這一家人由我來養,我要讓齊滿倉的父母吃飽穿暖,我要讓他的兒子都去讀書,我要讓他的女兒嫁個好人家!」

  「另外,我————我願寫罪己書,我要把今日看到的一切都寫下來,你說的對,朝廷的一粒灰,落在底層百姓肩頭都是一座大山,良民不可欺!」

  沈念認可地點了點頭。

  「殿下,知錯改錯,善莫大焉,罪己書,不但不會毀皇家之名,而且還能督促殿下成為一名賢王!」


  「嗯嗯,本王在力所能及下,理應為底層百姓做些事情,他們還活在水深火熱中,以前本王覺得他們過得苦,但沒想到竟這麼苦!」

  隨即,潞王看向院內,道:「本王應該立即為他們買些驅寒果腹之物,然後再離開!」

  「石千戶已經命人去做了!」沈念說道。

  約半個時辰後。

  一名錦衣衛趕著馬車拉著棉被、棉衣、豬肉、蔬菜、木炭等來到宅院前,然後開始迅速卸貨。

  石青走過來道:「殿下,閣老,下官已命人交待宛平縣知縣了,接下來,他們將會幫助這家人度過這個寒冬!」

  「不用他們,他們家的事情由本王來操辦,本王要為他們建造一座新宅,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潞王一臉認真地說道。

  石青微微拱手,退了下去。

  片刻後,潞王與沈念坐上了返程的馬車。

  潞王靠在窗口,仍不時哭泣,今日之場景,足以讓他銘記終生。

  一個多時辰後,潞王回到禁中。

  他顧不得吃午飯,直奔文華殿,與李太后、小萬曆在殿內足足聊了一個多時辰。

  ——

  待他出來後,便返回住宅開始寫罪己書。

  當日黃昏,參與運營西郊院子的一群人全被錦衣衛抓獲。

  在沈念的授意下,所有涉案人員都轉移到了順天府。

  案子被沈念破了,主要問題被沈念解決了,後續的案卷文書,自然不能再讓沈念做了。

  不然順天府一眾官吏容易形成依賴心理,全都變成吃乾飯的了。

  與此同時。

  各衙官員們陸續得知,西郊院子火器殺人之事,潞王也參與其中。

  臘月二十六日,近午時。

  潞王將親筆撰寫的罪己書交到小萬曆手中,並自請禁足一個月,罰俸半年。

  ——

  ——

  之後,小萬曆選擇公示潞王的罪己書,雖然罪己書的內容還是在李太后的示意下美化了一些,但已算得上真實。

  關鍵是潞王的認錯態度非常誠懇。

  當沈念看完潞王的罪己書後,心中頗有感慨。

  前段時間小萬曆因宦官選秀之事認了錯,潞王又因此事認了錯。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漸漸也要成為權臣,還是小萬曆與潞王被他調教得都開明了許多,許多事情在勸諫下都能讓他們改變心意。


  這幾日,沈念甚是疲累。

  接下來,他便準備好好享受一番自己的假期了。

  與此同時。

  潞王在禁足的同時,命人操辦齊滿倉的喪事,併為一家人置辦年貨,待年後暖和一些,潞王便會出錢為他們建造一座新宅院。

  潞王如此重視。

  順天府與宛平縣轄下的官吏絕對會更加用心,保證無人敢欺負這一家老小。

  臘月二十七日,沈念足足睡到日上三竿,然後在內閣無事的情況下,開始陪家人逛街、置辦年貨。

  心情放鬆了許多。

  臘月二十八日,近午時,沈念來到了內閣,張居正、申時行、王錫爵三人也都來到了內閣。

  唯有殷正茂在戶部。

  五大閣老同時上衙,乃是今日戶部有一個重要的數據將會統計出來。

  即:太倉銀庫歲入銀。

  太倉銀庫銀乃是大明朝廷的主要銀錢收入。

  太倉庫歲入銀增加,意味著大明正在走向盛世,太倉銀庫歲入銀減少,意味著衰退,百官就需要在新的一年繼續努力。

  嘉靖末年到隆慶五年之前,太倉銀庫銀一直都維持在每年二百萬兩白銀左右。

  而後,從隆慶五年開始增加,突破三百萬兩銀大關;萬曆元年到萬曆八年則一直保持在三百五十萬兩白銀左右。

  今年,對大明而言是非常特別的一年。

  雖然開海引銀令消耗了大量銀錢,但也使得朝廷的商稅收入增加了許多。

  目前,太倉銀存儲並不多,但因開源節流,存儲量將會逐漸增加。

  另外,京師倉庫儲存的糧食已足以供京營各衛官軍吃上六年。

  只要沒有戰爭,朝廷會越來越有錢。

  就在沈念等待之時,申時行與王錫爵這兩個冤家來到沈念的屋內。

  「子珩,賭一把如何,賭今年太倉銀庫歲入銀的數額,誰最接近真實數額算誰贏,輸的請吃飯,如何?」王錫爵笑著說道。

  沈念胸膛一挺,道:「我先來!」

  「我可曾擔任過戶部右侍郎!」沈念自信滿滿,說道:「四百萬兩!」

  「子珩,你可真敢朝著高的猜,我猜是三百八十萬兩!」申時行說道。

  王錫爵想了想,道:「我也猜個高的,四百二十萬兩!」

  「哎呦!若能達到四百二十萬兩,我心甘情願請二位吃飯!」沈念笑著說道O


  三人猜完後,就在閒聊時,中書舍人王嘉快步走了過來。

  王錫爵連忙道:「是不是今年太倉銀庫歲入銀數額統計出來了?」

  王嘉無奈一笑。

  「稟三位閣老,太倉銀庫歲入銀數額已出,但馮公公在戶部守著,得知數額後,令戶部保密,陛下準備在元日朝會上親自宣布!」

  聽到此話,沈念三人不但沒有絲毫沮喪,反而都興奮起來。

  小萬曆要賣個關子,在元日朝會上宣布,那只有一種可能:數額相當高,高到令人驚喜,高到能提振文武百官的精氣神。

  此乃大喜之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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