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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西郊居士!沈念:是他?是他?竟是他?

  第352章 西郊居士!沈念:是他?是他?竟是他?

  彭三望繞過影壁後,眼前豁然開朗。

  庭院之內。

  左側是用太湖石堆砌的山景,石頭多孔,下方不知是引入的溫泉活水還是有炭道加熱,流水潺潺,使得周圍熱氣騰騰,霧氣氤氳。

  右側則是歲寒三友松柏竹鋪設的青翠屏障,不但彰顯雅致,而且能夠隔絕寒氣。

  中間主路上,則是鋪設了一層厚厚的絲絨地毯。

  彭三望望著庭院山景,搜腸刮肚,想起一句符合他當下身份能說出的句子。

  「雖由人作,宛自天開。」

  說罷,他對自己的身份又多了一分自信,挺起胸膛,踩著地毯,走到前廳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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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前,兩名身穿紫裙、高挑漂亮的妙齡女子朝著彭三望躬身行禮,然後將一個篆刻著「杭州彭家典當行彭三望」的精緻小木牌,別在他的胸口。

  有此標識,便於商人們溝通。

  這個「杭州彭家典當行」乃是阿吉杜撰出來的,不過杭州典當行甚多,外加他已為彭三望準備了一些說辭,故而露餡的可能性不大。

  彭三望雙手往後一背,以一副家財萬貫之大官人的姿態,走進前廳。

  前廳甚大。

  入門處便是一張完整的虎皮地毯。

  兩側擺放著兩列長桌,桌上有各種各樣的點心,溫燙的黃酒,有妙齡女子徹茶,有樂伎隔著簾幕彈琴。

  角落裡擺放著數個銅製炭爐。

  裡面燃燒著的是最高級的御炭,紅籮炭,耐燒,無煙無味,灰燼潔白,使得廳內溫暖如春。

  當然,還有很多好物件,彭三望是看不出來的。

  比如:角落裡用瑪瑙製作的羊角燈、牆壁上張貼著名人大家的雪景畫、還有各種官窯瓷器、焚燒著沉香的宣德銅爐、金絲楠木座椅上鋪設的蘇州繩絲等。

  大多都是宮裡的物件。

  若沈念在此,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嘴巴一撇,道一句:好物雖多,然堆砌冗雜,美感不足!

  這種布置,在沈念這種見過世面的高官眼裡,儼然就是土豪風。

  但在今日所來的諸多大商人眼裡卻不是這樣。

  他們也見過雅,也不缺乏審美的眼光,但卻沒有見過「稀」。

  這裡面的很多擺設,皆為宮中之物,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需要高到頂的權勢。


  這恰好證明了西郊院子主人西郊居士的實力。

  有宮內人當靠山,經商穩賺不賠。

  此刻,前廳內已有商人走動閒聊。

  彭三望先是朝著裡面走去,前廳之後,還有兩個偏廳,偏廳旁還有幾間茶室。

  茶室乃是供商人們談私密生意或資源的地方,不過使用茶室需要另外付錢。

  一刻鐘,百兩銀,半個時辰起步,不退錢。

  彭三望跨過偏廳,走過一道垂花門,裡面也是一座大廳,與第一道大廳擺設相似,也有商人走動。

  他走過大廳,穿過偏廳,看到最裡面是一道風雨連廊,風雨連廊後面,又是一道門。

  這道門便是第三道門,大門緊閉,且有藍衫青年值守。

  夜宴之處便在第三道門之內,當下還不能進。

  彭三望了解完情況後,當即又轉了回來,開始與周圍的商人們閒聊起來。

  能天剛擦黑就抵達這裡的,顯然都算不得巨商。

  大多都是咬咬牙,跺跺腳才拿出一千兩銀,來見見世面,順便看能不能談上一筆生意。

  商人們基本上都是自來熟,聊過幾句後,便開始互相吹捧彼此的行業,聊合作的可能性。

  彭三望經常與底層商販打交道,但混在這裡,也並不顯得突兀。

  約小半個時辰後,各個廳堂內的人數變得多了起來。

  彭三望預估已有近百人。

  一個人的入場費是一千兩,一百人便是十萬兩白銀。

  他不由得感嘆這座西郊院子的賺錢能力太強,不過成本也高得可怕,可能一年就只能舉辦一次。

  他與商人們閒聊的同時,有意無意地打聽西郊院子裡的特色節目,希望能打聽到一些關於火器的消息,不過前廳的大多數人都是首次來這裡,和他一樣幾乎是什麼都不知道。

  又過了一刻鐘,數個廳堂內差不多聚集了百人。

  在各個廳堂站崗的藍衫青年紛紛喊道:「夜宴即將開始,煩請諸位大官人前往第三道門!」

  當即,眾商人紛紛興奮地趕往第三道門。

  第三道門打開後,又是一個庭院,然後映入眼帘的才是一座更加寬敞的大廳。

  顯然,這是另外一座宅子,不過是打通了而已。

  隨即,諸多漂亮的紫衫女子開始為商人們發序號牌,購買西郊院子紙票數額較大的商人坐在靠前的位置,數額較少者,坐在後面。

  因人數超百人,前廳左右兩側,前後足足擺了有三排桌椅。

  購買二十張紙票(兩千兩銀)的彭三望坐在了廳堂靠後的位置,不算是最後,但已算是角落。

  不過,基本上不影響視線,能清楚地看到前方主座上講話人的相貌。

  不多時,客人們紛紛落座,一人一桌一椅。

  彭三望遠遠望去,無一人認識,但看前方所坐商人的穿著與氣質,身價絕對在萬兩白銀以上。

  隨即,桌上陸續擺放上菜餚、點心與酒水,每個人身後都站著一名隨時可差遣的紫裙姑娘。

  待眾人都墊了墊肚子後,正主出場了。

  一個身穿錦繡絲綢長袍的中年人出現在正前方。

  此中年人,年約五十,面色白皙,有些富態,頜下一捋青須,看上去文氣十足。

  他環顧四周,大廳內漸漸安靜下來。

  「這位就是西郊院子的主人西郊居士?」彭三望面帶疑惑,迅速記下此人的長相。

  阿吉交待他,必須記下夜宴中重要人物的長相,後續將會令畫師繪製出人像。

  「諸位大官人,晚上好,歡迎參加西郊院子籌辦的年底夜宴!老夫乃是西郊院子主人西郊居士的管家,大家可以稱呼老夫一聲:白老!」

  「白老!」一眾商人齊齊拱手。

  白老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西郊院子籌辦此次夜宴,主要目的是響應朝廷新政,興盛我大明商貿!今日大家齊聚一堂,可暢所欲言,老夫也將講一講諸位依靠西郊院子到底能做些什麼,待大家酒足飯飽、欣賞完歌舞后,可以繼續洽談合作,以及尋求老夫牽線搭橋,待生意談得盡興,便可享受一番西郊院子的特色節目,大家稍後便知!」

  彭三望看向白老,面帶疑惑。

  他突然覺得對方說話很像是宦官,但對方又有鬍鬚,而因衣領遮擋與距離較遠,根本看不到他有沒有喉結。

  就在這時,白老大手一招。

  一群身穿薄紗的妙齡女子從後方跑出,然後音樂響起,女子們紛紛開始跳舞。

  然後各種精美菜餚,緩緩上桌。

  眾商人們享受著視覺盛宴,端著皇家御用酒杯,吃著不一定好吃但卻非常昂貴的食材,突然覺得一千兩入場費並不算高。

  一陣歌舞之後,白老開始繼續說話。

  他非常健談。

  從大明的新政改革講到民間的商貿發展,以及什麼行業賺錢,什麼行業不賺錢。

  他對朝廷的鹽鐵茶專賣甚是清楚,對剛剛興起的海上貿易非常了解,且對當下歸於朝廷但依舊按照往昔方式盈利的堯東商行也頗為了解,可以精確說出很多戶部關於商貿的數據。


  且大多數數據都是保密的。

  商人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似懂非懂的彭三望也學著商人們點頭。

  從商人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這個白老所言,都是正確的,且是商人們想聽的。

  這個白老似乎能參與到任何買賣中,更關鍵的是,他有把握盈利。

  夜宴就這樣進行著。

  美食不停地上,美人的衣服越來越少,而白老關於商貿賺錢的講解,不時引發一陣陣掌聲。

  彭三望的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這個————這個————白老若是宮裡的,那西郊居士有沒有可能是陛下或者太后呢?」

  彭三望大膽猜測,但隨即他又趕忙搖頭。

  「既然西郊居士沒有出現,那此事就不是我所考慮的,我只需要記住一些重要人物的長相,尋找火器殺人的線索就能交差,就能入職兵部!」彭三望心中喃喃道。

  半個時辰後。

  白老從主座上走下來,開始與商人們對飲,而商人若有需求,他旁邊的藍衫青年會記下,白老單獨回答就是收費的項目了。

  不多時,白老來到了彭三望旁邊。

  彭三望與周邊商人連忙朝著白老拱手敬酒,彭三望注意到白老的衣領似乎故意掩蓋住了喉結,他除非扒開對方衣領,不然看不清楚,但他憑藉著一雙好眼神,發現白老頜下的鬍子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雖聲音改變了一些,但形象氣質卻改變不了,大概率是個閹人!」彭三望如此想道。

  但他突然又轉念一想:是不是他故意讓人懷疑他是宮裡出來的,以此彰顯地位,所以假鬍子才如此明顯。

  很快,白老就從彭三望等人身邊離開了,因為他們這些商人,錢少,付費詢問問題者更少。

  白老在客廳又待了一刻鐘後,便被一位巨商引去了茶室商談。

  剩下的商人們相互對飲說笑著。

  就在這時。

  一名紫裙女子將一張巴掌大小,撒著金粉的紅箋送到了彭三望的手中,並順帶向他拋了一個媚眼。

  彭三望朝著紅箋一看,發現特色付費項目來了。

  看一眼,他就覺得有些害臊。

  上面寫著:望竿紗燈、男風小唱、珍獸鬥趣、美人棋局、西域幻術、金盤美人等。

  每一項的價格都在千兩銀以上,基本都是過夜項目。

  其中「望竿紗燈」是最便宜的,要價一千二百兩。


  這個項目簡單來說就是多名妙齡女子提竿懸燈,營造一種朦朧美,客人選中哪個就吹滅紗燈,然後春宵一刻值千金。

  這些項目並不在這座宅院中。

  若有興致,交了西郊紙票,便會有藍衫青年帶著前往尋歡之處。

  其實,京師內一些私密地方也有這些娛樂,雖然質量沒有此處好,但貴在有性價比。

  商人們選擇在此消費,大多數都是因生意談成,然後一起放鬆一番。

  彭三望雖手裡還有價值兩千兩的西郊紙票,但消費這些項目沒有任何價值。

  當即,他便在前廳溜達起來。

  看哪名商人像是這裡的老主顧,然後就花兩百兩拉著他到茶室坐一坐。

  彭三望吃著喝著溜達著閒聊著,發現有人是老主顧後,便邀人入茶室細聊,在記下對方木牌標識後,再打聽一下對方的底細。

  不多時,六百兩銀子就扔在了茶室,可惜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收穫。

  又過了半個時辰,有達成協議的商人尋到藍衫青年,有說有笑地去體驗更刺激的娛樂項目了,而一些不願多花錢的商人選擇退錢回家。

  人越來越少。

  彭三望接下來若不離開或不體驗娛樂項目,可能就要被人重點關注了。

  他想了想,決定離開這裡。

  再待下去,他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了。

  就在他準備退西郊紙票之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句話:「孫兄,我聽說上次你在一眾富商面前展示了咱大明最新型的火器,那個百姓就是你殺的吧,官府不會查到你身上吧?」

  「慎言,此事不可說!」

  彭三望聽到此話後,心中大喜。

  就在準備尋聲找人時,剛扭臉便看到數名紫裙姑娘遮擋了他的視線,而說話的兩個男人迅速從拐角處消失了。

  他隱約看到是兩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

  他不敢盲目去追,擔心出不去,當即伸手招過一名紫裙姑娘,道:「退票!

  」

  半個時辰後,彭三望被送到西山山麓,坐上了阿吉為他準備的馬車。

  此刻,已是子時,城門已閉,他只能明日再去匯稟。

  他心中狂喜。

  剛才聽到的那句話,就足以令他從五城兵馬司跳到兵部了。

  今晚對他來講是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夜,他差點兒沒有把持住,花上一千二百兩體驗一下望竿紗燈。


  十二月二十二日,一大早。

  沈念來到兵部,坐等彭三望匯稟昨夜之事,待查出真相,他花出的錢,還要讓朝廷報銷呢!

  片刻後。

  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彭三望被阿吉帶到了沈念的尚書廳。

  屋內只有他們三人。

  沈念看向彭三望的臉色,道:「怎麼————一夜沒睡?」

  「嗯,小的參加完西郊夜宴後,生怕睡一覺把看到的一切忘了,便不敢睡,一直都在思索該如何匯報!」彭三望如實說道。

  「現在可以說了,來坐下,慢慢說!」

  一旁的阿吉立即向彭三望遞過去一把椅子,並為他端上一碗茶。

  隨後,阿吉拿起紙筆,準備記錄。

  彭三望緩了緩,開始講述從他被藍衫青年接走後所經歷過的一切。

  他將白老的講話、最後兩名公子哥的對話幾乎一字不漏地複述了出來,還記下了十餘名商人的木牌標識。

  沈念聽完後確定彭三望沒有補充後,站起身來。

  彭三望與阿吉也都站起身來。

  沈念看向阿吉,道:「阿吉,你立即去找個可靠的畫師,讓他將那個白老的長相畫下來,然後調查此人;另外將有名有姓的商人也都調查一番。」

  「是!」當即,阿吉就要帶著彭三望離開兵部尚書廳。

  沈念看向彭三望,又補充道:「彭三望,做完這些事情後,你好好睡一覺,明日便會有人通知你到兵部報到,另外本月月錢加倍!」

  「謝————謝————閣老!」彭三望朝著沈念重重磕頭,他的一次主動,讓他的一生都發生了改變。

  沈念作為兵部尚書,將一名官員轉到兵部要經過吏部,但轉一名胥吏,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雖然仍未確定兇手,但已確定火器殺人就發生在西郊院子。

  彭三望乃是首功,值得獎勵。

  片刻,兵部尚書廳就剩下沈念一人。

  沈念認真思索起彭三望講述的內容,在京師膽敢如此張狂,使用各種御用之物,且對海貿、皇家皇店專賣、海貿生意的相關數據了如指掌。

  ——

  五大閣臣?六部堂官?一眾勛貴?

  沈念覺得他們都很難經營出西郊院子這種場合,並且一旦被發現,那就身敗名裂了。

  「莫非真是皇家?是陛下?或兩位聖母太后?」

  細思極恐。


  沈念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小萬曆或兩宮太后,為謀取私利而營造出了西郊院子這種場合,沈念都不知該如何處理。

  若真如此,那大明皇室就爛透了,沈念可能就要棄官回鄉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常朝朝會,一切照舊。

  小萬曆宣布京師官員自本月二十五之後便進入年假時間,非值勤官員和籌備祭祀之事的官員都無需上衙。

  ——

  年假一直持續到正月二十日。

  不過,兵部與順天府除外,小萬曆要求在年前必須抓到使用火器殺人的兇手以及偷拿火器的人。

  這讓沈念覺得,小萬曆絕對不是西郊居士或者不知情。

  然而,兵部與順天府還有配合協查的錦衣衛、五城兵馬司,都沒有任何線索。

  西山那麼大,外加沒有人看到齊滿倉的第一死亡現場,故而極難尋到相關線索。

  午後,就在兵部尚書沈念急得都想掀桌子之時,阿吉來到了尚書廳。

  唰!

  阿吉展開一副畫像,道:「少爺,這就是西郊院子的管家白老!」

  唰!

  阿吉又展開一副畫像。

  「這是不帶鬍子且偏瘦一些的白老,經辨認,白老是嘉靖年間的宦官,其名為史貴,曾任御用監掌印太監,擅於統計數據,後因做錯了事情,被逐出皇宮,現在在城西居住,其出入低調但生活非常奢靡,我上午專門帶著彭三望辨認了一下,確認是他,無疑!」

  「另外,我們對十餘名有名有姓的商人也進行了調查,並未發現他們與宮裡有接觸,與史貴也無接觸,至於那兩個對話的青年,目前沒有任何線索。」

  沈念微微皺眉。

  「一個被驅逐出宮的老宦官能掀起如此大的風浪?能通曉朝廷財政的各種信息?能在火器營有內應偷出掣電銃然後又放回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突然,沈念眼前一亮,看向阿吉,道:「阿吉,去查他的乾兒子,他一定有乾兒子!」

  「阿吉明白!」阿吉快步朝外走去。

  一名被驅逐出宮的老宦官,還能過得如此舒服,還能籌建如此規模的活動,絕對有乾兒子。

  宮內宦官可以沒有對食的宮女,但不能沒有乾兒子。

  深夜,沈宅,書房內。

  因阿吉一直未回,沈念一直在等他。

  阿吉知曉此事緊迫,依照他的性子,今日即使再晚,也會調查出一個結果。


  沈念也不用按時上衙,故而可以晚些休息,便一直等他。

  就在這時,沈念聽到敲門聲。

  「少爺!」是阿吉的聲音。

  「阿吉,進!」沈念變得興奮起來。

  房門開啟,阿吉走進來,道:「少爺,化名白爺的史貴在宮內有一個乾兒子,名為孫久。」

  「什麼?孫久?可是————可是那個————」沈念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

  「正是潞王身邊的承奉太監孫久!」阿吉回答道。

  「難道————難道西郊院子的主人西郊居士是————是潞王殿下!」沈念頓時有些懵。

  沈念緩了緩,看向阿吉。

  「阿吉,你回去休息吧,容我好好想想,如何處理此事!」

  「是!」阿吉退出了房間。

  沈念靠在大椅上,閉上眼睛,認真思索起來。

  越想越覺得是潞王。

  僅憑承奉太監孫久,還沒有這麼大的能力,唯有潞王,能暗中驅使火器營兵卒,偷拿掣電統。

  沈念回想起,潞王不只一次表達過對掣電統感興趣。

  另外,今年冬月,李太后與小萬曆已開始為潞王尋王妃人選,潞王今年已滿十四歲,明年便可大婚。

  大婚之後,朝廷便會為他建造王府,這兩件事情都極為耗錢。

  為此,沈念在講課時還專門告知潞王,大婚不可鋪張,建造王府不可奢侈。

  或許他就因為這兩件事才想賺錢,然後他身邊的承奉太監(相當於總管)孫久與其乾爹便出了這麼一件餿主意。

  「但是————齊滿倉死於何人之手呢?為什麼會被殺呢?」沈念面帶疑惑。

  沈念緩了片刻後,喃喃道:「還有諸多疑點,但無需再查,明日我便親自問一問潞王,若他是西郊居士,那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翌日午後,禁中,南三所,潞王宅院前。

  沈念剛走到門口,便碰到了潞王宅的承奉太監孫久。

  孫久先是一愣,然後拱手道:「沈閣老,今年潞王殿下的課業不是結束了嗎?」

  他以為沈念是來上課的,潞王的課,都是下午的課。

  沈念微微一笑,道:「煩勞孫承奉通報一聲,本閣需要向潞王殿下匯稟一下明年的課業安排!」

  「沈閣老稍後,我立即————立即去稟報潞王殿下!」

  當即,孫久便快步朝著殿內奔去,在沈念面前,潞王府的宦官看上去都像是聽話的好宦官。


  片刻後。

  孫久將沈念迎進了潞王的書房。

  潞王已在一旁等候,他撇著嘴,有些不情願地說道:「先生,大過年的,課業安排就不能明年再講嗎?」

  潞王在沈念面前有些任性。

  因為他一直將沈念當作自己人,且他沒有什麼朝堂壓力,就想做一個富貴王爺。

  沈念笑著說道:「有些事情必須年下說,年後便遲了!」

  旋即,孫久離去,書房內就剩下沈念與潞王二人。

  沈念看向潞王,直接開口道:「殿下,不知你可聽說過西郊院子?」

  聽到此話,潞王的身體猛然顫動一下,然後不敢直視沈念。

  沈念見他身體一抖,心中便有了答案。

  「殿下,西郊居士是不是您?是不是您令孫久與他的乾爹即那個嘉靖年間的御用監掌印太監史貴籌建了西郊院子斂財?西郊院子裡的大多數擺設都是您的吧?您為什麼要如此斂財呢?掣火統殺人又是什麼情況,臣需要答案!」

  面對沈念的一連串質問,潞王淚眼模糊,忍不住抽泣起來,他沒想到沈念能查出此事,更沒想到沈念已知曉這麼多情況。

  沈念身在他的對面,靜靜地等他說話。

  約一息後。

  潞王擦了擦臉上的淚花,開口道:「先生,是,本王是西郊居士,是史貴和孫久給本王出的主意。」

  「本王覺得有利可圖,且他們承諾本王的身份只會讓少數人知曉,便同意了「」

  。

  「本王籌建西郊院子的本意不是讓官商勾結,而是幫助商人們達成貿易,如此,不但能活躍京師商貿,還能賺到本王成親與建造王府的一部分錢。」

  「只是開始時參加的商人不多,史貴與孫久便開始用一些特別的娛樂活動吸引人,上次為了十餘名商人達成交易,孫久便打著本王的名義向火器營的管事於今要了一把型電統,意在用這個稀奇玩意讓商人們看到西郊院子的能力,只是沒想到孫久的乾兒子孫鈺喝了點酒,然後將一名搬酒工當成了活靶子,本王已經訓斥過他們了!」

  「先生,此事千萬不能公開啊,您私下可以訓斥我,但千萬不能告訴母后與皇兄,他們會打死我的,稍後,我會讓孫久再編個理由,找個替罪羊,然後您就將此案結案了如何?」

  聽到此話,沈念有些心涼。

  潞王並非被下屬蒙蔽,而是所有事情都清楚。

  小萬曆愛錢,潞王亦愛錢,他們將百姓的命只是當作了莊稼杆子。


  沈念想了想,看向潞王。

  「殿下,此刻與臣一起去面見陛下吧!主動認錯與被臣告發,性質完全不一樣!」

  「先生,你————你————怎麼就不為本王想一想呢?本王做這種買賣,還不是因朝廷不願給本王成婚出錢,不願給本王建造王府出錢,本王自力更生有錯嗎?

  那人的死就是個意外,孫久與他的乾兒子孫鈺都可以抵命,與本王無關!」

  沈念聽到此話,心更涼了。

  果然,朱家人心中只有自己,他們認為全天人都是朱家人的奴僕,他們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的沈念,面色鐵青,強忍著才沒有揮出巴掌給潞王一巴掌。

  沈念再次朝著潞王拱手。

  「既然殿下不願去認錯,那臣便將此事向陛下匯稟,另外臣會立即辭去潞王府講學的差遣,臣無能,臣教不好殿下!」

  說罷,沈念轉身朝外走去。

  潞王木然地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朝著門外喊道:「孫久,速速進來!」

  很快,孫久出現在潞王的面前。

  他見潞王臉上滿是淚痕,不由得疑惑道:「殿下,這————這是怎麼了?」

  「先生知道了,知道本王就是西郊居士了!他————他去皇兄那裡狀告本王了!」潞王帶著哭腔說道。

  ——

  孫久大驚失色。

  此事若被公示,潞王最多被重懲,而他必死無疑。

  他想了想,連忙道:「潞王殿下,為今之計,您只有迅速去慈寧宮向聖母太后坦白此事,稱做此事乃是為了自籌婚費與建府費用,為君分憂。至於火器殺人之事————您就稱是孫鈺假冒您的名義做的,你我皆不知。」

  「殿下,只要聖母太后保您,陛下也會保您,此事就能壓下來,陛下,此事若壓下來,您也定要保奴婢一條命啊!」

  「嗯嗯,本王明白,咱們立即前往慈寧宮!」潞王站起身,無比焦急地說道。

  這時。

  就在沈念快要走到文華殿門前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突然意識到,依照小萬曆對潞王的寵愛程度,他稟報之後,寵溺潞王的李太后極有可能也會來到文華殿,二人很有可能會命令沈念將此事壓下去,尋一個替罪羊結案。

  ——

  沈念一人面對這兩人,根本沒有反抗的實力。

  他決定先將此事告知張居正。

  五大閣臣中,沈念最擅於與小萬曆打交道,而張居正最擅於與李太后打交道。


  此事的難點,在於溺愛兒子的李太后。

  當即,沈念朝著內閣值房走去。

  他目前還想不到此事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案,但絕對不能讓一個無辜的百姓冤屈死去。

  那是家中的頂樑柱。

  他意外身死,一家人可能都完了。

  即使是皇家,也不能如此欺負人,也不能將百姓當作草芥。

  他必須討要一個說法。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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