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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以僧制僧!曾經的異端,當下的高僧

  第202章 以僧制僧!曾經的異端,當下的高僧

  午後,文華殿。

  殷正茂、馮保、金立敬、沈念四人出現在小萬曆面前。

  小萬曆已從馮保口中得知戒台寺丈田的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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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他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在佛門地界動粗!

  哪曾想,鬥毆沒有發生,但卻差點兒燒死人。

  不出意外。

  這些僧人定會對外宣稱:順天府官吏在內閣閣臣殷正茂的帶領下,強丈聖母太后賜田,損聖母太后功德,驚擾佛門清靜。

  在順天府諸多底層百姓眼裡,寺廟才是他們最安全的庇護所。

  故而許多百姓必然聲援寺廟,指責順天府暴力丈田。

  此事若單獨發生,並不算什麼大事。

  但在當下全國丈田期間,因朝廷執行丈田之策強硬,民間指責官府暴力丈田收田的聲音甚多。

  民間能發出此類聲音的。

  大多數都是擁有兼併之田的人,他們自然不會說丈田全國的好話。

  外加殷正茂脾氣暴躁,天下皆知。

  此事若不斷發酵,造成的負面影響將非常大,有可能影響全國丈田的進程。

  小萬曆非常鬱悶。

  他看了一眼殷正茂,本想批評他做事過於暴躁。

  但細細一想。

  依照殷正茂的脾氣,沒有動手已算得上克制。

  若批評他,後者沒準兒會拐彎抹角稱是因自己沒下旨,才導致此種情況發生。

  出現這種情況,確實與小萬曆未曾下發「清丈寺田」的旨意有脫不開的關係。

  但小萬曆也需顧忌李太后的感受。

  他看了一眼沈念,想轉而批評沈念。

  但細細一想。

  沈念之舉,完全是為了丈田,若沒有沈念劍走偏鋒,逼迫兩名自焚的和尚懼怕自焚而逃離,那此次前往戒台寺的官員都將成為大反派,被天下僧人指名道姓地罵。

  接下來清丈寺田也將更加被動,更難進行。

  小萬曆緩了緩,最後看向順天府尹金立敬。

  柿子還是要挑最軟的捏。

  「金府尹,殷閣老親自下田丈量,你不攔也就罷了,兩名僧人自焚,你手下的人就不能立即阻止嗎?怎還能讓他們將干樹枝與乾草都鋪好了呢?」


  金立敬先是一愣,然後迅速跪在地上,高聲道:「陛下,臣知罪,臣檢討!」

  他清楚,當下這個鍋,只能由他來背。

  一旁。

  殷正茂與沈念也都看出,小萬曆看似訓斥金立敬,其實也是側面敲打他們二人做事過於莽撞。

  ……

  就在這時,司禮監秉筆太監張宏快步走了過來。

  小萬曆連忙問道:「母后如何說?」

  張宏躬身拱手,道:「陛下,聖母太后說,她確實賞賜過京師西山眾寺院不少田地,然時間過長,大多又是口頭賞賜,實在記不住數目了!」

  「聖母太后還說,她的功德不重要,此事全憑陛下做主,只要不污佛門清白就好。」

  聽到此話。

  殷正茂與沈念都皺起眉頭。

  李太后看似聲稱全憑小萬曆做主,但稱忘卻賞賜數目,明顯是令朝廷無法統計賞賜之寺田的數量,為西山眾寺廟提供了對抗的理由。

  其次又稱不能污佛門清白。

  其實就是不能將佛門之田的性質變成兼併掠奪之田,毀壞佛門名聲。

  這番話,以退為進。

  看似不管不問,其實卻在袒護那些寺廟,怕毀壞了自己的功德。

  小萬曆看向殷正茂。

  「殷閣老,田畝性質不明,即使朕接下來下旨清丈寺田,恐怕你們也難以分辨出哪些是賞賜田,哪些是自置田,要不,網開一面,以當下寺田為標準,擬定田冊,使得天下寺院無法再兼併田地,如何?」

  唰!

  殷正茂的身子挺得筆直。

  「陛下,若是天下寺院兼併之田只有百畝千畝也就罷了,但當下寺院之田已嚴重影響到了地方百姓的生活,許多百姓本可成為富農,卻因這些田地只能成為佃農,若如此,這些百姓何時能吃飽肚子?」

  「天下寺院之田,自管自查,僅在禮部備案,田地到底是什麼性質,向來都是一筆糊塗帳,臣知曉難以分辨。」

  「臣建議,清丈之後,根據寺僧人數確定留存田地。寺院寺僧人數少於五十人者,最多留二百畝自置田,三百畝免稅田(賞賜田、香火田、功德田);寺僧人數大於五十人,少於一百人者,最多留三百畝自置田,五百畝免稅田;寺僧人數大於一百人者,最多留五百畝自置田、一千畝免稅田。其餘田地,皆歸官府,重新分配!」

  「如此,將寺田完全納入戶部管轄之中,不但能使得全國丈田無礙施行,還能限制佛教人數,減少天下勞動力流失!」


  ……

  殷正茂早就想好了主意,他丈田之後,目的就是要奪田。

  非自置田的寺田全都屬於官田,寺僧只有種植之權,而歸屬權屬於朝廷。

  這樣做,並非強取豪奪。

  只是朝廷收回了天下人對寺院的布施。

  當今的僧人,即使沒有寺田,靠著天下百姓提供的香火,也完全餓不了肚子。

  當然。

  這樣做之後,寺僧們想要不耕而食,就有了難度,富僧似地主的情況也將再難發生。

  小萬曆有些哭笑不得。

  「殷閣老,朕也想這樣做,但此策一出,恐怕會引起天下寺廟大亂,當下的宗廟力量,不可小覷,朕使不出這樣極端的策略!」

  殷正茂微微拱手。

  「陛下,此策乃是無奈之策,如若不行,只能令這些寺僧主動還田,或者說是讓他們主動捐田,不過可行性恐怕不高。」

  「令寺僧主動捐田?如何做?」小萬曆的眼睛頓時亮了,捐田乃是上上之策。

  沈念也看向殷正茂。

  殷正茂輕輕捋了一下鬍子,說道:「稟陛下,西山諸寺,一些老和尚,比如方丈、首座等,還是不爭名利,有些道行的,臣準備以討論佛學為由,說服他們,讓他們主動捐田!」

  「陛下,萬萬不可答應殷閣老啊!」

  殷正茂剛說完,馮保便開了口,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

  小萬曆看向馮保。

  馮保道:「西山上的高僧,不問世俗,只知鑽研佛法,他們相信因果,相信前生後世,根本不會與殷閣老談論寺田歸屬,老奴擔心,殷閣老一旦惱怒,可能脫口而出就喊禿……了,還不如令僧錄司的僧官前往溝通!」

  馮保將其中一個粗鄙的字吞了下去,但大家都知他要說什麼。

  殷正茂瞥了馮保一眼。

  「馮公公,僧錄司要能解決此事,怎會鬧到這種程度,你是怕老夫成功,損了你那些乾兒子干孫子的利益吧!」

  說罷,殷正茂朝著小萬曆再次拱手。

  「陛下,老臣不會如此粗鄙的!他們若是得道高僧,就應知曉王法大於佛法,就應順從朝廷新政。若拒而不聽,臣懇請朝廷出台抑佛之策,當年世宗皇帝(嘉靖)崇道抑佛,也沒見他們敢如此囂張!」

  聽到此話,小萬曆便知,殷正茂若去談,絕對是軟的不行,便來硬的。

  最後大概率鬧得雞飛蛋打。


  「殷閣老,不可如此魯莽,當下朝堂民間,崇佛氛圍都甚是濃烈,不是一個策略條例便能強制執行的,不能因此事而造成民變!」小萬曆說道。

  小萬曆知曉僧人不會造反。

  但當下崇佛者甚多,他若抑之,將會帶來許多麻煩。

  一旦有天災人禍出現,小萬曆就又要頒布罪己詔了。

  這時,沈念抬起頭。

  「陛下,臣以為令京師西山寺僧主動捐田乃是當下最好的解決之道,殷閣老所言,以討論佛法為由,勸導眾寺廟的方丈首席,令他們主動捐田,亦是良策。」

  「不過,佛門向來為世外之地,不宜官員去談,臣心中有一名僧人人選,沒準兒能說服諸寺高僧,使得西山眾寺主動捐田!」

  「哪位高僧?」

  小萬曆、殷正茂、馮保、金立敬都疑惑地看向沈念。

  依照沈念的性子,絕不可能信佛,沒想到他還認識高僧。

  「京郊苦落寺,寂山和尚,俗名何心隱!」

  「是他?」小萬曆頓時露出了笑臉。

  何心隱。

  曾經提倡家族自治的反朝廷頭子,空想理論家,異端領袖。

  學生信徒遍布天下。

  自百家議政之後,何心隱信念崩塌,便在京郊的苦落寺出了家,還考取了度牒。

  這兩年,經常與僧人論佛,名聲漸張。

  當下。

  江南還有一群以何心隱主張為綱的讀書人,宣揚異端觀點。

  如果何心隱能助朝廷解決此事,將會對江南那批讀書人產生巨大打擊。

  曾經的反朝廷領袖,而今竟在幫朝廷做事。

  「陛下,臣並沒有十足把握,但願意一試!」

  小萬曆站起身來,看向馮保。

  「好!喚石青,命他立即護送沈卿前往苦落寺,殷閣老,咱們便等待消息吧!」

  小萬曆生怕殷正茂跟去壞了事。

  殷正茂無奈一笑。

  他對真正的高僧絕對不會胡來。

  但因馮保傳話的添油加醋,他在小萬曆眼裡幾乎成了一個只會動粗的莽漢。

  ……

  一個多時辰後。

  沈念身穿一襲灰色布衫,在石清等數名便衣錦衣衛的護衛下,來到了京郊的苦落寺。

  苦落寺乃是一座小寺,寺內不過十餘名僧人。


  地方偏僻,沒什麼香火。

  僧人們以清貧為樂,幾乎都是看破世俗、無欲無求之人。

  當即,沈念將拜帖遞給了一名守門僧人。

  ……

  片刻後。

  一間簡陋的禪房內。

  一名面容甚是清瘦,頜下一縷白須的老僧正在念誦佛經,並不時敲打著木魚。

  其正是時年六十二歲的何心隱。

  曾經講學睥睨一切,敢說敢罵的憤世嫉俗者,當下已變成了一個面相和藹的老者。

  就在這時,一名青年僧人手拿拜帖來到他的面前。

  「師父,有故人登門!」

  何心隱停下手中的木槌,看向青年僧人。

  「自入了空門,我便沒有故人,拒了吧!」

  「來者是當下的翰林院侍講學士,沈念。」青年僧人說道。

  這位青年僧人乃是何心隱的學生。

  其跟隨何心隱數年,清楚百家議政時發生的一切事情,乃是為照顧何心隱而出家。

  何心隱愣了一下,說道:「不見!」

  說罷。

  他手中的木槌突然掉落在地上。

  何心隱望著地上的木槌,喃喃道:「我本以為早已看破一切,沒想到聽到他的名字,還是……還是難以忘卻世俗之事啊!」

  百家議政之時,張居正沒有說服他,海瑞沒有說服他,但沈念那套論述朝廷對百姓重要性的話語,直接使得他信念崩塌,然後才有了當下的剃髮為僧之事。

  「我的心還是不淨啊,請他進來吧!」何心隱說道。

  ……

  不多時。

  沈念來到了何心隱的禪房,後者正在泡茶。

  沈念拱手道:「晚輩沈念,拜見何先生!」

  「沈施主,喚我寂山即可,坐!」何心隱伸手擺出一個請的姿勢。

  當即,二人相對而坐。

  何心隱將泡好的茶水放在沈念面前。

  「多謝寂山師父!」沈念雙手合十,客氣地說道。

  二人圍繞著苦落寺閒聊數句後,沈念道出了來此的目的。

  何心隱緩了緩。

  「沈施主,我已遁入空門,與京師之僧只聊佛法,不問世俗,恐怕要讓您白跑一趟了!」

  「寂山師父,遁入空門,不是與世隔絕,而是心無雜念,向善而行。苦落寺平時施粥送衣,您皆參與,如今能救更多百姓,您為何要放棄呢?」


  「您是擔心此事毀掉您剛剛建立起的聖僧名頭,還是因自身主張不能行後,只想著逃避!」

  「清丈隱田乃是利民之國策,我相信你是知曉一些僧人之行徑的,是明白清丈寺田對天下百姓都是有利的,如此積德行善之事,您要拒絕?」

  ……

  沈念說了一大堆後,何心隱雙手合十,先是道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道:「一切自有天意,自有因果,我不應干預!」

  「天意?因果?天意就是寺田不丈,百姓受累,朝廷無奈之下,只能抑佛,甚至滅佛;因果就是一些貪念過重的僧人待身死之後,將下十八層地獄!」

  「寂山師父,當下助力新政施行,實乃行善積德,實乃體現出家人以慈悲為懷的最佳時機!」

  ……

  沈念站起身,丟下一句話:何先生,我本以為你是在出家,沒想到你只是在躲避,告辭!

  然後,沈念就要離開。

  就在沈念即將走出禪門之時。

  何心隱朝著沈念道:「沈施主,讓我試一試吧!」

  呼!

  沈念不由得長呼一口氣,此事終於能迎來轉機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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