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自焚抗丈田？沈念：你們當不了英雄

  第201章 自焚抗丈田？沈念：你們當不了英雄

  日近午時。

  京師西山，戒台寺寺田前。

  殷正茂、馮保、金立敬、沈念等一行人站在田埂上，不時打量著田間那塊醒目的「聖母御賜之田」木牌。

  順天府一眾胥吏手持步弓、繩索，已做好丈田準備。

  若不是馮保在此，殷正茂早已下令強行丈田。

  三名戒台寺寺僧站在田前，用防賊一樣的眼光盯著胥吏們。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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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輛馬車疾馳而來，待停在距離寺田約五十步的土路上後，二十餘名身穿暗黃色寬鬆直裰的僧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其中為首的兩名僧人，高高胖胖，步速甚快。

  大概率便是負責戒台寺錢財與後勤的知庫和掌管田糧的莊主。

  很快。

  為首的兩名僧人率先來到殷正茂等人面前。

  大明僧道，見官不拜。

  這兩名僧人雙手合十，朝著站在中間的殷正茂微微躬身，齊喚一聲：阿彌陀佛！

  「貧僧法號圓德，暫任戒台寺知庫！」

  「貧僧法號圓申，暫任戒台寺田莊莊主！」

  隨即，圓申和尚從懷中拿出一本冊子，看向殷正茂四人。

  「殷閣老、馮公公、金府尹、沈侍講，此帳冊乃戒台寺田畝總帳，內含皇家賜田、香火田、功德田、寺院自置田畝數。其中自置田不過二百餘畝，全在免稅之列。」

  圓申和尚經營寺田，與內廷宦官交往甚密，昨晚便知殷正茂四人將來丈田。

  只是沒想到他們會直奔寺田前。

  說罷。

  他將冊子雙手呈遞給殷正茂。

  一旁的圓德和尚補充道：「此帳冊內容經僧錄司審核，已確認無誤。」

  殷正茂瞥了一眼帳冊，道：「天下田產皆應登記於黃冊之上，戶部並無戒台寺田畝信息，此帳冊不能作數！」

  殷正茂根本沒有翻閱此帳冊的打算。

  因為他篤定，此帳冊定是戒台寺近期所偽造。

  這些兼併之田涉及內廷宦官與皇親，故而僧錄司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認可了此帳冊。

  關於皇家賜田、香火田、功德田的數量乃是一筆糊塗帳。

  越拉扯，越麻煩，根本查不清具體數目。

  殷正茂的打算是：先丈田，然後所有沒有皇家書面賞賜詔令的田地，皆視為隱田處理。

  馮保聽到此話，面色頓時有些不悅。

  「殷閣老，您記錯了吧！天下財政歸戶部，然宗教歸禮部主管，寺院之田只需經僧錄司審核，上報禮部備案即可。」

  馮保替僧人們說話。

  一方面是因這些兼併田地與內廷許多宦官都有關係。

  另一方面是因李太后崇佛，若查出佛家寺院大量兼併田地，將影響佛門體面。

  「老夫怎會記錯！自陛下下詔丈田全國始，宗教之田便歸為官田，官田便歸戶部掌管，更何況這些田地是不是官田還難以確定，接下來，先清丈一遍！」

  殷正茂挺起胸膛，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丈田！」

  殷正茂大手一揮，看向不遠處的胥吏們。

  這時。

  圓申和尚頓時急了，看向殷正茂，問道：「殷閣老，您可有旨意？」

  「老夫清丈藩王之田都不需旨意，清丈區區一方寺田，要何旨意！」

  「這些都是聖母太后所賜之田，名義上仍歸屬聖母太后，我等不過是幫聖母太后種田，用這些田積德行善，殷閣老若強行丈田，便是毀壞聖母太后的功德！」

  「若無陛下旨意與聖母太后懿旨，為維護聖母太后多年來積累的功德，我們將全力反抗！」

  聽到此話，沈念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強行丈田，便是毀壞聖母太后的功德！」

  這個罪名，即使扣在張居正的腦袋上，張居正都承擔不起。

  這時。

  圓德和尚朝著殷正茂面前走了一步。

  「殷閣老，當年太祖禮佛，尚對吾等僧人禮遇有加，當下，聖母太后崇佛，更是被天下僧人尊為九蓮菩薩，今日你若損聖母太后功德，玷污佛門清淨，我們絕對要向陛下告狀！」

  隨即，圓德和尚高聲道：「戎台寺眾僧，為了聖母太后的功德，護田！」

  頓時，二十多名僧人紛紛下田阻攔。

  一些僧人不知從哪裡請出了太祖朱元璋的畫像，將其掛在田前，然後開始朗誦佛經。

  這一招。

  可謂比絕大多數奸商惡霸反抗丈田的招式都要陰狠。

  以朱元璋畫像與李太后功德，作為擋箭牌，損之一絲一毫，那都是大罪過。

  「哼！」

  殷正茂冷哼一聲，看向有些發愣的順天府尹金立敬，冷聲道：「丈田！」

  金立敬無奈，朝著眾胥吏道：「丈田！」

  就在一眾胥吏奔向田地，準備強行丈量之時，馮保大手一揮，眾錦衣衛將胥吏們擋了下來。

  「殷正茂，你是當朝內閣閣臣，不是強盜土匪，在佛家之地，怎能如此不講禮儀！若仍要丈田，回禁中請旨即可，而不是仗勢欺人！」

  「是你尊貴，還是聖母太后尊貴？」

  殷正茂面色陰沉，大腦迅速思索起來。

  依照當下的形勢，他回宮請旨，大概率請不下來。

  他知一眾胥吏敵不過這些錦衣衛，用強也不行。

  當即。

  他大步向寺田走去，奪過一名胥吏手中的步弓，高聲道：「這些田，老夫親自丈量，我看誰敢阻攔？」

  說罷，殷正茂便拿著步弓下了田。

  錦衣衛們連連躲開。

  在沒有小萬曆的明確旨意下，他們根本不敢阻擋殷正茂。

  馮保看向沈念。

  「沈侍講，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一位內閣閣臣做出此等土匪強盜的行徑嗎？」

  當下，能攔殷正茂者，唯有沈念。

  但沈念不是太想攔。

  因為這些僧人過於囂張，他們今日一旦阻攔成功，將會給更多寺院反抗到底的信心。

  而依照目前小萬曆的想法。

  明顯是能清丈便清丈，不能清丈便網開一面，而絕不能用強。

  就在沈念思索著要不要攔下殷正茂，從長計議之時。

  數名僧人突然從馬車上搬來一堆干樹枝放在田邊，樹枝的縫隙中還塞滿了乾草。

  緊接著。

  圓申與圓德坐在干樹枝上，手中各自出現了一個火摺子。

  圓德舉著火摺子，將其吹出火光，然後看向殷正茂。

  「殷閣老，今日你若強行丈田，我二人便自焚於此，用我們的生命保護聖母太后的功德！」

  圓申朝著晚輩僧人交待道：「自焚之後，我身上若有舍利，可將其轉交給聖母太后！」

  二人一副決絕而向死的表情。

  「汝母婢也！」殷正茂停止丈田，忍不住爆了粗口。

  「這些良田送到百姓手裡，讓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為朝廷交稅，難道就不是聖母太后的功德嗎？」殷正茂反駁道。

  圓申與圓德，聽到此話，沒有反駁，而是念起了佛經。

  一旁的僧人紛紛跟著他念誦佛經。

  求死意願非常強烈！

  若今日二人死在這裡，殷正茂侮辱佛門、毀壞聖母太后功德的罪過便成立了。

  「快回來！快回來！」

  順天府府尹金立敬立即就慫了，連忙讓胥吏們離開麥田。

  殷正茂面帶無奈，他與這些僧人已無理可講，就在他準備放棄之時。

  沈念突然走到二人的面前。

  沈念不想撤。

  今日若撤，那這兩人自焚護聖母太后功德的事情將會傳遍天下，之後，小萬曆大概率會對天下寺田網開一面，允許寺院有隱田。

  沈念看向二人。

  「二位高僧，你們速速自焚吧！你們若死在這裡，不但會被朝廷追封為高僧，而且會使得天下寺院都免於再被清丈田畝，而我們也不用再糾結如何處理此事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是……是不是……瘋了？」順天府府尹金立敬喃喃說道。

  若因丈田而逼得兩名僧人自焚，此事就徹底鬧大了！

  有些佛教信徒，信佛而不信朝廷。

  依照他們的勢力，不敢針對朝廷，但一人朝吐沈念一口口水，就足以將沈念淹死。

  「是不敢，還是不會，要不要我幫你們？」沈念朝著二人走近，一臉殺氣。

  圓申與圓德本想著嚇唬嚇唬殷正茂，沒想到竟出現了沈念這個瘋子。

  就在這時。

  「啪！」

  圓申的手一哆嗦，帶著火光的火摺子掉在地上。

  「嘩啦！」

  火摺子一下子引燃乾草，乾草迅速燒到樹枝，將兩人下面的樹枝堆都引燃了起來。

  沈念興奮地喊道：「二位高僧為聖母太后而自焚，壯哉！偉哉！」

  火勢漸漸大了起來。

  此刻，沈念在賭，賭這二人怕死，賭這二人將很快逃離火堆。

  只要他們選擇逃離，那便算不上自焚而護聖母太后功德，而清丈寺田之事便仍可商量。

  若他們不逃，那沈念還真有些不敢讓他們自焚而亡。

  這一刻。

  殷正茂、馮保、金立敬都看出了沈念的想法。

  今日丈田肯定是難以施行了，但只要二人逃離火堆，他們便成不了英雄，也無法使得天下寺院免於丈田。

  就在馮保想令錦衣衛救他們之時。

  殷正茂從一旁拿過一名錦衣衛的長刀，高聲道：「誰救他，老夫便砍誰！」

  此話一出，馮保便不敢再開口。

  殷正茂若瘋起來，可能連他都能砍。

  一旁的僧人也都不敢動，他們以為這二人真是一心求自焚。

  就在火勢快將二人籠罩之時。

  「啊！」

  一道如殺豬般的叫聲傳來。

  圓申與圓德幾乎同時從火堆站起，然後跑了約七八步後，在地上翻滾起來。

  不遠處的僧人連忙為他們撲火。

  沈念不由得長呼一口氣。

  今日之事，鬧得不小，大概率要受懲。

  但卻值得。

  若真讓這兩人以自焚威脅到，狼狽返回，那清丈天下寺田之事，恐怕就要泡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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