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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常朝公議!小萬曆的整人歪招

  第161章 常朝公議!小萬曆的整人歪招

  七月初九,清晨,皇極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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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朝朝會。

  兵部左侍郎、漕運總督吳桂芳被緊急召回,被禁足的殷正茂與沈念身穿官服,也出現在文官隊列中。

  稍傾。

  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之禮,鴻臚寺官奏「班齊」後,朝會正式開始。

  當下的常朝朝會,已不再流於形式,而漸漸成為解決朝政大事的主要方式。

  依照常例。

  最開始,應是通政使司當值官員朗誦近日奏疏。

  然這幾日的奏疏,全是彈劾殷正茂與沈念的,無須念,群臣也知曉是什麼內容。

  小萬曆高聲道:「今日免誦奏疏,專議通州漕運之事。」

  小萬曆話音剛落,戶科給事中王蔚便站了出來。

  「陛下,內閣閣臣殷正茂無視法令,擅殺未曾覆核罪名的官員,性質極為惡劣。翰林院侍講沈念有規勸之責,然不但未曾履行,反而助其行惡,實為幫凶,臣以為今日討論此事,二人不應立於朝堂之上!」

  王蔚挺著胸膛,聲音甚是洪亮。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一時間,十餘名官員都站出來附議。

  小萬曆看向王蔚,問道:「王給事,朕剛才說今日專議何事?」

  王蔚梗著脖子說道:「回陛下,自然是議內閣閣臣殷正茂與翰林侍講沈念處理通州漕運事不當之罪!」

  「朕是這樣說的嗎?」小萬曆反問道,語氣驟然變得冰冷起來。

  王蔚與其後面的一眾附議者都有些發愣。

  小萬曆繼續道:「朕的原話是什麼,回話!」

  王蔚想了想,道:「今日免誦奏疏,專議通州漕運之事!」

  小萬曆緩緩站起身來,俯視下方。

  「通州漕運雖已恢復正常,然運河河畔民怨滔天,百姓都在辱罵漕運官吏以人為畜,都在言苛政猛於虎,難道你們聽不到嗎?」

  「今日最重要之事,是解決運河上長期積累的民怨,是使得運河暴亂之事日後不再發生,而後才是討論他們二人的罪行,孰輕孰重,難道你們看不出?」

  小萬曆微微皺眉。

  「北運河段,司禮監外派太監、都察院御史、工部郎中、戶部郎中,全部夾私貪墨,朕需要了解情況,大家都需要了解情況,你們能比他們二人更了解通州段漕運的情況嗎?朕是不是將他們處死,你們就滿意了,此事就能解決了?」


  「許多官員言政,只會高呼重懲出現問題的官員,而提不出一道有用之策,這樣的言政方式,不是朝廷所需的!」

  「朕感到痛心的是,奏疏滿御案,卻無一本是解決漕運問題的奏疏!朝廷一邊向天下黎民宣稱要創造一個使得天下黎庶皆可飽食的盛世,一邊卻讓一群漕運勞工因勞役而累亡,你們不覺得丟人,朕覺得丟人!」

  小萬曆罕見在常朝上發脾氣,下方的文武官員齊齊拱手低頭。

  「臣有罪,請陛下責罰!」王蔚與附議他的官員跪地齊呼,額頭上滿是汗水。

  在他們眼裡,今日最要緊之事,就是令朝廷重懲殷正茂與沈念。

  「退下吧!」小萬曆說道。

  頓時,這些人全都灰溜溜地回到隊列中。

  沈念不由得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張居正。

  當下的小萬曆顯然沒有說出這番話的水準,定然是張居正教他的。

  張居正輕捋鬍鬚,對小萬曆的表現甚是滿意。

  他猜到有官員會這樣做,故而特意提醒小萬曆應如何反駁。

  官員們「喜懲罪官而輕解決之策」乃是長久以來的朝堂通病,張居正剛好趁此機會讓小萬曆警告他們一番。

  待小萬曆再次坐在御座上,張居正站了出來。

  此時。

  滿朝文武也只有張居正敢站出來說話。

  「陛下,接下來令殷閣老、沈侍讀匯稟一下當下漕運存在的問題吧!」

  「好!」小萬曆點了點頭。

  很快。

  殷正茂與沈念同時走出,匯稟起了通州漕運存在的問題。

  漕運勞工暴動的直接原因是——

  酷暑之日,中暑墜河數百人後,通州州判丁元植向四名上官請求准許勞工們在午時未時休息,不准,請求增加月錢補給,不准,請求每日多給一些米食,仍不准。

  之後,勞工們發現被砍那四人夾帶私貨,然後瘋搶。

  丁元植與他們商量無果,反被扔進河中,獲救之後,丁元植想將此事鬧大,引得朝廷重視,便率領一眾漕工控制漕船,將四人綁了起來……

  此舉,雖然違背法令,但實屬無奈。

  「陛下,丁元植聚眾暴亂,綁架上官,確實有罪,然其目的乃是為了幫漕運勞工尋求權益。」

  「臣以為,導致此事發生的根本原因是:其一,地方州府強征百姓,幾乎無償,且勞動量過大,百姓無法忍受,暴亂乃是遲早之事;其二,官員盤剝嚴重,官員胥吏夾帶私貨,加劇了對漕運勞力盤剝,實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其三,漕運河官逼迫太重,為完成任務,晝夜不歇,完全不憐惜百姓性命,故而被百姓稱為河上苛政!」


  說罷,殷正茂看向兵部左侍郎、漕運總督吳桂芳。

  此事,自然應由他來回答。

  吳桂芳大步走出,首先拱手道:「陛下,漕運忙碌之時發生此等暴亂之事,是臣職責所失,然漕運有漕運的難處。」

  「成化七年後,大明漕運主體為軍運,共置12萬餘名漕軍負責運輸,承諾每人每年有月糧12石,並有行糧每人每年2到3石不等,然近年來,月糧經常推遲發放,甚至不發,使得漕軍夾帶私貨者甚多,有的甚至成了逃軍,朝廷對此只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得已,只能使用民運。民運主要有兩種方式,其一是勞役,此為強制無償制,只提供少量口糧或工食銀;其二是僱傭,即花錢僱傭百姓擔任漕運勞工。」

  「因一條鞭法仍處於試行階段,北方大多沒有以銀代役之說,故而運河上勞役較多,在一眾監察官的逼迫下,運河河畔的地方主官不得不強征民夫,故而形成了民怨,但又不能耽擱了漕運!」

  「至於官員們夾帶私貨,有人確實為了貪墨不假,但漕船損耗、河道疏通、僱傭民夫,購買各種拖拽船隻的物品,皆是地方州府出錢,他們不得不想辦法夾帶私貨貼補。」

  ……

  「所謂的河上苛政,累死了百姓,極大原因是朝廷定下的任務較重,而運河上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故而所有地方官都希望儘快完成任務,使得運河畔的百姓非常辛勞!」

  ……

  吳桂芳說完後,殷正茂與沈念皆無奈一笑。

  他們稱:地方州府強征百姓服河上勞役。

  吳桂芳稱:是因朝廷短缺漕軍月糧,使得漕軍逃亡,不得不強征百姓。

  他們稱:官員胥吏夾帶私貨,謀取私利。

  吳桂芳稱:運河之上開銷過大,官吏與漕軍夾帶私貨皆是無奈之舉。

  他們稱:漕運河官對百姓壓迫太重,非死不休。

  吳桂芳稱:這是運河上官員嚴格執行考成法的緣故。

  轉了一圈,原來都是朝廷的錯。

  吳桂芳說完後,張居正站了出來。

  「短缺漕軍月糧,實乃朝廷無奈之舉,漕糧之重,重於泰山,朝廷制定的截止期,確實不能放鬆!」

  張居正說出此話,顯然是認可吳桂芳所言的。

  說白了,還是朝廷缺錢。

  張居正緩了緩,朝著小萬曆拱手道:「陛下,當下漕運問題被揭出,引起民怨,臣認為應該刮骨療傷。」

  「其一,重新統計漕軍數量,將人數從12萬人降低到六萬到八萬人,按時供給月糧,保障他們的生活。」


  「其二,軍運與民運結合,但民運不再採取強制勞役,而是採取僱傭法,忙時僱傭,閒時不用,月錢透明,以防地方剋扣。」

  「其三,徹底杜絕漕運夾私現象,一旦發現,予以重懲,罰金為夾私貨物價值的十倍。」

  「如此,漕運之弊可慢慢緩解,只是朝廷要多出一筆錢了!」

  小萬曆微微點頭,看向殷正茂,問道:「殷閣老,可能完成?」

  殷正茂仰著腦袋,高聲道:「戶部一定保證準時供給漕軍月糧,至於地方僱傭民夫,還應由地方出錢。若有些地方州府實在無錢,戶部可出,絕對不斷百姓一文錢,一粒糧!」

  殷正茂在戶部的主張向來都是:該省省,該花花。

  地方民夫若由戶部出,絕對是個無底洞,而地方出,然後向戶部匯報,將更迅捷一些,且監督者甚多。

  小萬曆又看向漕運總督吳桂芳。

  吳桂芳當即拱手表態道:「陛下,若漕軍月糧準時,百姓僱傭費用準時,臣保證,三個月後,不再讓漕船之上有一件夾帶之物!」

  小萬曆點了點頭。

  「當下,朝廷能給的錢銀有限,但至少給了他們希望,你要讓他們知曉,以後,他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臣遵命!」吳桂芳再次拱手。

  小萬曆緩了緩,接著說道:「當下錢糧已到位,但這只是漕軍與百姓應得的。」

  「每年參與漕運的百姓高達百萬人,身亡者有數萬,因勞役而殘疾的百姓更是不可計量。漕運是為了朝廷,為了邊軍,為了保證大家的衣吃住行與吃喝。」

  「朕認為,接下來應出台一系列恤民之策,在儘可能不耗錢耗糧的情況下,讓漕運勞工們看到希望,讓他們說不出類似『以人為畜,苛政猛如虎』的話語!」

  「丁元植所請的『酷暑能歇,寒冬有衣,病而有醫,死而得葬』四點,朕以為是朝廷必須做到的,但還不夠,眾卿可有良策?」

  小萬曆故意看向剛才站出來的那些官員。

  王蔚等官員恨不得將腦袋塞進官袍里,論彈劾官員,他們有一套,但論獻言獻策,他們就差勁多了。

  小萬曆環顧四周,群臣皆不答。

  「當下想不出,便好好想一想,下次常朝前,朕要求近日呈遞彈劾奏疏的官員都必須呈遞一份恤民之策,未交者,罰俸三個月!」

  「臣等遵命!」官員們齊齊拱手。

  小萬曆接著道:「現在,咱們議一議殷閣老與沈侍講的罪名吧!」

  「眾卿都想一想,假如你們奉命去處理馬頭集渡口漕運勞工暴亂之事,會如何做?」


  「王給事,你來說!」小萬曆直接點名。

  這一刻,戶科給事中王蔚只想朝著自己的臉上扇兩耳光,他特別後悔第一個站出來針對殷正茂與沈念。

  「回答朕!」小萬曆加強了語氣。

  王蔚拱手道:「臣……臣……臣了解情況後,一定會率先勸誡丁元植放了四人,然後……然後將他們全部帶到京師,交由三法司會審!」

  「如果丁元植要令四人非死不可呢?如果你將他們帶走,數千百姓就要發起暴亂與兵卒們打起來呢?到時死掉的可能就不是四人了,該如何解?」

  王蔚腦門上全是汗水。

  「噗通!」

  他跪在地上,帶著哭腔說道:「陛下,臣……臣寧願被百姓打死在渡口,也……也不會砍頭!」

  他說了一個只是說一說而根本做不到的標準答案。

  「朕如此質問你,不是針對你,而是想讓眾卿都想一想,你們遇到此事會怎麼辦?」

  「擅殺有罪官員確實有罪,但不殺,造成的後果會不會更嚴重?使得那些無奈的百姓真的成為反民,使得丁元植這個一心為百姓伸張正義的官員背上『嗜殺官員』之罪,進而引得更多百姓對朝廷的敵視!」

  「眾卿都好好想一想吧,想一想你們敢不敢為朝廷為百姓而犧牲自己的仕途!」

  「當下,朕亦不知定二人何罪,二人對通州漕運之事甚是熟悉,亦要撰寫恤民之策,先將他們關入詔獄,待下次常朝討論恤民之策時,一併定罪!」

  「眾卿,可有異議?」

  「臣無異議!」文武百官異口同聲地說道。

  大家都能看出來,小萬曆欲將殷正茂與沈念關在詔獄,不是懲罰二人,乃是令二人在裡面商討恤民之策,然後便可將功抵過。

  若有人想讓二人被重懲一些,那就需思索出更好的恤民之策。

  小萬曆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

  就在官員們都以為要退朝時。

  小萬曆望了望升起的太陽,說道:「再有大半個時辰,太陽就要變得毒辣了,有些官員,應該好好曬一曬,沒準兒體會過暑熱後,便知如何撰寫恤民之策了!」

  說罷,小萬曆便離開了。

  隨即,文武百官陸續退去。

  戶科給事中王蔚與十餘名附議他的官員則非常自覺地曬起了太陽。

  不將全身都曬得濕透,不曬得近乎暈厥或假裝暈厥,他們是不敢離開的。

  這時。


  張居正望了望曬太陽的十餘名官員,然後面帶疑惑地看向沈念。

  沈念一愣,然後連忙搖頭。

  他知,張居正以為小萬曆懲罰這些官員曬太陽是沈念教的。

  沈念才不會教這種無聊的整人歪招。

  這定是小萬曆臨時想到的。

  十五歲的年齡,正是喜好各種惡作劇的時候。

  沈念覺得有些幼稚,但又很喜歡。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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