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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煌煌天理,大宋亡國(求月票)

  第375章 煌煌天理,大宋亡國(求月票)

  屬於帝王的所有顏面在此刻被完全撕破。

  趙竑甚至就連撕破臉的勇氣都沒有。

  當他真正面對鐵木真之時,才真的意識到顧晏當初面對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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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又能如何?

  後悔?

  他憑什麼後悔?

  一切的一切,若非是他這個皇帝授意,又豈會走到今日?

  內外夾擊顧晏。

  趁著顧晏最為虛弱的時候,給予了顧晏最大的壓力。

  他如今有了這般下場又能怪得了誰?

  當日,趙竑是被內侍們連攙帶抬地送回了深宮,不是往日慣居的福寧殿,而是一處偏僻冷清、窗欞破損的偏殿。

  據說是因為他瘋狂掙扎時,口中不斷嘶吼著「有鬼!顧氏的鬼魂在樑上!」。

  也正是如此。

  無人敢再送他去那些寬敞卻顯得空曠森嚴的正殿,只得送去偏殿。

  偏殿內只點著幾盞昏黃油燈,光影在積塵的牆壁上搖曳,映出鬼魅般的形狀。

  趙竑蜷縮在冰冷的榻上,表情如同瘋魔了一般。

  「嘻嘻————朕是皇帝————朕是真龍天子——

  突然咧開嘴,對著空氣中某個虛無的點笑了起來,聲音尖細而飄忽,「你們看————朕的龍袍————朕的冠冕————都在————都在————」

  一邊說著,他伸手去摸頭上的髮髻,卻只抓到一把散亂枯澀的頭髮,冠冕早不知丟在了何處。

  「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一個年邁的老太監跪在榻邊,淚流滿面,顫抖著聲音勸慰。

  「龍體?」趙竑猛地轉過頭,眼珠凸出,死死盯著老太監,那眼神里沒有帝王之威,只有孩童般純粹的困惑與瘋狂,「龍————龍是什麼?會被嚇死嗎?」

  「顧晏————顧晏他是不是龍?」

  「他死了————哈哈,他被朕和鐵木真————一起————咔嚓!」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砍頭的動作,隨即又恐懼地縮回手,抱住自己的腦袋,「不對不對————不是朕————是鐵木真————是蒙古人的箭————」

  「是滏水的水淹死的他————跟朕沒關係!」

  他忽地從榻上滾落下來,手腳並用地爬到一面蒙塵的鏡子前。


  要知道,如今的鏡子可與原本歷史之中完全不同。

  即便做不到如同現代一般。

  但也絕非原本歷史之中的銅鏡可比。

  看著鏡面之中那形似枯槁一般的人影,趙竑就仿佛不認識一般,伸手去觸摸冰涼的鏡面。

  「這————這是誰?是朕嗎?還是————還是哪個被朕賜死的罪臣?」他歪著頭,痴痴地問,隨即又暴怒起來,抓起旁邊一個陶罐狠狠砸向鏡子!

  「亂臣賊子!安敢窺視朕!朕誅你九族!誅你十族!」

  陶罐碎裂,鏡面出現裂紋,將裡面那張瘋狂的臉割裂成扭曲的碎片。

  老太監撲上來想拉住他,卻被他猛地推開。

  趙竑踉蹌著在殿內轉圈,揮舞著雙臂,仿佛在驅趕看不見的蜂群。

  「你們別過來!別以為朕不知道!周延儒!你這個廢物!朕讓你去牽制,沒讓你去跪著當狗!」

  「還有你們————你們這些文武百官!」他指著空蕩蕩的殿門,聲音嘶啞地控訴,「平日裡滿口忠君愛國,道理一套一套!」

  「現在呢?」

  「蒙古人還沒打進來,你們就想著怎麼賣朕求榮了吧?」

  「啊?!說話啊!」

  他衝到殿門處,對著虛無厲聲喝罵,卻又突然泄了氣,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般鳴嗚哭了起來。

  「朕能怎麼辦————你們告訴朕能怎麼辦————顧氏是能打,可他們聽朕的嗎?」

  「他們心裡還有朕這個君父嗎?」

  「他們要變法,要動祖制,要挖我趙家江山的根基啊————」

  「朕是天子,朕不能眼睜睜看著————鐵木真————鐵木真至少是外患,給了顧氏,朕連

  里子都沒了————」

  哭著哭著,他又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卻換上了一副詭異討好的表情,對著空無一人的廊柱方向,模仿著接見臣子的語氣,細聲細氣道:「顧卿————顧愛卿————朕知錯了————」

  「朕不該聽信讒言————你回來好不好?」

  「回來幫朕打跑鐵木真————」

  「再幫幫我大宋....」

  「朕封你為王,不,朕與你共天下!」

  「朕把玉璽分你一半!」

  片刻,那討好的表情又變得猙獰怨毒:「共天下?」

  「做夢!」


  「你們顧家狼子野心,早就想取朕而代之了!」

  「這天下是我趙家的天下!」

  「不是你顧氏的!」

  「滏水————對,滏水死得好!」

  「死得乾淨!」

  「哈哈哈哈————」

  他就在這瘋癲的言語、扭曲的表情、無意義的動作中反覆切換。

  時而狂怒,時而恐懼,時而哀求,時而怨毒。

  徹底剝去了帝王冠冕與威儀之後,暴露出來的,是一個被權力腐蝕到骨髓、又被現實恐懼徹底壓垮的、卑微、怯懦、自私而毫無擔當的靈魂內核。

  他所有的「算計」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他所有的「苦衷」在慘烈的後果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可鄙。

  他甚至沒有勇氣像顧晏那樣,在絕境中爆發出最後的、屬於人的血性與尊嚴,而是徹底縮回了自我編織的瘋癲迷障之中,用精神的潰散來逃避他無法面對、更無力承擔的現實。

  偏殿外,夜風嗚咽,穿過破舊的宮檐,如同無數亡魂的嘆息。

  而整個應天府就這樣在黑夜之中,不斷地飄蕩。

  紹光十四年,六月丁未。

  一片陰霾之中。

  正如那使者所說一般,蒙古軍終於是殺來了。

  沒有給這座南朝都城任何喘息的機會,甚至沒有進行像樣的圍城。

  木華黎封鎖巨鹿的主力未動,這支由鐵木真親自統領、攜大勝之威、劫掠供養得膘肥體壯的偏師,如同散步般開抵應天城下。

  真正的抵抗,在信念崩塌時便已消亡。

  自那日朝堂之後。

  蒙古大軍月內便會攻向應天的消息其實便已經傳開了。

  整個應天混亂早已結束。

  無論是朝廷上的官員也好,亦或是民間的百姓們也罷,其實早就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何為人心離亂?

  就是如今這般。

  蒙古軍一路肆虐,甚至就連一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光憑著這一點,便足矣說明如今的狀況。

  當顧晏倒下的那一刻起,九州的人心其實便再也無法聚集在一起了。

  當蒙古大軍殺來之時,應天城頭就只稀稀拉拉站著些面黃肌瘦的守軍,眼神空洞,手中的兵器似乎比他們的身軀更加沉重。

  「跑啊!蒙古人來了!」


  「城門!快開城門投降!」

  「顧公不在了,守個屁!」

  一聲聲的吶喊聲頃刻響起。

  成片的守軍丟下武器,哭喊著從城頭滾下,或沿著馬道向內城潰逃。

  幾個試圖彈壓的軍官,瞬間被逃兵的人流衝倒、踐踏。

  哪怕是大宋的都城。

  在面臨蒙古大軍之時,仍舊是沒有半分的抵抗。

  沉重的應天外城城門,竟是從內部被惶急的潰兵和想要「獻城」的宵小奮力推開了一道縫隙。

  蒙古前鋒的輕騎如風般捲入這道縫隙,幾乎未遇阻滯。

  馬蹄踏碎了御街平整的石板,濺起的不是塵土,而是逃亡者丟棄的包裹、踩爛的旗幟和零星的血污。

  內城的抵抗稍強一些,零星的巷戰在宮牆外圍爆發,但卻是杯水車薪,轉瞬就被更多的蒙古步兵和後續湧入的騎兵淹沒。

  吶喊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建築燃燒的噼啪聲混雜在一起。

  在這應天府之內顯得格外刺耳。

  曾幾何時,這還是大宋最為輝煌的都城。

  是萬國來朝之所在。

  是整個九州最為耀眼的幾處城池。

  可如今.....這一切都顯得格外的蕭條。

  混亂無處不在。

  甚至相比之下,百姓們的抵抗則是要更加激烈一些。

  沒辦法,他們的家在這裡。

  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可這些百姓就算怎麼樣又能如何?

  在蒙古精騎面前,他們的抵抗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皇宮,此刻同樣也成了最後也是最大的混亂漩渦。

  宦官、宮女抱著細軟哭喊著四散奔逃,少數忠心的侍衛在宮門處做著徒勞的抵抗,很快被砍翻在地。

  金碧輝煌的殿宇樓閣,在入侵者粗野的呼喝聲中,瑟瑟發抖。

  偏殿之內。

  聽著外面的喧囂、慘叫、火光,本就已經接近瘋狂的趙竑此時則是更加受到了刺激。

  他不再喋喋不休,只是抱著膝蓋,縮在榻角最深的陰影里,渾身劇烈地顫抖,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殿門方向,渾身上下止不住的顫抖。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皺巴巴紫色宦官袍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閃身進來,反手小心地掩上門。


  他是劉瑾,乃是趙竑身旁最深得他信任的宦官,許多針對顧氏的密旨暗諭,都曾經過他的手。

  「劉瑾?劉瑾!是你嗎?」趙竑蜷在榻角,渾濁的眼睛盯了他一會兒,似乎認出了來人,臉上忽然露出孩童般的依賴與狂喜,「快!快帶朕走!」

  「這裡有鬼!顧家的鬼!他們要索朕的命!」

  「鐵木真————鐵木真的人也要來了!」

  劉瑾臉上沒有往日的恭順與諂媚,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打量。

  他慢慢走近,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可怕:「陛下,別怕。」

  「奴婢正是來帶您走的。」

  「好!好!還是你忠心!快,我們從密道走!朕知道有密道!」趙竑手腳並用地爬下榻,扯住劉瑾的衣袖,力氣大得驚人,眼中閃爍著病態的求生欲。

  「陛下,不急。」劉瑾輕輕拂開他的手,目光落在趙竑那身骯髒的龍袍上,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在走之前,陛下可否聽奴婢一言?」

  趙竑茫然地看著他,只是催促:「快走!有話出去說!」

  劉瑾卻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平緩,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陛下可還記得,當初下決心對顧氏動手時,對奴婢說過什麼?」

  「您說,顧氏勢大,已成國中之國,其心難測,為了趙家江山萬年,不得不行雷霆手段,縱背負一時罵名,亦是值得的。」

  他頓了頓,看著趙竑驟然僵住的表情,「陛下當時,真是英明果決啊。」

  「你————你說這些做什麼!」趙竑似乎察覺到不對勁,聲音尖利起來,想要後退,卻被劉瑾上前一步擋住了去路。

  「奴婢只是忽然想明白了陛下的話。」劉瑾的聲音依舊平穩,眼神卻銳利起來,「為了自身安危,為了更大的好處,有些事,哪怕看起來背信棄義,也是做得、且必須做的」

  o

  「就像陛下您,為了坐穩江山,可以對千年忠良、有再造之恩的顧氏下手————」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那奴婢今日,為了在新朝謀一條活路,甚至博一份富貴,為何不能對您這位已然瘋癲、且即將成為蒙古大汗階下囚的舊主,下手呢?」

  趙竑如遭雷擊,徹底呆住,連瘋癲似乎都被這直白赤裸的背叛與諷刺驚得暫時退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你————你敢?!朕是天子!朕待你不薄!」

  劉瑾沒有和他廢話。

  只是擺了擺手。


  「顧少帥對趙宋,不薄嗎?」劉瑾輕輕反問,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徹底戳穿了趙竑所有的偽裝與自欺。

  他不再廢話,猛地出手,一把揪住趙竑散亂的頭髮,另一隻手竟從袖中滑出一段準備好的、粗糙的麻繩,試圖套上趙竑的脖頸!

  他不需要趙竑真的被蒙古兵殺死。

  一個被「前朝閹奴」擒獲乃至「誤殺」的皇帝,更能彰顯他的「功勞」和「果斷」。

  「啊!!救命!弒君啦!!!」趙竑不斷地大叫著。

  瘋狂掙紮起來,竟然一時掙脫了劉瑾的控制。

  他連滾帶爬,不顧一切地朝著殿外而去。

  劉瑾沒料到他突然爆發的力氣,被帶得一個踉蹌,急忙追去,口中低喝:「攔住他!

  」

  話音剛落。

  殿外便立刻再次衝進來了幾人。

  趙竑此刻腦中只有一個「逃」字,見有人擋路,更是狂性大發,低頭不管不顧地撞去一那宦官被他撞開,趙竑自己也失去平衡,腳下被破損的石階一絆,驚叫著向前撲倒!

  他的前方,是院子裡一口早已乾涸、為了防火而未曾填埋的深井。

  井口石欄早已殘缺。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來。

  趙竑揮舞著手臂,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麼,眼中最後映出的,是劉瑾追來卻驟然停步、

  複雜難明的臉,是上方那片被火光染成詭異橘紅色的破碎天空。

  沒有莊嚴的終結,沒有英雄的輓歌。

  「噗通」

  一聲沉悶的、並不響亮的落水聲從深井中傳來,隨即歸於沉寂。

  劉瑾和兩名宦官衝到井邊,只見黑黢黢的井口深不見底,只有一絲微弱的、仿佛錯覺般的漣漪在下方散去。

  趙竑的尖叫、掙扎、瘋癲的言語,他所有的恐懼、算計、卑劣與無能,都被這口廢棄的深井無聲地吞噬。

  劉瑾怔怔地看了片刻,臉上那絲複雜迅速被一種空洞的平靜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轉向宮門的方向,那裡,蒙古兵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已經越來越近。

  「去吧,」他對那兩名面無人色的宦官說,聲音乾澀,「去告訴蒙古將軍,南朝皇帝趙竑,驚懼癲狂,已於宮亂中————「失足」落井而亡。」

  他特意加重了「失足」二字,不知是在向蒙古人解釋,還是在對自己。

  害人者,終被身邊人所害;背刺者,亦死於更卑劣的背刺。


  煌煌天理,報應不爽。

  深井之中,趙竑仍在不斷掙扎。

  或許是因為死亡逼近的緣故。

  此刻的他那混亂的理智已然是清醒了過來,他不斷的嘶吼著「救駕」可是卻沒有任何作用。

  在徹底沉入井底之前。

  終於,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那許久不曾說過的兩個字,眼神之中滿是悔恨。。

  「顧公救我!」

  他並非是在說顧晏。

  而是在說顧清。

  那個親手將他扶上的皇位,最後又被他以大局活活耗死的太傅。

  可迎接他的只有劉瑾那冰冷的臉。

  紹興紹光十四年,六月丁未,應天府破。

  紹光帝趙竑亡於枯井之中。

  在失去了顧氏這個屏障之後,不到一載,大宋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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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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