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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天災,暗涌(求月票)

  第342章 天災,暗涌(求月票)

  應天府。

  遠處的烽火絲毫沒有影響到應天府的平靜,如今的應天府仍是處於一片安詳之中。

  只不過,這種安詳亦是表現。

  這暗處的暗涌卻是在不斷醞釀。

  秦淮河畔,臨水雅閣。

  窗外畫舫燈火流光溢彩,絲竹隱隱,與千里之外風雪交加的河北前線仿若兩個世界。

  雅閣內暖香襲人,炭盆燒得正旺,幾名身著常服卻難掩貴氣的中年男子圍坐,面前茶湯已冷,卻無人去動。

  「這都幾個月了?」一個麵皮白淨、蓄著短須的男子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從秋到冬,定州那邊還是僵著。聽說前幾天又退了三十里?」

  他是戶部某司郎中,姓王,家中頗涉漕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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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他對面,一個臉龐微胖、眼神精明的男子嘆了口氣,他是轉運使司的官員,家族生意與南北貨殖緊密相連:「何止是僵著。」

  「王兄你是管內帳的,應該比我更清楚。」

  「河北路今年冬賦、商稅,折損多少?」

  「漕運自入冬以來,阻滯頻頻,雖說有胡騎騷擾,可這騷擾」也未免太久了些。」

  「我那幾條船,往年此時早已南下裝貨,現在還被卡在濟州不敢妄動,損耗日增啊。」

  「損耗?」坐在窗邊陰影里,一個一直沉默、指節粗大似常年握算盤的瘦削男子冷冷開口。

  他姓周,背後有宮中內侍的背景,經營著為宮廷採辦物料的皇商生意。

  「王郎中管帳,李兄管漕,看到的還只是明面上的流水。」

  「我那在河間、真定幾處為宮裡備辦皮貨、乾果的貨棧,上月平白走了水,雖未全毀,可今冬的貢品怕是湊不齊數了。」

  「夥計們傳言是胡騎所為,可胡騎影子都沒見著一個,這損失,這延誤宮中之需的干係,誰擔待得起?」

  他話里話外都透著對前線戰事遲遲不能肅清敵人的強烈不滿。

  王郎中聞言,眉頭鎖得更緊,順著話頭道:「周兄所言,只是冰山一角。」

  「你們可知,自秋防至今,河北、河東諸路為支應定州大軍,糧秣、餉銀、軍械轉運所費幾何「這還只是帳面上能看到的。」

  「更別說今歲這天時詭異,河北、山東乃至兩淮,十月便寒潮頻仍,多地霜凍早至,秋糧收成本就不及往年,民間已有凍餒之憂。」


  「朝廷為了前線,已多次截留漕糧,地方常平倉存底日薄,若再遇災歉,拿什麼賑濟?」

  「拿什麼安撫流民?」

  他掌管部分度支,對財政壓力感受最深。

  臉龐微胖的李轉運使連忙點頭:「王兄說到點子上了。」

  「漕運不暢,南北物資難以調劑,已不僅僅是商賈之事。」

  「南方糧米北運遲緩,北方寒災缺糧少炭,物價焉能不漲?」

  「民心焉能安穩?」

  「光是應對這些,沿途州縣就要耗費大量錢糧人力。」

  「這仗————打的不僅是前線將士,更是掏空了後方各路的元氣啊!」

  周皇商冷哼一聲,聲音尖細了些:「前線靡費巨萬,後方災異頻仍,朝廷府庫又不是聚寶盆。」

  「聽聞近日已有御史風聞奏事,提及今冬異常,恐需預備賑災款項。」

  「可錢從何來?加賦?加商稅?」

  「還是從咱們這些已經快被掏空的家當里再榨一層油?」

  他這話,將戰爭消耗、氣候異常、朝廷財政困境與自身利益受損徹底綁在了一起,怨氣幾乎溢於言表。

  王郎中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賑災之事,尚在議論。」

  「但顧帥那邊————若他能速戰速決,早日蕩平胡塵,恢復河北秩序,漕運暢通,商貿復振,朝廷賦稅有了著落,地方災禍也能從容調劑。」

  「何至於像現在這般,進退維谷,處處掣肘?」

  他雖未直斥顧晏無能,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已經是表明了一切。

  李轉運使壓低聲音:「坊間亦有議論,說那鐵木真不過數萬騎,飄忽不定。」

  「顧帥————」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畏敵」、「惜兵」乃至「養寇」的猜測,已在這暖閣的沉默中悄然瀰漫。

  這不僅僅是這些人的心思,整個朝堂上都有著這樣的氛圍。

  相比於昔年的顧氏子。

  顧清的才能確實是差了太多。

  這會讓很多人的心都靜不下來。

  而且別忘了,顧氏之所以要掌權,便是因為此番的北疆異動,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許多。

  當然,這些人自是也知曉蒙軍的特性。

  知道他們既比宋軍抗寒,能夠運轉糧食,亦是能夠通過打獵來為自己求生。

  只不過這些人無人去說罷了。


  這就是人性!

  這種猜測,隨著時間的流去而逐漸蔓延。

  最關鍵的就是天災!

  沒錯,就是天災。

  紹光八年,幾乎是堪比於後漢鄧綏時期的天災再次降臨了九州。

  正月初三,河南路,開封府。

  地大震,聲如雷鳴,城垣崩塌十餘處,民舍傾頹數千間,壓斃官民七百餘口,傷者無數。

  毗鄰黃河處地裂,濁水倒灌,淹沒良田村莊。

  二月初九,邢州、洺州連日暴雨,山水驟發,漳河、滏陽河並溢,衝決堤防數十里,淹沒廬舍、莊稼無算,溺斃、失蹤者逾兩千,流民數萬。

  三月,京畿路本應回暖,卻驟降罕見「倒春寒」,大雪兼冰雹,積厚尺余,城中屋瓦多有損毀,城外麥苗、桑樹凍死大半,寒意南侵,兩淮亦受影響。

  三月十五,京東路,青州、密州沿海颶風大作,海潮倒灌,沖毀鹽場、碼頭、民居,淹斃鹽丁、漁民千餘人,損失海船數百,鹽課大損。

  四月,江浙路兩淮流域,春入夏,滴雨未降,江河水位驟降,稻田龜裂,秧苗枯死,太湖周邊及蘇、湖、秀等州,旱情尤重,昔年「蘇湖熟,天下足」之諺,今成虛言。

  五月初五,荊湖北路江陵府江水灌入沿岸低洼州縣,淹沒農田屋舍,災民蔽江而下。

  八月初,壽春、廬州等地大疫起。

  或因旱澇交替,災民聚集,疫氣橫行,死者相枕於道,官府施藥不及,疫情有向周邊蔓延之勢口—局勢驟然生變!

  這幾乎是遍及九州的大災,幾乎是徹底摧毀了當前大宋的各種體系。

  要知道,賑災可是一件極為麻煩之事。

  尤其是在信息傳遞慢的當下,要想真正的妥善賑災,不僅僅是對賑災之人的才能有著要求,還有各方面的調用。

  昔年就連顧熙那般人物,在賑災之時都是徹夜難眠。

  若非是有著長壽卡在。

  恐怕顧熙早就已經被此事耗費了心血。

  就更別說如今了。

  顧清雖是顧氏子,尤其是在收到了顧晏的消息之後,倒也稱得上是盡心盡力。

  只可惜他的能力實在是差了太多。

  再加上他本身沒有什麼聲望,這自然而然便掀起了更大的風波。

  「太傅沒有顧氏之風——

  —」

  這種流言幾乎是在不知不覺間便蔓延了起來。


  要知道,以往的顧氏子弟在沒有才能之時,都不會選擇出世,不會去選擇承擔大任。

  而這就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而且最關鍵的是,顧清的這種能力差距不僅僅體現在對整體賑災的統籌之下,同樣還包括了識人之上。

  期間鬧出了無數的亂子。

  甚至就連顧晏都不得不分出精力來幫助顧清調配一切。

  但局勢,仍是在不斷變差。

  甚至是影響到了前線。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段時間之內,顧晏又相繼逼得鐵木真退後了數十里。

  期間甚至差點便突破了鐵木真的大營。

  將他們困死在了一處險地。

  只可惜仍是讓鐵木真最後逃脫了。

  沒錯,鐵木真仍是在堅持。

  可以說,他此番是將整個草原的底蘊都拿了出來,就是要和顧晏拼命。

  一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整個九州能夠擋住他的人似乎只有一個顧晏。

  而隨著天災的持續,九州與草原之間的那種底蘊碾壓也在不斷的被消耗。

  定州行轅,紹光八年冬,夜。

  燭火在顧晏深鎖的眉宇間投下晃動的陰影。

  如今的帥案之上,堆積的文書已非全是軍情塘報,更多是來自朝廷、來自各路州府的緊急公文抄件,以及數封由顧氏隱秘渠道直送的家書。

  這些信箋上的內容,比前線廝殺的兇險更讓他感到心頭髮沉。

  ——局勢越來越差!

  甚至差到了連他都感覺到了緊急的地步。

  「朝廷不穩,後方糜爛,糧秣轉運已現斷續,冬衣炭火供應遲緩————將士雖有忠勇之心,然久戰疲憊,今又聞家鄉受災,難免軍心浮動。」

  顧晏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行轅內顯得格外清晰冷冽。

  不能再等了。

  顧晏倏然起身,走到巨大的河北輿圖前,目光死死盯住鐵木真主力目前盤踞的大致區域。

  此地位於定州西北約一百五十里外,一片背靠連綿丘陵、前有數條凍涸河床作為緩衝的苦寒之地。

  那裡不利於宋軍大規模展開,更不利於後勤補給。

  但也正因如此,鐵木真認為相對安全,可以繼續僵持。

  「你必須出來。」顧晏對著地圖上那個虛點,仿佛在與千里之外的鐵木真對話,「或者,我把你徹底趕回草原,趕到來年春天再也無法構成威脅的地方去。」


  他心中已有決斷。

  僵持的平衡必須由他主動打破,目標不再是擊潰或驅趕,而是尋求一場能夠重創甚至捕捉其主力的決戰,一舉解決北疆戰事,至少贏得數年的喘息之機。

  唯有如此,他才能立刻趕回廟堂穩住局勢。

  「傳令,擊鼓升帳!」顧晏轉身,對帳外親衛沉聲喝道。

  中軍大鼓隆隆響起,穿透寒冷的夜空。

  岳雷、張珏、劉等將領頂風冒雪匆匆趕來,只見顧晏已甲冑齊整,立于帥案之後,神色肅殺,與往日冷靜籌劃的模樣迥然不同。

  「諸位,」顧晏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帳外的風聲,「對峙之功,已至極限。」

  「胡虜疲我之心未改,而天災肆虐,後方不靖,國事維艱,朝廷亟需安定。」

  「此戰,不可再拖。」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圖鐵木真營地方向:「旬日之內,我要與鐵木真見個真章。」

  「不再是小股糾纏,不再是營壘攻防,我要他主力盡出,與我軍決戰於野!」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入主題。

  深邃的雙眼也在緊緊盯著在場之人,最後將自光落在了劉琦身上。

  「劉,你部及其所協鄉勇,即日起停止對後方滲透之敵的清剿,全部收攏,秘密向定州以北的燕子峪、黑風口兩處運動,多設旌旗,廣布疑兵,做出我大軍欲由此兩路北進,截斷鐵木真歸路或側擊其營的態勢。」

  劉琦應聲稱是。

  而顧晏亦是再次看向了岳雷:「岳雷,即日起,率所有精銳騎卒及善戰跳蕩兵,秘密準備十日乾糧,卸除不必要的重甲,只帶弓弩、短兵、火種。」

  「待劉調動吸引敵軍注意後,你部偃旗息鼓,沿西山獵戶小徑,輕裝疾進,遷回至敵營西北側後的鷹愁澗潛伏。」

  「你的任務不是攻堅,是等。」

  「等?」岳雷目光一凝。

  「等鐵木真被我正面大軍調動,或出擊迎戰劉錡佯動之軍,或營地出現混亂之機。」顧晏眼神冰冷,「一旦其營露出破綻,你便立刻進攻、。」

  帳內氣氛愈發的肅穆。

  「大帥,」劉錡忍不住開口,「如此布置,正面佯動部隊恐承受巨大壓力,若鐵木真識破,主力直撲我佯.之軍————」

  一他這是合理的猜測。

  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交戰,如今的這些將領們也已然知道了鐵木真的能力,再也不敢小覷此人。

  「那便戰!」顧晏斷然道,「佯動部隊亦需做好血戰之備。」


  「我要的就是他動,無論他撲向哪裡,只要他離開經營已久的營壘,岳雷的機會就來了,我主力與之決戰的機會也就來了!」

  「此戰有進無退,有勝無敗!」

  顧晏的語氣務必堅定。

  而聽到這話,眾將士也是立刻嚴肅了起來,旋即紛紛起身朝著顧晏拱了拱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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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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