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幸運

  第933章 他的歌

  陳偉廷幻想過很多次,當他真的見到這個人的時候,自己會跟他說些什麼。

  是質問他當年和baby究竟發生了咩事?

  還是故作灑脫地跟他講一句——嘿,還記得我嗎?我是William,當初電話里被你罵得狗血淋頭的那個無名小卒。

  但就在剛剛那一刻,當這個人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他身邊,探頭跟他講話的時候,陳偉廷卻發現自己的嘴巴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竟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好了,我去換衣服了。拜拜。」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𝖘𝖙𝖔9.𝖈𝖔𝖒

  說完,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沖他隨和地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鹿含僵硬的肩膀,接著便轉身朝走廊前方走去,五六個隨行人員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我是在做夢嗎?」

  「我操,陳諾剛在摟我肩膀了?」

  「偉霆哥,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在做夢。」

  如果換在平時,聽到別人這麼神神叨叨的,陳偉廷肯定要狠狠嘲笑一番,但在此刻,他卻自己都有點恍惚。

  看看前方,電視裡正在播放GG,而會議室里的人看著電視,交頭接耳著,一切如

  常。

  這讓他都有些懷疑,剛才做了個夢——畢竟,這麼多年都想見到的人,突然出現在身邊,還沒有任何架子的跟他說話,這也太離奇了吧。

  他沒搭理鹿含,又回頭往走廊那邊看去,只見那一行人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的一個獨立休息室門口,正推門進去。

  「哦對了,好像換衣服的地方就在這一層————」旁邊傳來鹿含的驚喜聲,「原來是這樣,我們運氣太好了!!」

  陳偉廷轉過頭,看著臉上紅暈未消的頂流男孩,忍不住道:「你現在會說話了?」

  「我剛才也會說話好嗎!」

  「那我剛才怎麼沒聽見?」

  「因為你在看電視————」鹿含梗著脖子回了一句,隨即又像想起了什麼,猛地睜大眼睛,「靠,他真的就這麼走了?下一個頒的就是最佳男主的提名了,他都不留下來看一眼自己到底中沒中啊?」

  這個問題,陳偉廷也想問。

  但現在看來,他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只是剛從一號演播廳彩排完,順道路過這個會議室門口,偶然聽到了裡面有人

  在喊他電影女主角的名字,於是好奇地停下來看了一眼。


  看的時候,恰好有兩個人擋在了門口,於是他順手扒拉了一下其中一個的肩膀,又跟另外一個隨口搭了句話。

  僅此而已。

  在他眼裡,99%壓根就不知道剛才擋門的這兩個人到底是誰——————

  想是這麼想,但陳偉廷心底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於是用胳膊肘拐了拐鹿含,小聲問道:「哎,你說他認識我們兩個嗎?」

  鹿含嘆了口氣,答道:「他肯定認識你的,偉廷哥。畢竟你跟煥新好幾個人都合作過————但我的話,他肯定不認識。」

  陳偉廷心頭一喜,但馬上又回過神來,連連搖頭反對道:「怎麼可能,你現在比我有名多了好伐!上個月你去上海開演唱會,順手跟路邊一個破郵筒合了張影,都能讓幾萬個粉絲大半夜排幾百米的長隊去打卡,連郵筒都給摸掉漆了,還上了新聞!他不認識你?」

  鹿含搖了搖頭,「沒區別的,偉廷哥。我們頂多算是比較紅的人。而諾神,是神。」

  聽著鹿含這番神神叨叨的話,再看他那副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表情,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懷疑,現在陳偉廷終於確定,這就是個香港人口中貨真價實的盲粉。

  連自己都踩下去給偶像墊高了,仲有得救咩?

  但這樣子的人在香港其實也很多。

  尤其是《老鷹捉小雞》的大火,以及在他拿到奧斯卡影帝,讓幾平所有在西方秩序下長大,深諳那套華洋之別潛規則的香港人大跌眼鏡之後,諾神這個稱呼,在銅鑼灣、在中環,在旺角的街頭————這些年輕人最愛扎堆聚集的地方,絕對不是個什麼稀罕詞。

  許多人因為他開始追內地劇,更有許多人裝了微博。

  在圈內,雖然之前沒有那麼誇張。

  但昨天,他準備在香港成立基金,資助那些沒名氣、沒門路的導演和演員的消息一傳出來,味道就完全不同了。估計現在,圈裡把他當神拜的人,也不會少了。

  陳偉廷雖然還沒回香港,手機里的消息卻已經收了一堆。

  四大家族個個都算盤打得噼啪響,好處唔會留半分畀外人。什麼時候關心過香港電影?還捐錢!?

  所以,雖然新聞里一筆筆列出了當晚各家族的認捐金額,但這筆恩情,到底該記在誰的頭上,沒有一個香港電影人會不知道。

  「來了來了,偉霆哥,現在只差一個了哦。」

  就在這時,一個可惡的聲音傳來,又把陳偉廷一下子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當他看過去,只見電視裡那個講述著自己當年憑藉《房間》獲得奧斯卡影后經歷的布麗·拉爾森,終於說完了。


  畫面隨之一轉。

  最佳男主角的英文標題,出現在了屏幕上。

  陳偉廷放輕了呼吸,看著電視。

  第一個,「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海邊的曼徹斯特》。

  第二個,「丹澤爾·華盛頓,《藩籬》。」

  然後「安德魯·加菲爾德,《血戰鋼鋸嶺》。

  第三個了!還是沒有!

  陳偉廷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雖然如果沒有的話,他的車不僅保住了,而且還能白嫖一輛三百萬左右的邁凱倫,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一點都不開心。

  這個時候,這個小小會議室里,也是連一點呼吸聲都聽不見。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下一個名字。

  「NuoChen,《LALALAND》。」

  轟然一聲,整個狹小的會議室瞬間沸騰了。

  「有了!有了!!」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

  「瞎緊張,都是瞎緊張!要是沒有陳諾,奧斯卡就該關門了。」

  「哈哈哈哈,嚇我一跳我靠。」

  七嘴八舌的叫嚷聲在會議室里響起,而後,也不知道是誰突然叫了一聲「牛逼!」,這一下,牛逼聲頓時不絕於耳。

  聽著滿堂的牛逼,陳偉廷不知道怎麼,也扯著嗓子,跟著叫了一聲。

  叫完他就又回頭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那裡的門關得緊緊的,也不知道裡面的人聽到了沒有。

  「牛逼!!!!!牛逼!!!」

  不愧是個歌手,身邊的男孩也在喊,喊了好幾聲,而且聲音又大,拉得又長,引得不少旁邊的女生都回頭看著他笑。

  不過鹿含顯然也沒在乎形象,不僅叫,還高舉起雙手,伸出食指,像在演唱會上一樣,比劃了一個指天的手勢,大叫道:「第五次了!!第五次提名影帝了!!!太牛逼啦!!!!」

  陳偉廷不禁笑了起來。

  但沒笑多久。

  因為鹿含叫完,把手一放,立刻就轉頭說道:「偉霆哥,我初幾去拿車?」

  車的事情,可以先放在一邊。

  《愛樂之城》一口氣拿下十四項奧斯卡提名,在太平洋對岸掀起滔天巨浪的事情,也

  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因為,再過兩三天,就是中國除夕了。


  對於中國人來說,還有什麼事情還能比過年還大?

  在大年29這天的中午11點30分,央視也終於發布了姍姍來遲的2017年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單。

  此前那個傳了又傳、始終沒有得到正式確認的消息,也終於在這張節目單上,落到了實處。

  「22:10:歌曲《理想三旬》——演唱:陳諾」

  原本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從頭往下看,當看見這行字的時候,便停了下來。

  截圖,畫圈,轉發。

  「定了!真的有陳諾!依舊是獨唱!」

  「哈哈哈!今年家庭群終於有共同話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前排合影!」

  「太期待了!!!」

  「牛逼,10點10分是吧,定好鬧鐘了!」

  伴隨著這一條條迅速破萬贊的轉發與評論,微博的熱度瞬間起來了。

  幾乎是在央視春晚官微發布節目單的短短十分鐘內,#陳諾春晚獨唱#、#陳諾理想三旬#等相關詞條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樣,以摧枯拉朽之勢空降微博熱搜榜前三。

  每個後面都跟著一個深紅的「爆」字。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陳鴻宇的手機幾乎就沒有停下來過。

  「是是是————」

  「不敢不敢————」

  「有有有————」

  「好好好————」

  親戚朋友,三大姑八大姨,還有各式各樣的商演邀約、音樂節報價、以及八百年不聯繫的老熟人。讓他的手機電話變成了某種擁堵的高速公路,往往上一個還沒掛,下一個就已經在排隊了。

  一直打到手機沒電—是真的手機沒電,哪怕插著充電器,但是手機都燙得自動關機了陳鴻宇這才帶著幸福又疲憊的表情鬆了口氣。

  天可憐見。

  他是真的沒見過這個場面。

  要知道,現在歌還沒有唱呢,結果,現在,他的出場費在那些上次全國巡演留下電話的酒吧老闆們口中,都已經整整翻了20倍!

  那些密密麻麻的邀約,從哈爾濱到廣東,足夠他再來一次浩浩蕩蕩的百城巡演,而這一次,至少他跑一圈,少說也能賺個幾百萬!

  而一旁正在聊天的小馬和苗苗,頓時轉過頭來。

  「打完啦?」

  「打完了。」

  苗苗興奮的靠過來,「你現在是徹底火了啊,鴻宇,現在全中國人都知道理想三旬了!你馬上就是下一個趙雷!!你馬上就可以掙好多好多錢!哈哈哈哈。」


  陳鴻宇笑了笑,拉住她的手,「多謝你。」

  女孩臉一紅,「多謝我做什麼?」

  「多謝你在我最低谷的時候,一直陪著我,苗苗。以後你就做我的經紀人好不好,剛才你聽見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應付這些人,以後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

  「這————反正都是朋友嘛,」一向爽朗的女孩低下頭去,「那我就幫幫你了。」

  小馬叫道:「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就不要在我面前肉麻了,天哪,我受不了了。老陳,你能不能老實交代一下子,到底你前天去錄音錄了什麼,怎麼給諾哥的詞改編的曲子,你唱一個好不好?我真的好奇死了,真的等不及了。」

  陳鴻宇搖搖頭,「不是我賣關子,小馬,我是真的沒法唱給你聽。」

  「為什麼啊?」

  「是啊,為什麼?」

  小馬和苗苗也都問道。

  「因為我不配。」

  「不配?」

  「是的。」

  陳鴻宇的臉色複雜,又帶著一種由衷真誠的感慨:「那已經不是我的理想三旬了。那是他的歌,我不能唱,也沒有資格唱。」

  「餃子來咯~~」

  春聯,倒貼的紅福字,還有玻璃上精緻的剪紙窗花,在這寬敞的新家裡,充滿了年味。

  而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則給這份年味添加了最煙火的真實七夕。

  佟莉婭笑嘻嘻地把手裡的餃子端上了桌。

  一桌子從XJ伊犁老家千里迢迢趕過來的至親們,全都看著樂呵呵地笑。

  「好啊,我們也算是託了丫丫的福了。」

  「丫丫真是出息了,這新房子,真大。」

  「外邊那花園也好看。」

  「奶奶,我明天想去看升旗~」

  「乖,明天爺爺帶你去,我們全家都去。」

  聽著這些來自七大姑八大姨發自肺腑的好話,佟莉婭的爸媽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整個縣裡誰家閨女有這個本事?

  把一大家子親戚全都包接包送來到了首都,還包吃包住,爬長城看升旗!?

  說出去,十里八鄉都是頭一份好嘛~

  直到有人冷不丁地冒了一句:「丫丫這麼好,也不知道哪個男的配得上。」

  這一句話出來,頓時,一桌子的歡聲笑語一下子冷了場。

  佟莉婭的外婆第一個冷了臉,她爺是第二個,一下子把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這個聲音就像個發令槍,滿桌子人頓時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大過年的,他嬸兒,你說這些做什麼?」

  「丫丫這麼有出息,找男人幹什麼?」

  「都什麼年代了呀,不是我說啊,他兄弟媳婦嘛,你這老舊觀念得改改咯~」

  「是的嘛,族裡現在都在講與時俱進,阿嬸~你是不是很久沒去村上開會了呀?這樣不行的嘛~」

  「姑姑不結婚,我不要姑姑結婚~」

  那說話的女人一下子被這老的小的懟得滿臉通紅,吭吭哧哧地說道:「我,我沒有這

  個意思————」接著慌亂地看向佟莉婭,「丫丫,嬸兒真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的,嬸兒。」佟莉婭這才溫柔地笑了笑,打著圓場說道:「好了好了,嬸兒是什麼人我是知道的,快吃快吃。餃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桌上的氣氛於是重新歡騰起來。

  佟莉婭抿嘴一笑,接著轉身繼續往廚房走去。

  但在中途卻拐了個彎,進了一間安靜的客房,「啪」的一聲把門關上了。接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靠在門上呆呆地發了一會兒呆。

  腦海里閃過的,全是不為人知的隱秘心緒。

  片刻後,她用雙手用力揉了揉臉頰,重新帶上了甜美笑容,轉身準備出門繼續招呼親戚。

  出門之前的一瞬間,她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一看。

  只見牆上的時鐘靜靜地跳動著,顯示:

  7:18分。

  即將開始的春晚後台,忙碌得仿佛在趕早集,到處都是步履匆匆、拿著對講機大呼小叫的人。

  其中,一個中年人正帶著一個老頭和一個20多歲的年輕女人,從人群里穿梭,往前走著。兩人都衣著不凡,看上去非富即貴。

  老頭在說:「多謝你了小李,實在是我們家這丫頭喜歡了他好久,這次有個機會,非纏著我帶她來看看真人,所以我沒辦法,只能厚著這張老臉來麻煩你帶個路。丫頭,還不說跟人家說聲謝謝。」

  「謝謝你了李叔叔。」女人道,「你以後要是去俱樂部,報我名字,給你打七折。」

  中年人帶著笑,領著兩人上了一層樓,接著就見到兩個人就站在台階上,正在說著什麼。

  「小張,小王?」

  「李主任。」

  「李主任~」

  「你們怎麼在這?你們不是負責跟他對接候場和走位的嗎?」


  兩人看了老人和女人一眼,又說道:「現在不讓進,讓我們等會。我們正在說現在怎

  麼辦。」

  「等會?等多久?等開場?」

  「不是,是等他上場前再說。」

  「什麼?!?」

  「是啊,我們也覺得會不會老不急,所以正愁怎麼辦呢。」

  「為什麼啊?擺架子?」

  「不是,說是————在入戲。」

  而這三個字說出來,登時,不管是皺著眉頭的老人,原本滿臉期待的女人,還是臉露不悅的中年人,全都愣住了。

  隨後,三個人的臉色全都開始變化。

  「那就————」中年人喃喃道,「沒辦法了呀。」

  說完,轉頭,搓搓手,對老頭笑說道:「老領導,你看這————要不要等會找機會再說。」

  老頭點頭道:「那就再說。丫頭,你說呢。」

  「我————我能不能就在這裡等?」

  2017年1月27日晚8點整。

  獨屬於中國人的每年一度的盛大晚會,拉開了帷幕。

  一個個身著喜慶盛裝的主持人們出現在了舞台上,開始了熱情洋溢的開場致辭。

  不過似乎說「獨屬於」也不太對。

  因為在近些年,因為某人的關係,對此感到好奇的國際友人並不在少數。

  在今年,這些好奇寶寶就更多了。

  不僅是國際4台的收視率創下了近年來的高峰,而且在youtube,推特上的各地區國家的趨勢排行榜上,各種語言的「春晚」,都登上了趨勢榜單。

  而今年那熱氣騰騰的開場,更是讓這台節目在開始的時候,就迎來了一個小小的高潮o

  「小傑。」

  在中國南京的某一戶人家,一位母親就敲響了孩子的門,「出來看春晚了,迪麗熱芭出來了。」

  「我沖王者呢,我不看了。」

  「迪麗熱芭你都不看了?」

  「不看!她沒王者重要!」

  這位母親無奈的回頭沖沙發上的父親搖搖頭道:「這什麼破遊戲,就這麼好玩?」

  「管他的呢。」父親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上,那五個風情各異、明艷動人的大美人,頭都沒回一下,「都大學生了,你少操點心。」

  「哎。」母親搖搖頭,轉過身。


  「10點了你叫我一聲!」

  一聲大喊從房間裡傳出來。

  母親走回沙發,苦笑道:「也就陳諾了。」

  確實如這位平凡的母親所言。

  2015年推出的《王者榮耀》,經過快兩年時間的推廣,從南到北,從西到東,無論是繁華都市的寫字樓,還是偏遠縣城的大街小巷,無處不在,可以說成了無數年輕人的社交

  必需品。

  哪怕是除夕夜,哪怕迪麗熱芭、古力娜扎、趙麗櫻、張馨予和楊紫這「煥新五美」的驚艷亮相,那又怎麼樣呢?

  王者榮耀的伺服器里依舊是人山人海,排位秒進。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推移,春晚舞台上一個又一個節目的登場,遊戲裡的熱度也依舊沒有減少半分。

  終於,小傑還差最後兩顆星就上王者了。

  今晚他的手感極其火熱,而且雙排的隊友也很給力,兩人勢如破竹地拿下了一波五連勝,眼看著屬於最強王者的徽章就在向他招手。

  「繼續繼續!」

  小傑興奮地搓了搓手,在結算界面光速點下了「再來一局」。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方彈出的「正在匹配」,那個原本在除夕夜應該一秒進房間的讀秒,卻遲遲沒有動靜。

  五秒過去了。

  十秒過去了。

  三十秒過去了。

  剛才還熱鬧非凡、秒排秒進的王者峽谷,此刻就像是出了什麼bug。

  「我操,還沒進?」上完廁所回來的朋友在語音頻道里納悶道。

  「是啊我也奇怪————我操!!!!」小傑腦子卡了一下,大叫一聲。「現在幾點了!」

  那邊停了兩秒,傳來一聲怪叫,「我靠,10點了,我爸沒叫我!!!」

  「我媽也沒叫我!」

  小傑把手機一丟,立刻衝出了臥室,沖沙發上的老爸老媽大叫道:「10點了怎麼沒叫我!?」

  沙發上的兩口子愣了一下。

  父親道:「十點了嗎?」

  母親道:「陳諾又沒出來,你急什麼?」

  「等他出來了,那都晚了!」小傑不滿道,「媽過去點,給我讓個位置————」

  然後看了兩分鐘,看著上面正在進行各種精彩動作的武術表演,打了個哈欠,嘀咕道「沒我的李白帥。」

  不一會兒,這個節目結束了。


  一襲大紅長裙的董卿和一身筆挺西裝的朱軍,面帶微笑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剛才的武術表演真是氣勢如虹,打出了咱們中華兒女的精氣神。」朱軍渾厚的聲音在電視機里迴蕩。

  「沒錯。」董卿含笑點頭,「其實說到精氣神,在剛剛過去的一年裡,有這樣一位年輕的電影人,他帶著中國人的堅韌與才華,在國際大銀幕上大放異彩,書寫了歷史。」

  「是啊,」朱軍接過話茬,語氣變得越發激昂,「在過去十年裡,他更是用一部部深入人心的作品,跨越了語言與文化的障礙,讓全世界都感受到了中國面孔的無盡魅力。」

  聽到這裡,原本還癱在沙發上的小傑猛地坐直了身子,連眼睛都亮了起來。

  旁邊磕著瓜子的母親也停下了動作,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事實上,像這樣的家庭,在這一刻,遍布了神州大陸。從北方的小城到南方的海島,從西部的沙漠到東部的大都市————

  不管是原本正在打麻將的,還是正在打遊戲,是在群里搶紅包,還是在發祝福簡訊。

  不管是身處喧鬧擁擠的年夜飯酒局,還是某個風雪交加中的高速收費站,大家都拿出了或大或小的屏幕,專心或者不怎麼專心的關注著。

  甚至不僅限於國內。

  在紐約曼哈頓的中餐廳里,在倫敦唐人街的街頭,在東京的留學生公寓中————無數雙眼睛都在這一秒,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塊或大或小的屏幕。

  千家萬戶的電視機前,那些雜音,都像王者榮耀這個遊戲一樣,在這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休止符,化作了絕對的安靜。

  電視裡,董卿的聲音仿佛也怕驚擾了這樣的安靜,變得輕柔而深情:「但無論飛得多高,走得多遠,在除夕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裡,他最牽掛的,依然是這片生養他的土地,是祖國的萬家燈火。」

  朱軍微笑著朗聲接道:「今晚,他卸下了一身的星光,回到了家。回到了春晚的舞台。他想用一首深情的歌,獻給所有在歲月中步履不停、漂泊在外的追夢人,也獻給30歲的他自己。」

  董卿微微側身,面向鏡頭,「接下來,請欣賞歌曲《理想三旬》。

  最終,朱軍字正腔圓地報出了那個讓無數人翹首以盼的名字:「演唱者,陳諾。」

  掌聲湧起。

  鏡頭拉遠。

  兩位主持人向舞台一側退去,頭頂的燈光一束束照下。

  身後的大屏幕上出現了飛舞的電影膠片。

  清脆的吉他聲,也在這時響起。


  鏡頭向前推去。

  一陣歌聲,就在這個時候,從一個少年感十足,卻又偏偏有著滄桑意味的複雜嗓音中,唱了起來。

  「啞巴說著表白,山楂花開又敗。

  鄉下來的少年,夢給了戲台————」

  第一句出來,現場的歡呼便馬上低了下去。

  一個身穿銀白色西服的人,從舞台後方的高台上出現了。

  他的演出服上,細碎的碎鑽隨著燈光泛起光澤,就像是穿著一身星光,胸口還有一枚小小的堪稱樸素的粉鑽胸針—來自海瑞·溫斯頓的專機專送的珠寶箱。小黑妹在那堪稱星光璀璨的裡面,單選了這一枚。

  他一隻手握著話筒唱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鏡頭推近時,他恰好抬起眼睛,笑了一下。

  「啊」

  現場的歡呼聲立刻又高了一截。

  小傑伸手拿過茶几上的遙控器,連續加了五格音量。

  父母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苦笑搖頭。

  電視裡,陳諾的聲音放得很輕。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說上台前的入戲時間,讓他此刻的情緒就像穿越進了一條時光隧道。

  那是過去十年的點點滴滴。

  而這個時候的舞台,不是句號,而是一個分號。

  分開過去和未來。

  記住現在。

  他沒有辦法高聲唱出心裡的感受。

  他其實是像個文青,在對著自己述說。

  他後方的屏幕上,並沒有花哨的動畫,那一幀幀黑白交錯的膠片影像,猶如老舊的放映機,在播放著一幅幅畫面。

  他這麼輕聲唱,每一句歌詞裡,卻都好像帶著沉甸甸的情緒。

  這是也是入戲帶給他的特殊力量。

  這樣的力量,曾經陪他走過十年名利場裡孤獨的歲月,熬過了無數個鎂光燈照不到的寒夜。

  「————膠片轉過多少,愛恨黑白。

  假裝無動於衷,把情感掩埋。

  故鄉隔著雲海,歲月不肯重來。

  能否不送那份,欲望的外賣?

  陀螺旋轉醒來,小丑的笑容慘白。

  最難演的角色,我們的現在。

  我會老去,也會有失敗。

  說完最後對白,卸下萬眾崇拜。

  我會釋懷,所有的陰霾。


  等帷幕落下來,去赴下一場的山海~

  嗚嗚,嗚嗚嗚~」

  吟唱聲起。

  「這是他自己寫的詞吧?」

  小傑的母親在輕聲問。

  小傑理都沒理她,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

  事實上,此刻神州大地上,至少有三千萬人,都跟他是一樣的表情一人在極度共情與震撼的情況下,就會有這樣的靜默與失語。

  因為那一部又一部電影的畫面,隨著這些詞句,在他們的記憶里被翻了出來。

  不。

  那不是電影—那是這些人糾結的青春,那是這些人難忘的過往,那是真切痛過、愛過卻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電視裡的陳諾表情專注,一邊吟唱著,一邊慢慢地從台階上走下來。

  動作很慢,很怕摔倒的樣子。

  台前的返送音箱裡,傳來他自己的歌聲。

  他忽然想起幾天前那個深夜。

  香港的公寓,沒開燈的客廳,還有臥室里,那個睡熟了的女人。

  如今那些反覆刪改過的句子,已經從他的嘴裡唱出來。

  他只希望可以沿著電波,去到他想要它們去到的地方。

  背後的屏幕上,有煙火無聲綻放。

  吉他聲重新回來了。

  他走到了台階下,換了只手握著話筒。

  「黃龍墜於塵埃,傻子守著母愛。

  愛著我的女孩,一直在等待。

  眼淚卻留不住,我的離開。

  如果此世是命運寫好的編排,我徘徊暮光中,那漫長的未來。

  像遙遠星空里,寄不出的愛。

  演出的每一場戲,拿命去賭的比賽。

  生或死的結局,已不需要再猜————」

  小屏幕前的佟莉婭捂著嘴,泣不成聲。

  剛搬新家的客廳里,眾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而哭的不僅是丫丫,也不僅發生在BJ,也發生在上海,發生在香港,發生在洛杉磯,發生在東京,發生在首爾,以及華盛頓的白宮。

  而陳諾對此一無所知,他又開始唱起了副歌。

  「我會老去,也會有失敗~

  說完最後對白,卸下萬眾崇拜。」

  這一次,他唱得比剛才更舒展。


  一張張不同又相似的臉在他腦海中滑過,一個個不同又相似的情節,在他視線里交織重疊,當然,也有那些無論重來多少遍,似乎都只能走到那裡的結局。

  「————我會釋懷,所有的陰霾。

  等帷幕落下來,去赴下一場的山海~」

  「嗚嗚~~」

  又一次的吟唱聲中,鏡頭再次拉遠了。

  照過了觀眾席上許許多多,不知道怎麼這麼多托們,都在落淚。一個個紅著眼睛,感覺是拿了3萬塊錢才肯來的專業演員。

  也照過只有一個人的整座舞台。

  照著他的衣服,照著他的臉,照著他腳下留下的那一道淺淺的影子——這是上次他來春晚,金晨的那個讓人差點暈厥的舞蹈帶來的後遺症。

  這次沒有人為他跳舞,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吟唱聲,就像風穿過孤獨的樹林。

  在這千人演播廳里,飄蕩著。

  「嗚嗚嗚~」

  還有最後一段了。

  他吟唱後,又繼續唱道:「救援可曾到來,鑰匙留在吧檯。

  時光跳動著,像在別的年代————」

  唱到這裡,他微微偏了偏頭。

  他想起前一世那些讓他睡不著的深夜,那些已經快要記不清的臉,還有十八歲時,重新睜開眼睛,看見的那個早晨。

  居然,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

  他微笑起來,唱出結尾。

  「————直到有你們啊,我才明白,又醒來的清晨,也會值得期待。」

  最後一個「待」字,在吉他的餘音里緩緩落下。

  陳諾卻沒有動。

  鏡頭恰好在這時推近。

  只見他眼睛裡,浮著笑意,笑眼望著鏡頭,一秒鐘後,他舉著話筒,輕聲說道:「新年快樂。」

  低頭,鞠躬,重新站直。

  而後他迫不及待的轉身下台,就像一個終於在除夕夜結束了工作,回家去吃餃子的鄉下小孩。

  ps:

  歌的彩蛋已發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