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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過往種種,太赤太澈!

  第630章 過往種種,太赤太澈!

  南蒼遺蹟。

  黑白門後。

  時間在此時已經恢復正常流動。

  「這就要再出發了嗎?不再稍微休息一下?」

  不倦真君發出自己的詢問,雖然其實他也覺得很沒必要,畢竟自己眼前的這後輩真君,剛剛才知曉其名的杜恩,實在是過於毫髮無損,甚至於現在看起來氣色還比剛剛更好了。

  的確是可說更好的。

  畢竟這才順利擊殺寂無箏,得獲一顆豐碩的正理果實,甚至於因為現在不需要再燒制築道之石,全部都往這邊灌肥,導致這果子有些太大,不太好拿,有損眼下高深的形象,所以直接就走道法轉神通的途徑去淨化消化。

  「嗯……總覺得你這會跟此前有些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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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倦真君對杜恩是真的不熟悉,所以此刻這話說得並不自信。

  倒是他直接乾脆地點頭:「情緒上面的確是有些雀躍的,畢竟,我的道就要走出來,就要正式開始了。」

  不倦真君:「……」

  對於你這種妖孽之才,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還有,情緒雀躍?

  你不是一臉平靜的樣子?

  雖然看起來的確是與之前有些不大一樣……

  他在沉默中有著如此種種的想法,然後全數情緒迅速歸於一點。

  轉頭看向那已經破碎的迴廊,看著浮於深中的道場內部中心,目光頓時變得沉抑起來:「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戰了啊,師尊……你想好怎麼應付他的神通了嗎?那在現在已經邪化變質,卻依舊無比玄殊,可以單獨另設一類的玄殊神通。」

  「蒼天朝南。」

  這就是當年為什麼會是南蒼尊者受命而來的緣故,也是當初為什麼以此捷徑上路之後,沒有招惹來儼然暮蒼化的朝蒼仙門暴力收復的原因。

  誠然,在那個時候南蒼尊者還有個即將繼位改號的摯友,可畢竟存在著一個短暫的時間差,是足以讓看重這邊的暮蒼尊者出手的。

  但結果並沒有。

  正是因為這門神通很強又很特殊!

  「就像是祖師專門給後人世人留下了一條直通天門的捷徑一樣,直到適時的時候才從無垠道理海里浮現,最終把一端寄託到師尊的身上,化作名為神通的枝葉,我們都相信,只要師尊能夠利用好這條捷徑,參照著走出一條全新的康莊大道,那麼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一說起這份往事,不倦真君總是百感交集,忍不住緬懷又更加痛苦,畢竟一切幻想嚮往早就破滅,以至於現在明明已經如同風中飄絮,卻依舊死死停在原地,要等著自己僅剩的那祈願,那最終一幕的出現。

  塵歸塵,土歸土!

  「要一起進去嗎?」

  杜恩此刻這麼開口詢問,「在接下來多半不會有什麼戰鬥發生,所以就算是現在的你,靠近點其實也無所謂的。」

  從他的這話里能聽出一種自信,這就是對不倦真君剛剛詢問的一種回答。

  頓時間,不倦真君不禁有些意動。

  但緊接著不知道是想到什麼,他到底還是選擇搖了搖頭。

  「不了,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萬一,雖然我不是什麼好臉面的,但要是因此增加變數,卻也是不美不妙,而且師尊他……就讓我這麼遠遠看著就好,已經很足夠了。」

  「隨你。」

  杜恩沒有強求,這麼說著,開始邁步。

  走了幾步。

  「杜恩,不管結果如何,不管事實怎樣,總之,我需要衷心地感謝你。」

  「謝謝。」

  杜恩聽到,只微微地頷首,沒有說什麼話,平靜地接受了。

  身後,有著期盼的目光。

  身前,也有著投來的視線。

  暗藏惡怨嫉恨,深邃濃郁至極,卻也不免夾帶上一抹驚嘆讚嘆的視線。

  伴隨著喧鬧的動靜不再遮掩,同時至尊邁步帶來的攪動愈發強烈,從那深深淤泥裡面此刻終於翻滾出來,那早就已經該死了,結果卻沒有死掉的人的尊者,此刻也終於能夠對外直接投遞自己的目光,毫無阻礙地施加自己的種種影響。

  蒼天朝南。

  這門玄殊神通潛藏著許多秘密,作為天然存在的一條捷徑,完全不遜色一般的人行大道,甚至於媲美那些頂格大道,眼下在邪化墮變之後,化作,或者說表現出其深層的側面,這麼說或許才是正確的。

  杜恩這麼想著,心裡十分清楚。

  他正走在一條萬分詭譎的路上。

  蒼天朝南,執求陷深,一體兩面,本質如一。

  凡有情執,皆行此路,終陷深淵,積怨為孽。

  杜恩剛剛消化掉正理果實,獲得其種種助力,使一應道法各有熟練度增加,聖終傀像也突破到小有成就,如此的種種增強,現在都不能夠抵抗這時的踏行陷深。

  此前種種的提升,各樣的突破,同樣在這時候也顯得有心無力,只是那越用力掙扎就越是陷得更快的情形。


  即便是三條大道,大道塑軀,就算爆發其威能澎湃,也只能做到截斷阻攔,不墜深中,而無法讓他去解決這邊的一切。

  所以,不去阻斷,主動陷深!

  萬象歸墟嗎?

  也不是這個。

  行路踏步,道自走出。

  眼下如此,正是合適!

  何其,狂妄!

  南蒼尊者默默呆在自己的這處墳塋之中,與多年前杜恩所見到時一模一樣——依舊坐在那一片普通冰涼的泥土地上面,老朽瘦小,衣衫襤褸,支起右腿,右手搭著,從頭到腹直接被剖開,露出裡面空蕩蕩的道軀腔體,簡直就像是一張皮蛻,其中的內容物早已經跑掉……其實,這並非是什麼錯覺!

  現在的杜恩,可以說正走在如此內容物上,正在陷進這等內容物上,是的,所謂的道軀,乃是容道之軀,邪化的道軀也是道軀,在被剖開之後跑出來的,自然就是那條道,那條名為「蒼天朝南」的捷徑。

  明明知道這是一條不歸之路,結果卻選擇毅然決然地走到底,讓南蒼尊者此刻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過往種種,當年的自己也是如此的義無反顧。

  「曾經看到你時,只覺得平平無奇,縱然與那怨孽存在糾葛,到底不過是落羽賊子的一枚小棋,而今再見到,沒想到竟然已成為路上的一塊豐碑,我之四徒全部被你所殺,當真是讓人感慨讚嘆,當真是讓我不由得看到過去,不,應該說,是孟凌羽……」

  雖然並不願去想那人,可到頭來還是會想到,因為那是他們現在完全無法避開的!

  思緒不由深探過往,回到萬年之前。

  在孟凌羽易號之前,他做出了一事。

  正是此前讓孟長清念念不忘,專門跑過來求要的那個事情,即,開創滅殺怨孽的法門!

  大道乃是解構怨孽不死不滅的方法,而他並沒有修出自己的大道,而是在時勢逼迫下,不得不選擇直接走上玄殊捷徑。

  哪怕這條捷徑無比特別,可到底存在著不足,比如說,他走著走著,就走不動了,或者說前面太過漫長,根本看不到盡頭,走得讓人無望,根本無法估算出具體的尺度。

  又比如說,就像是那走在普通路上的普通行人,他們根本無法看清自己走著的路底下有著什麼,這並不是由自己築出累就的捷徑,自然無法像普通大道那般,十分清楚基底的種種,進而能深入去解構怨孽的不死不滅。

  捷徑雖好,不明不了。

  當然,南蒼尊者自不會毫無準備地就走捷徑上路,甚至於他的師父,那最後一任朝蒼尊者,其實也早就預感到什麼,幫他打好了一些基礎。


  其中最為關鍵的。

  怨孽。

  這種在很久遠之前就已經浮現端倪的存在,非要追溯的話,就連太古年間其實都隱隱有存在過的痕跡,那天地道理法則孕誕表現的神明一族,最終會出現歪曲,對萬靈施加自己的暴虐,與之有著一些微妙的聯繫。

  而近古的萬靈爭霸無疑催熟了祂,尤其是在五大仙門坐落的中樞祖源,這顆正央之星,更因為幾萬年來不斷遭受著萬星侵攻,無數人的怨恨匯流填塞,最終得以滋生出一種原始的前體。

  那朝蒼尊者找到了祂,巧合的是,祂正順著自己的胎動,出現在道場的正下方,更印證著天門朝南大密的真實性。

  因為任何怨孽在前體時期,都會選擇自救,而這正央樞星滋生的可怕怨孽,毫無疑問已經不是什麼普通的手段可以挽救回來的,必須是那真正的超然物外之力才行,必須得是「仙」的遺澤才行!

  所以,南蒼尊者雖然自覺自己已經準備妥當,但還是邀請了摯友同道過來,打算由其來實施必要的那一環,也就是「斬殺」!

  他曾經給予孟長清的秘法並沒有虛假,理論上是可行的,雖然顯得有些粗糙,連悔情真君當初也能夠進行修改,但實際上這是配套他的特殊情況才會那樣。

  總之就是,落羽至尊應邀前來。

  一切都不可避免地滑落向深淵。

  「可以。」

  摯友的平靜回答,讓南蒼尊者心頭忽地直打鼓。

  本來他還準備了一堆說辭,想要說服可能會勸阻自己的對方,可結果根本不需要這樣,對方一點猶豫遲疑都沒有,很乾脆地就點頭相助。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加上他信任自己的這摯友,也就沒有多想什麼。

  可結果卻是。

  落羽至尊真殺了!

  「孟凌羽,你瘋了!」

  南蒼尊者本就準備頗多,因為心頭打鼓,於是挑著留了一手,依託真靈秘法,逃過這一劫,怒不可遏地瞪著眼前的落羽至尊。

  對方並沒有絲毫奇怪疑惑,因為若不是自己手下留情,昔日的舊友已經徹底死去,根本不可能啟用後手復生。

  換言之,剛剛的斬殺動作,其實不過是這看著十分年輕的至尊,對自己的過往所做出的一個最後告別而已。

  他默默平靜,平淡淡漠,看向昔日誌同道合的南蒼尊者。

  這位尊者如同三伏天被人兜頭砸下一座冰川,當即便冷靜下來,不得不冷靜下來,自己的各方面都在叫囂著眼前這看著還熟悉的摯友,其實已經是一種莫可名狀的怪物異物難測之物!


  果然是有種既視感,讓人不安的既視感!

  自己的那位師兄,不久前剛剛正式改號暮蒼之人,在以前其實也是個還算不錯的傢伙,結果慢慢地就變了,被成仙的慾念吞噬了,但那起碼是一種緩緩的變化,師父跟自己還有其他一些人,都有反應的餘地,做出相應的準備,雖然到頭來沒有什麼用,可現在,自己的這同道摯友,卻是忽地就變了,變得讓人猝不及防!

  要不是此前吃過暮蒼至尊的虧,面對剛剛的心裡打鼓,他都不會選擇啟用後手……

  「南蒼。」

  落羽至尊的話語,打斷南蒼尊者的雜亂繁複思緒,同時也讓後世的杜恩微微停頓,抬頭看過來,看到了這段過往的種種。

  「我不知道天門朝南是開給誰的,我只知道,我看見它了。」

  「孟凌羽,你也被成仙的慾念吞噬了嗎?!」

  可怕的預感正在化作現實,於師父的遺信里,也曾提到過探究暮蒼變化的起由時,有過類似的隻言片語。

  「不,只是我終於想明白到,所謂的有情眾生到底是如何個有情法。」

  落羽至尊如此說著,回眸看向繁華的道場,那自己也有努力心血,幫忙建立維持,抵禦種種衝擊,借名震懾更多潛在威脅的繁華和諧。

  南蒼尊者強壓不安驚悸,也跟著看過去,道場人們不知道頂層的尊者們在做什麼,只過著一如既往的安詳生活,該努力的努力,該偷懶的偷懶,比如呆在大門口揣著手,自顧自找著由頭,在那裡眺望賞景,怡然自得的不倦真君。

  越是如此,越是心痛!

  南蒼尊者油然湧現出一股憤怒,源自師兄墮落種種而積壓許久的憤怒,此刻因摯友的重蹈覆轍而迸發出來。

  「你這……」

  話未說出,已被打斷。

  「看啊,這個道場裡面,明明不久前這些人還在朝其他人喊打喊殺,被欲望沖昏了頭腦,可現在卻能其樂融融相處一堂,仿佛曾經的矛盾不曾存在。」

  「看啊,這個道場裡面,那些本來還因為分割脫離朝蒼仙門而惴惴不安的修士,現在一個個昂首挺胸,滿面風光,仿佛不久前的驚慌不安並未出現。」

  「看啊,這個道場裡面,還有最為普通的凡人,因為得到尊者的庇護,修士給予善意,於是充盈幸福,雀躍欲試,或求更好或要報答,又或還有不滿足。」

  「看啊,這個道場裡面……」

  落羽至尊說出種種前後的對比,讓南蒼尊者覺得很是怪異,怒火不知不覺消去,只有十分困惑不解。

  面前的摯友,不是什麼被影響被干涉被操控等等,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不解,他驚恐,他小心翼翼。

  「這,這有什麼不對嗎?這,不就是我們一直在追求的大業嗎?澈清人世,許以和平,恢復繁榮……」

  「是啊,這是我們此前所追求的。」

  落羽至尊發出深深的嘆息,看著眼中如同塵埃般的芸芸眾生,很清楚自己隨便揮一揮手就能捲動他們,於是他的嘆息更加深沉也更加冷酷。

  「所謂的人間其實就是這樣子,強者追求,強者制定,強者得到,強者滿足,然後其他弱者景從,等到他們變成強者,就又是強者追求,強者制定,強者得到,強者滿足,如果期間沒有滿足,被誰阻礙了追求,便會展開廝殺爭鬥。」

  「從來沒有止境,從來沒有停歇,是一個永恆的輪轉磨盤,其名為人間,其稱之有情,最終壓擠出那執著與怨恨的孽汁,澆灌培育出累累的惡果。」

  「我,只是注意到,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環。」

  「我,只是討厭這,我要超越這有情枷鎖。」

  「於是,我明白到,前人道祖寄予的期待。」

  「成仙啊,只有成仙,才能超脫如此人間!」

  「沒錯,所以,唯有修仙才是真正的正確!」

  升羽尊者流露出痛苦,因為若是自己早點出生,早點修仙,他已經推門而進,不像現在,面對被抽掉的梯子,可以高望的門扉,只能繼續飄落在人間。

  落羽道人已經不會動搖,所以,既然人間早有累累惡果,就用它來堆積出通向正確的橋樑吧,何況,若是能把反的築成正的,又何嘗不是一種澈清人間?

  南蒼尊者此刻滿心的茫然,根本無法理解對方這種至究之機、至究之後所具備的高遠視角,他最終只有痛心疾首,看著摯友已經完全墮入魔道。

  而落羽至尊對此不在意,在說完了該說的,便抬起手來,送老朋友最後一程。

  「你是必要的祭品,暮蒼一直垂涎欲滴,可惜他的運氣比我還要不佳,至究前後跟止境產生了矛盾……」

  南蒼尊者已經聽不到後面的話,因為眼前一黑,無法理解為何,就已經隕落。

  耳邊有轟隆震響。

  是道場在墜落中。

  慘叫驚叫響徹著。

  他竟然泛動思緒。

  「其實,我應該是有些認同的……」

  他想到了那個總是頂撞自己,曾經質疑道場建立種種的二徒弟。

  真的沒有因此產生波瀾嗎?

  不可能的。


  但是並不動搖,或者說,他不敢動搖。

  託付了使命的師父已經逝去,為了建立道場而犧牲原有前途,不,不對,若這就是他的苦痛抉擇,應該會順勢成為強者的,或許正因為當初這麼想著,才導致這份抉擇並不苦痛,於是到頭來還是走上捷徑。

  繁華和平的一角得以實現,慰藉了這份失落焦躁,可是面對天才橫溢的徒弟極速追近,在心裡卻不免開始涌動複雜的思緒,以至於在不久之前,知曉其道心破碎,種種垮塌時,竟然還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並且假模假樣地訓斥她走火入魔,勒令她靜修閉關,現在真是想想就覺得可笑。

  「對啊,修仙者,修仙者,看著別人,哪怕是徒兒們追上自己,而自己卻已經止步卡停住,將來遲早要被超越,就總是忍不住冒嘀咕,總是忍不住嚮往,總是忍不住嫉妒……」

  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殺死怨孽。

  所以,還真的是……

  南蒼尊者重新睜開眼睛。

  他,終於看到那座天門。

  還真的是。

  「一模一樣啊!」

  這個瞬間,他的屍體露出怪誕的笑容,無聲的詭異撒播而出,像是有千百隻手覆蓋四周,在各種毛骨悚然的細碎聲里,畫出了那一副圖繪。

  正是自己執著追求的事物!

  正是那,朝南而開的天門!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居然是我畫出來的,居然是你畫出來的,分不清,分不清了,我到底是南蒼,是令蒼羽,還是你,怨孽,原孽,原初至今,往未一體的怪物,哈哈哈,嗚嗚嗚……」

  南蒼尊者癲狂,又笑又哭,猶如怪梟,擴散推波。

  去吧,去到該去的地方。

  祂把圖繪藏在過往的時空間隙裡面,祂將惡意撒播到表層的各處,等待著曾經,期許著未來,更是嘗試「仿學舊友」,拙造偽捏,興致勃勃。

  道場遺蹟之所以會變成現今如此,其實直接的主因正在於此,至於落羽至尊,他只是選擇放縱,選擇觀察,因為他知道,早就被原孽侵蝕的舊友,會是個最合適的「容器」,於是他逆因倒果,仿假作真,無中生有,竟然製作出南末怨孽,這星辰上的另一體怨孽,正常無比到詭異得很的怨孽。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卻只能一直造假?!」

  南蒼尊者猛地抬頭,種種過往煙消雲散,猙獰又輕屑地笑著,看著已經沉沒進深中的杜恩:「明明是我看到的,明明天門是朝著我開的,明明……嘿嘿,無所謂,無所謂,一切都還在我的設想之中,杜恩,落羽做出來的最精緻成功品,如何,我的肉好吃嗎?」


  撲騰!撲騰!撲騰!

  「咕~咕~咕~」

  祂的惡意張開翅膀,曾經拍打著飛掠到未來,落在那註定會培育出怨孽的南末埋屍地四周。

  一隻只食腐的怪梟,凝視著那些必然是落羽棋子的埋屍人。

  很久之後,一個人平靜抬頭,看向這些會自己送上門來的肉。

  「說實話,很難吃。」

  杜恩開口作答,過往的雲幕再度被打散。

  「還有,你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什麼?」

  看著始終平靜的對方,怪誕的心中忽地不安起來。

  有什麼忽略了。

  是什麼呢?

  很重要的……

  對,對了,令蒼羽生前的所見。

  那至尊在轉切間隙里表露出來的,平靜。

  這種,那種事情,難道要發生第二次嗎?!

  「杜恩!!!」

  「你難道也覺得也認可嗎?那強者制定,弱者遵從的人間定理!」

  在這一刻,南蒼尊者仿佛重活過來,對著杜恩這邊,也對著過往的舊友,如此發出自己的咆哮質問。

  而在祂的對面,明明已經深陷泥沼,舉步徹底難行的杜恩,只露出了一抹輕輕的,很不起眼的微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樣?」

  「我終將畫出天地重澈的圖景,這是我要走的路,我已經走上的路。」

  這一瞬間,他猛地踏步落下,種種泥沼無法阻攔。

  無垠道理海的底層猛然翻滾涌動,無數淤泥豁地消散不存,四周上下唯有清透見底。

  大道,太澈!

  「太,赤?」

  遠在天邊的那至尊那道人,此刻有感,挪眼望來,看到無垠道理海之底,那新生卻又不稚嫩,已經小有成就的大道,眼裡不由泛動些微的疑惑。

  是太赤,更是太澈。

  「天門朝南,是在等著你嗎?」

  「朱君聖皇,太赤玄主……」

  他喃喃著,收回目光。

  落羽至尊,沒有動搖。

  而不倦眼見,則心潮澎湃。

  「這,這簡直是,我等的,夙願啊!」

  不倦真君看著此刻踏道而上,凌駕深中,從容升行,只留給自己一個仰望背影的杜恩,此刻忍不住怔然囈語:「蒼天朝南,以捷參道,開拓正途……到頭來沒想到居然會是在墮變邪化後才為人所實現,祖師啊,這種種難道是必然必要的一環,這難道才是那正確的過程嗎?」


  如此,未免太過殘酷!

  朝蒼者,唯先朝向朝拜蒼天,而後才能立於天上。

  不倦真君此刻想到朝蒼之名的由來,在震撼之餘,分外百感交集。

  最終,他得以釋然,露出輕笑:「傳言中,那聖靈會回應他人的祈願而降臨,可杜恩你簡直比聖靈還聖靈,竟然能夠實現我全部的祈願,我已經死而無憾了,而你,想來也不會如我想的那樣,走上至尊們的老路,如果,連這個也能夠實現的話,就請這麼一直傲然地走下去吧……」

  喃喃的自語未盡,飄絮的殘靈已逝。

  因為已經沒有遺憾執著了,因為已經看到道場的結局。

  「胡扯!放肆!愚蠢!」

  南蒼尊者,或者說,孽染尊屍此刻對於他那話語以及話語表達的意思,不由得破口大罵,頭部的開裂徹底洞開,渾身徑直翻轉,化作光滑的皮蛻偽人,顯得無比猙獰恐怖。

  祂猛地站起來,無盡邪孽迸發而出。

  杜恩踏足於自己的大道,更有另外三條大道轟鳴響應,一起鎮壓而落,直接壓塌邪孽怪異,然後開始展開循轉。

  太玄合,中皇極,朱君祭,匯赤澈……

  以三帶一,澎湃動力。

  如此猶嫌不足,更有妖皇不滅道轟然再現,這一刻它不受壓抑束縛,它當即復甦倒歸,霸道絕倫的肆意彰顯,一個人形神祇念現於道上。

  「不可能!堂堂妖皇,何以人形,怎會是神?」

  孽染尊屍不由驚愕。

  那神祇念似乎聽到了,模糊的臉上隱隱輕輕一笑。

  正常的話,妖皇大道的復甦,的確是只會有那太陽金烏的化相,但不要忘了,現在的金烏,是作為人的金烏,現在的這條大道,其實還有個存世棄主。

  當杜恩此前催動它時,更遙遠的星空里,以聖定名的神明被驚動,進而注意到了,那至尊企圖一蹴而就所造成的海底翻沙,她當即不再隱藏自身,開始在暗中發力。

  自從上次發現妖皇大道還能整出個神祇念後,她索性閒著沒事,便去琢磨了一下,於是就有現在這樣的情況。

  神明,神祇,側表根一,緣何不是出現妖皇化相,而是根底為神祇念,自然是因為她的緣故,自然能成為她的力量。

  「要燒築?」

  「對。」

  「沒問題。」

  於是妖皇大道催動大道神火,沸海燒道,從杜恩三條大道的循轉里,燒煉出更多的築道之石,一塊塊落在他的前方,作為人的金烏銜接著作為神的金烏,輝火相傳,被推動加速著邁步行進。


  在孽染尊屍的錯愕裡面,那四條大道迅速來到互相一致,無懈可擊的融會貫通階段。

  杜恩停在祂的面前。

  聖神駕馭大道隱沒。

  已經不需要做什麼。

  因為從始至終,其實都沒有戰鬥。

  只不過是,他想要走出大道,他想要融會貫通,於是她幫了他一把而已。

  至於南蒼遺蹟這邊,有點順帶的意思。

  杜恩平靜抬起手,融會貫通帶融會貫通,本我大道為璀星,三才大道成光軌,如此去催動那同樣融會貫通的道法。

  創星!

  轟隆隆!

  大地崩塌,海底震動,從表層到深層,一層層,一面面,星辰尺度的地塊自上壓落,恐怖的超新星爆發正在被推進,極速推進,眨眼間,表層背側的世界便捅進內層,將末法懸空搗爛壓縮,把此內層世界的種種繼續下壓,來到深層的領域,壓碎無垠的黑白沙漠,從外而內,席捲而來!

  「你,想殺我?」

  孽染尊屍撲倒在地,是恐怖的壓力襲來。

  「呵!真可笑!」

  孽染尊屍強撐起身,再度發出桀桀怪笑。

  顯得嘴硬,畢竟隨著創星的推動,內場的崩塌,祂也是開始縮成一團,也被壓迫到極致,且還遠不到創星的極致。

  更壓縮更崩壞更徹底,要化作那最終璀璨的破滅光華!

  「不。」

  杜恩卻是如此平靜回答:「我其實沒有想要滅殺淨化你,雖然這其實並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現在我沒空跟你扯什麼皮,給自己額外增添一些負擔。」

  「什麼?你看出來了?!」

  「是啊,剛剛有意浮現的南蒼舊態,那質問那咆哮,看似是他當初曾經以走火入魔之法,作為鉗制抵制怨孽侵染的手段,所以現在殘留有作為人的一部分,也是在浣嫦真君那邊還散帶有魔氛的原因,想來當初就是求助過遍知各般的她,取得了這相應的手段,作為一種應對策略,一種無奈之下的舉動。」

  孽染尊屍定格住,看著面前的杜恩,即便是祂也有些渾身發麻了。

  「走火入魔,摻入外毒,看起來是有用的,但是其實不對,並不是這樣,因為走火入魔這種情況,到頭來會被怨孽消化,更不用說,你還是這祖星孕育的原孽。」

  「不,準確地說,應該人染怨,成為那原孽的一個分體吧,面對早就被侵染的南蒼尊者,落羽其實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縮短中間的逐漸演變過程,再拿你當觀察樣本而已。」


  縮成一團的孽染尊屍浮現面龐,露出無比猙獰,祂其實就是這樣的情況,所以實質更像人而不是無法理解的怨孽,祂的情緒很多,祂的惡意歹毒,祂有各種算計……

  一切,都化作空空。

  因為海底劇烈震盪,因為道場徹底破碎,恐怖絕大的破星滅星之力被推動到底,粗暴至極又深入至極,這就是創星前的必要,唯有大破滅才有真創生!

  「不,不對!」

  「這不對,正常的創星並不是這樣的創星!」

  被大破滅撕裂的孽染尊屍無比驚詫,繼而暴跳如雷,死死凝視著崩塌破盡的道場遺蹟,一如不倦真君所想的結束埋葬歸終,此刻全部收束到自己身上,已經完全擊碎祂的邪軀孽體,並在這破滅里點亮全新的光輝。

  「這,這是星之源!」

  「這是,只有那星聖認可者,才能有的,針對三源的新創!」

  「我看錯了你,我最看錯的一點,落羽也看錯了吧,沒想到竟然會是如此,你不是自己修出來的歸墟,而竟然是那樣,竟然越過了我,我可是祖源,我可是原初的執孽!!!」

  祂咆哮著,祂憤慨著,祂也安靜接納著。

  雖然並未如願,歸入那墟中,在那裡避開至尊的目光,偷偷潛底,悄悄侵染,如同曾經染噬南蒼,把杜恩也給吞噬,再借他這絕妙的完成作藝術品,最終反噬落羽,去到天門之前。

  但,現在這樣也好。

  怨孽的本性如此說著。

  哪怕這種新創的三源,其實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但到頭來已經足以讓祂獲得暫時安逸,足夠使祂們平息靜心。

  爆烈的崩塌破滅過後,就是溫和的安靜創生。

  自下而上的空缺空洞,如此為新的透澈填滿。

  「你應該是有什麼想要問的吧,表面看起來平和,其實卻情緒澎湃的新尊。」

  破碎之後,重新化歸到南蒼尊者曾經的溫和樣態,孽染的尊屍此刻看著就像聖靈,聆聽指引世人如願。

  「的確是有想要問的。」

  杜恩也不客氣,乾脆地開口:「在我過來之前,應該還有本門的真君來找你,你當時跟他說了什麼?」

  「是我也非我,嗯,這在現在倒是不需要揪著不放。」

  祂晃了晃頭,有些呆呆抬眼眺望,從深底望向至高,那扇凡塵見不到的天門。

  「其實它看起來,挺普通的。」

  杜恩見狀如此說著,讓此刻看著平和到沒有欲望的祂,不由有些驚愕。


  「你看得到?不對,看得到才對,但,普通?」

  祂不由得再去看。

  形而上,道而上,不可名狀,不可形容,無法理解,無法跨越,是真正的超然物外,人間的所有形容與概念都無法真正描繪……這,普通?

  「我理解不了你,還是說回你的問題吧。」

  祂心平氣和地嘆息,接著開口回答:「是有個跟現在的落羽很像的傢伙跑過來找我,他的大道很別致,名為礪行,是那修仙的前接,我當時還以為他是落羽的另一種謀圖,於是便給了他一個指引,看此前塵表人心的流動,他也的確有試著去找尋。」

  「北擊止境的潛在意圖嗎?」

  「你也有不知道的?」

  「自然是有。」

  「呵呵。」

  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道:「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我就從頭到尾說一下。」

  「首先很重要的一點,你覺不覺得,怨孽,執變之人間孽,會被那超然的上界仙界在意,甚至於選擇以此做切入點,嘗試展開什麼謀圖,就像至尊們或多或少如此作為過的種種?」

  杜恩沒有說什麼答案,因為眼前的祂會給出來。

  祂像是有點失望,但還是說出答案:「答案是,仙界從來都不在意怨孽,至於具體為什麼,我其實也不知道,或許主體的我知道,但我知道內情也無法述說出來,於是情況就歸於一點,是因為有個地方的人知道,所以我也就知道了。」

  「道衍宗。」

  「在南蒼創立道場,企圖挖掘『藏密』的時候,這個上古傳承下來的宗派,那時候早就隱世避爭的古老傳承,曾經派出一個人過來警告他,讓他放棄這種執求,免得釀造出惡果大禍。」

  「事實證明黃留子說得沒錯,落羽的『證悟』如此快速,與南蒼的種種作為有著直接關聯,同時,他也因此匆匆地去接觸我,於兩方面下導致道場覆滅,以至於遷綿前後種種。」

  「再說結論,因為那次道衍宗人再度出世,我才能捕捉到一點端倪,發現他們避爭之地的一個出入口就在北地,止境仙門的北地,可謂是極北之地裡面。」

  「呵呵呵,你會去找的吧,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到時候我也能夠明白……」

  說到最後,有些古怪,隱隱有些詭笑。

  對普通的怨孽來說,片刻的安寧自然也能夠讓祂們老老實實下來,可這面前的原孽分體,卻是人的性質占據大部,真的就會因此止停自己的算計布局?

  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杜恩並不在意。


  因為現在時間很緊迫,他需要加急邁步才行,所以不能把祂挪進歸墟淨化,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即便不怕祂的侵染,卻也是一種很明顯的額外負擔。

  至於解構殺死?

  無有實證的大道,其實是解構不到祂的最深處,甚至於有實證未圓滿的定格大道,可能也無法真正殺死祂……

  這就是祖星原孽。

  所以,只能先這樣子。

  沒有停留耽擱的時間,杜恩平靜地轉身離開,只留下輕笑著瀰漫期許的祂。

  「去吧,加緊自己的腳步,我等所予以期待的聖皇,哦,我跟我都被落下了,反正都一樣,總之就是,就像是那聖靈,註定要成為人間聖主的你,去努力地圓滿我的祈願吧。」

  「呵呵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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