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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南蒼遺蹟,不倦無箏

  第618章 南蒼遺蹟,不倦無箏

  

  石制的大門無聲開啟,平靜的真君邁步踏入。

  眼前先是黑暗深沉,又忽地出現光亮,種種色彩猛然重新填滿視野視界,各種道理法則的渲染在杜恩此刻看來簡直是拙劣的塗鴉,可偏偏是這樣的情況,又組合成一種無比的真實,格外嚴絲合縫,不假不偽。

  「見其所見,但如想見,見其所真,非是真現……」

  有人聲悠悠傳來,杜恩定睛看去,只看到在獲得色彩形體的古老密封建築通道裡面,像是從畫卷里走出謙謙君子一樣,一個年輕的很有書卷氣的俊秀男子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道友你好,在下不倦,在此問候。」

  「不倦真君?」

  杜恩要過來再度探訪南蒼遺蹟,自然是不可能毫無準備,聽聞這個道號,再對比著形容,確定完大體虛實,當即鎖定了目標人選。

  昔年南蒼尊者的座下三徒,那合體後期的不倦真君。

  世上至今還流傳其謙謙美名,認為他是秉持上古遺風之人,不與爭霸惡世苟同,所以對於其當初與南蒼道場一同隕落而惋惜,特別是某常夢真君,總是會對部下近人如此感慨連連,格外追憶上古繁榮。

  「正是在下,哈哈,沒想到後世之人,竟然還能知曉我名。」

  在性情上面顯得有些年輕態,但整體卻帶著一種文靜,無聲中對衝著竟顯得相當滄桑,那雙眸子甚至可說是無光晦暗,如同道心破碎一般。

  這樣的話讓杜恩暗自挑眉,不過並沒有直接說出自己注意到的細節,而是先問對方道:「前輩遺靈突然現身,敢問是有什麼指教?」

  「咦?你看得出來我只是殘靈?後生可畏啊!明明境界只有合體初期,嗯……嘶!仔細看著,竟似懂非懂,全無頭緒,這,難道是新種的道軀?!修仙之世發展到現在,終於連那許多萬年前提出的新種道軀都被人被你成功修出了嗎?修仙之路難道不是已經斷絕了嗎?」

  作為一個「老古董」,不倦真君顯得萬分震驚,可緊接著就重新穩定下心緒,嘆息著開口:「唉,既然是新的豐碑,那能夠看出我的虛實也就很正常,只不過即便你已經是百萬年難得一見的絕頂奇才,可我還是想要勸你停下腳步,立刻回頭離開,蓋因再走進去的前方,是那真正的無底深淵,你進去了就出不來!」

  「這是為什麼?」

  「……具體的我難以跟你直接說明,總之就是,裡面很危險,你還是聽我的,不要浪費這大好的前途未來。」

  杜恩聽著他的這話,眼睛似乎微微一眯,卻也沒說什麼與至尊相關的話題,反而是幽幽地開口:「是嗎?區區靠走捷徑登臨尊者之位的南蒼前人,在死了之後還能帶來什麼危險,能夠讓我十死無生?」


  不倦真君的表情一滯,被人如此輕蔑自己的師尊,下意識便只覺得生氣,可對上那雙平靜的眸子,又立刻重新冷靜下來,然後搖頭嘆息起來。

  「年輕的後輩,或許你的確有資格這麼說,可是你並不懂,在我們腳下的這顆樞星,祂是名副其實中樞祖源,藏有許多驚天大密,只是被那爭霸惡世掩埋下來,都埋葬進歷史長河裡面,不巧的是,師尊開創的這處道場就算是其中之一!」

  「哦?」

  杜恩平靜的反聲,只給人一種意思。

  我不信。

  很有絕頂之姿的傲然,讓人再度有些氣急,可還是不得不承認,眼前此輩實在是讓人驚艷仰望,世間九成九九的兇險困危,都只會是其的墊腳石。

  但……

  「雖然師尊的確是走了『捷徑』才登頂,但不代表這就真的是弱者之代名,總之,我還是勸你止步退去,當然,你如果非要前行,那我也無可奈何,畢竟可能在生前全盛之時,我都不是你的對手。」

  不倦真君讓開了道路,不想動手強行阻攔,只流露出扼腕嘆息的表情,看著杜恩頑固的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明明他的眼力不俗,不愧於生前合體後期的修為,但是即便如此,也覺得杜恩此去必然十死無生!

  到底是因為什麼,這實在讓人在意。

  可這傢伙如此激將卻也不說直白,真是好生不利索。

  於是杜恩改為提及剛剛注意到的細節,企圖以此進行旁敲側擊:「說起來,在前輩看來,我是最近唯一過來這邊的人?」

  「正是如此……」

  不倦真君回答著,態度其實還算好,然後表情一愣一變,已經明白到杜恩這邊的意思,「在你之前,還有其他人來過,而且,不是從這邊進入,就已經直達最深處中?」

  「或許就是這樣子,可能是在那淺表的中通點踏入。」

  「……」

  不倦真君沉默片刻,苦笑起來,大有人死果然無能為力的味道,然而還是什麼都不說,看起來是完全無法用話語說服。

  至於用行為來逼迫對方開口,這個選項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對方畢竟只是個殘靈,存在的架構很脆弱,稍有不慎便會瓦解。

  對於杜恩來說是這樣,畢竟動起手來,對方肯定不會乖乖就範,彼此出力對撞,便只有以卵擊石般的情形。

  所以,只能先做出實際的行動。

  這位真君但凡有點人如其名,在之後肯定不會死憋到底。


  於是杜恩邁步前行。

  只留下不倦真君唉聲嘆息,長吁短嘆,當真是個愁書生,還在那裡作詩抒懷,聲音隨著距離的拉長迅速變得幽幽遠遠,不似人樣。

  這也是杜恩沒有動手的緣故之一。

  對方具體有著如何的性質,根本不可能只用自己能夠觀察到的種種來衡量,所以在此刻種種情況未明的情況下,小心起見還是先順著對方一些,保持住這還算融洽的相處氛圍。

  雖然已經是合體期真君,名副其實的絕頂之姿,但杜恩從來沒有過一點傲慢大意,依舊是一如既往。

  這平靜滴落進幽靜,破敗古老的通道當即散發出腐爛的氣息。

  看著還有些熟悉,仔細觀察之後,一些細節其實在以前見過,都是一脈相承的建制風格,但隱隱的還摻雜有其他不同。

  不知不覺間,眼中注視的種種化作扭曲線條,同時有細碎撕扯的各種聲音混擠進耳。

  「師兄,我有一事不解……」

  「哈哈哈!這次比武是我贏了!」

  「這位門童,在下黃留子,特來此拜訪尊者,還望通報一二……」

  「你就是令蒼羽,真是好大的口氣,把我升羽仙門當成什麼了?」

  「哈哈哈,你是孟凌羽,我是令蒼羽,待你我兄弟道友二人縱橫天下,屆時便可稱為二羽!」

  「得了吧,你們的外號起的還是一如既往的稀爛,還有,我註定是要繼號升羽的人,這等亂世,該是由我來淨澈!」

  「……往事種種,錯綜複雜,升羽,你還記得最初嗎?不過區區百年前的最初?」

  「百年,太久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是落羽至尊的聲音。

  像是一切因此有了錨點,杜恩聽到的錯綜,看到的扭曲,瞬間便被定住。

  他已經不在那條通道裡面,而是來到一個缺了一角的殿宇之中,從那角空對外看去,只能看到像芝麻糊一樣濃稠有質感的漆黑。

  「還只是在內層,或者說,回到內層……」

  明明現在杜恩已經強大到在世間排得上號,可來到這南蒼遺蹟卻又像是回到此前化神期的星界之行,總會面臨各種困壓窘迫的境地。

  剛剛是那樣子,此刻也是如此,神目也好,神識也罷,一身道行總是碰壁,各種各樣看不透的東西在覆壓過來……

  突然退身一避,有個蒙灰的什麼一閃而過,掠過他剛剛的位置,於緊急躲避裡面,衣擺還是被擦過,然後這本命法寶化變的法袍,理論上能擋住同階攻擊的事物,當場就被無聲撕碎,像是普通的布帛碰上剪刀,自然無法抵擋。


  「該說不愧是至尊企圖登仙帶來的餘波嗎?隨隨便便就能出現這樣程度的怪物,也難怪不倦真君會勸我回去,他應該是注意到自己家裡變得更加恐怖了吧。」

  杜恩這麼開口,像是在試探一樣,或許剛剛驚鴻一瞥的怪異事物,存在著一定的心智,也可能會對這些人話產生反應。

  不過結果是全都沒有,一切風平浪靜,像是剛剛的一幕只是他的錯覺,但被撕下啃食的法寶花沿,的確是沒有錯差的實證。

  所以。

  他當場選擇自爆這一邊沿。

  雖然能撕下法寶的化變,但他這一路前行可不是白受罪,還是能捕捉到與之的聯繫,繼而操控著進行引爆。

  噗~

  沒有對怪物造成什麼實質傷害,對方的強度可見一斑,不過利用著這點擾動,杜恩已經完全鎖定它的位置,當即抬手出招。

  轟!

  三色的神火轟然迸發,因為具備三種性質,面對底細不明的對手更加高效,能更快摸清對方的底細,所以首選自然是它。

  呼!

  面對這邊洶洶恐怖的神火覆蓋,放在外界能輕易焚盡一個星界,放在這邊也讓詭異空間都為之熔化,那躲藏怪物也終於無法隱蔽,只能現身出來予以抵抗。

  整體像個人,五官深凹無物,表皮呈深灰色,瘦骨嶙峋的卻長得很高,有一丈那麼高,所以像是個竹竿一樣,仔細去看,越看越覺得跟那南末怨孽顯得相似。

  這是落羽至尊在以往締造出來的實驗廢體,或者說是正在培育中的某種半成品……其實都不是,隨著它的現身眼中,落入視點,杜恩開始迅速獲得種種信息,然後得出比較確實的推斷。

  這更像是一種拙劣的仿造物。

  拙造之子尚且不知道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底細已經被獲悉,此刻剛剛抬起雙手按在面前的火牆之上,渾身淌動著一種邪性,同樣也是拙造品,但與正常法力也已經格外迥異,在堪比合體期的如此層次,能讓正常的道理法則發生輪廓性質上的不同扭曲墮變,著實是十分恐怖。

  於是乎,洶洶神火發生了變化。

  一枝枝,一叢叢,青翠欲滴的樹木從接觸點上長出來,讓拙造之子當場一愣,因為這完全超乎它的理解範疇,也即是,根本不是自己的力量締造出的扭曲變化。

  是杜恩在施法。

  抵達合體期之後,杜恩跟一般合體期最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已經逐步明晰萬法本一,皆是一體,表有多面的深層妙理,表現在外就是能夠締造出七虹蓮那樣的一體七重七面,更加可以讓自己的種種道法秘法無縫變化,像是現在,從神火直接變為真界。


  天木真界!

  比起木界時更加深化,標上一個真字,更意味著由這道法推生的界域,已然漸漸具備真實小天地,甚至於大天地的各種特點,諸般道理法則都能為其所用,化作自己的架構支撐。

  天木,指的還是天干之木,所謂天干即是天地支幹,天木便是天地支柱!

  當是時,種種混亂與莫名其妙被以此歸正,甚至於填充進瑩石病道理改變化的這天木真界,還具備著不遜色於這些亂七八糟怪物的侵染性,實在是以毒攻毒,立刻就反過來木質化對方,在拙造之子身上迅速長出樹木花枝。

  「啊!啊!!!」

  它忍不住驚叫怪吼,完全沒有理性存在,可依舊本能驚駭,因為自身正在侵染吞噬!

  杜恩因此判斷它已經完全無用,直接猛推道法,瞬間就讓它的身殼化作樹木苗圃,吞盡歪理,結出單純的果子,那正理的果實。

  這是杜恩天木真界的關鍵不同點,是他推生出來的獨有版本。

  目的自然是用來配合萬象歸墟,通過把肯定還會再碰到的各種亂七八糟怪物,化作正理的果實,在減輕負面作用的同時,還能更好地徹底「淨化」,使之化作資糧助力。

  雖然能面不改色地扛下種種痛苦,但可不代表杜恩就沒有痛感,更加不可能是嗜虐,只是那時太弱,無法可以減負,才只能那麼去硬扛。

  現在可以做到了,他自然是會去做的。

  甲木真界的獨特推演是一個,把鳳凰余恨用太朱皇道這三條大道銜角相連的大道神通,徹底鎮壓為只能對內焚火的形態,便是另外一個。

  至於如此做會不會導致朱君大道另一端,正在持續不斷淨濾萬星孽胎的事情受到影響……事實上,杜恩早已經停下這個行為,在把朱君從那處宙域一點點抽出來。

  且不提遠處星界的種種,杜恩此刻突然眼神微變,猛地再度後退,頃刻中有時空隔層被操控而生,剛剛才布下十重,便看到劍鳴暗啞,無聲地掠過,將甲木真界斬開,再連連擊破十重時空隔層,險而又險地掠過他的額頭,斬斷下幾絲髮梢。

  「咦?」

  有一道驚聲響起,沒想到杜恩竟然還能避開。

  繼而更加驚訝,因為杜恩的手裡還拿著正理果實。

  拙造之子被人歸正化果,這是突然襲擊者於此刻出手的緣由。

  ——杜恩這外來者表露出了很不妙的端倪,必須要慎重對待才行,更加不可能讓那正理果實落入他手!

  然而結果還是落入。

  因為遮天蔽日外加神機操傀!


  他其實早已經用出道法秘法。

  遮天蔽日顧名思義,在玄塵蔽日之上進一步凸顯強化遮蔽之能,號稱練到圓滿能遮蔽天機,掩蓋昭日,連仙界上仙也無法探尋到……不用想肯定是吹牛,其實只是能讓大乘尊者不輕易被渡劫半仙看清底細而已。

  即便如此也已經是十分不俗,畢竟按照渡劫期的定義與曾經的實際記錄,搞不好就連最遜色的剛渡劫一次者,都要強於現在正凌壓世間的至尊們!

  仙與凡,差距就是這麼大!

  哪怕是半者為仙,都能夠拉開無比巨大的溝壑!

  與此同時,已經踏出那一步的落羽至尊,其實也能說是來到半者為仙的地步,是無渡劫而似渡劫,是要直接逾越跳過那道天地仙凡的鴻溝,所以才會有現在杜恩還能到處跑,在繼續被推著前進的空隙,因為便是至尊也需要蓄力助跑助跳……

  「有點意思!」

  不屑輕蔑聲繼續響起來,既然已經出手,那也就不在意是否顯露,於是正主伴隨著怪誕的旋風,現身在杜恩的眼皮子底下。

  又高又瘦,穿著怪異,是種浮誇奢華多彩繪的皮革大衣,同時柔嫩的臉皮看著卻像是硬質面具,矛盾離奇得很,總是掛著輕蔑人世的得意傲慢笑容,仔細去看卻還是渾濁難明的怪異。

  剛剛他其實一直都在一旁暗中窺視,但直到暴起發出攻擊之前,杜恩都沒有能夠察覺到他的存在。

  「你是,無箏真君?」

  與不倦真君一樣,是南蒼尊者的徒弟,排行第一,合體圓滿,作為劍修里的絕唱,傳聞有著半步大乘的戰力,本該與南蒼道場的覆滅一起隕落,可現在卻化作這般詭異的形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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