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再見青蘭

  第539章 再見青蘭

  老怨魔將視線投向無蕊這邊,似乎早就認識,或者說知曉她的存在。

  「你是?」

  還是有些昏昏欲睡的她,立刻就強行打起精神來。

  「我是神樹教首。」

  神樹教的首領頭目……

  「不需要想得太多,本教的核心中樞,從始至終都只有隻能是巫祭青蘭,我說到底,只是一個搭草台班子的,一開始不過是奉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先祖遺命,守著那時還沒有長成氣候,格外平平無奇的碧空神樹,名曰遵從先祖遺命,實則膽怯怕魔,以此為藉口躲在深山老林裡面,避開肆虐的怨魔禍事。」

  神樹教首的語氣平和,帶有感慨自嘲,並不覺得自己是多麼了不得的人,甚至於還隱隱暗藏著一種自責,透露出淡淡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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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你。」

  無蕊這時候也認出了他,在蠱雕女子的執念記憶里,那一開始給朝聖眾人廣播神恩,寬慰人心的人。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衰老至此,口吻言辭也仿佛煽動忽悠,所以無蕊那會懷疑過當初是他在暗中推波助瀾,其實是利用巫祭與神樹,來給自己謀取權柄與種種好處。

  現在實際接觸下來,其實並不是的樣子?

  那神樹教的成建,的確是巫祭青蘭所肯定,甚至力主的……

  「你為什麼會自責悔恨?」

  杜恩總是快言快語,此刻並不在意當事人的心情如何,畢竟還得爭分奪秒,可沒空扯皮廢話拖時間。

  「你是?」

  對於無蕊,他作為教首,自然是早就在青蘭的帶領下,去到過神樹下方,看到那時躺在落葉床鋪中沉眠的她,所以並沒有什麼意外。

  可對於杜恩,那就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故而目光閃爍著,沒有回答他的詢問。

  無蕊這時候也沒有開口說什麼的意思。

  自己或許會是影響對方的權重因素,但從這教首的表現來看,可能會適得其反也說不定,所以她如此判斷表現著,當然,要是對方始終不想說明,肯定也是會嘗試說什麼的。

  「我是仙門特使。」

  杜恩平靜地說出自己的身份來歷。

  「仙門特使?先祖的仙門?」

  「同是落羽仙門,不過跟你們的先祖,卻不是一個陣營派別的,不如說,正因為你們先祖背後的那位,此刻才會以這種情況降臨此界,現在位於星辰之外的那個伏手,其實才是你們的先祖也說不定。」


  「……」

  這話的信息量有點大,讓一輩子只在地面,光是維持住神樹教的大體穩定,就已經耗竭心力的老教首,一時間有些消化不良。

  不過很快他就不再想那麼多。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不過既然能一路護持聖靈來到這裡,想來是友非敵。」

  聖靈?

  杜恩瞥了一眼無蕊,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沒有反駁或者疑惑的表現,顯然對於這點早就知道,於是這邊思緒一轉,便差不多對號入座。

  不需要多問這個,反而乾脆開口:「不要有意扯出新的關注點來轉移話題,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先祖的同門,都是這麼霸道的嗎?」

  老教首有些嘆息,但也只是嘀咕這麼一句,還是老老實實地開口陳述:「實話實說,我在一開始的確是懷有私心的,企圖靠組建教派來讓自己出人頭地,而她並沒有反駁指責這一點,只是默默地肯定。」

  「她是由碧空的神樹生長壯大,所孕生帶來的神聖之靈,一出現在我的面前時,就讓我深知彼此的層次差距,只是在最初一開始的時候,她也只是如此的純白打扮。」

  說著看向無蕊,話語有些停頓,因為這邊現在的形象,說實話,實在是顯得古怪,只能大體看到袖擺之類的衣物。

  她努力繃著臉,目光卻瞅著杜恩。

  罪魁禍首是他!

  「覆面重衣,我曾經遇到過一個人,他同樣是一教的中樞,同樣是有類似的打扮,目的是塑造自己的特異,以此匯引信眾的虔誠寄託。」

  杜恩不在意這些小插曲,只是說出這麼個人,那卻光星界卻光教的教主。

  「不對,並非如此,並非一樣!」

  老教首頓時變得有些激烈,忍不住指出不同來:「她之所以覆面重衣,只是因為不得不這麼做,是我的提議與私心害了她,本來不應該如此快速的,本來不應該這麼變故的,一切都是因為我的錯誤!」

  伴隨著激動,木質化的身軀與延伸開始震動,怨氣魔氣油然升騰而起,被壓制的墮變正在倒卷反衝。

  不過杜恩並沒有出手,無蕊看著他這樣,也就沒有表現什麼。

  一者激動,一者平靜,或者說冷淡。

  於是老教首默默地停下來。

  「你其實知道的吧,不管如何,都會是這個樣子的展開,只要她還是神聖之靈,碧空神樹孕出的代言人代行者。」

  「是,我知道的,就像你明明已經猜到實情,卻要用這個來刺激試探我一樣。」


  老教首喟然長嘆,仰頭看向前方,那雖然已經被崩塌,被自己墮變後擊潰的教殿浮雕,神樹的紋刻圖騰。

  「你想問什麼?」

  「空靈泉眼在哪?」

  「在外面,在風雪的發源地,在舊長城崩塌的地方,先祖們留下的隔絕線中點處。」

  杜恩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當即就要趕去。

  至於老教首這邊,丟在這裡也沒什麼。

  他本身對此亦沒有尋求解脫的意思,雖然剛剛的激動是假的,但是自責悔恨也是真的。

  並非只是因為巫祭青蘭的種種,還因為神樹教後續的發展種種,那老戰士父子的悲劇,那流言蜚語的瀰漫,那其他的許多事情,都可以說有他的一份責任,很大的一份。

  不過,就在杜恩要動身的時候,他又幽幽地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要是有什麼萬一,那麼,就去找研魔會的會監,我跟他有過一些謀劃,應該能夠為事態的解決,提供另外的選擇。」

  無蕊忍不住扭頭看過去。

  好你個老東西,我就知道你果然不是什麼好人,居然偷偷吃裡扒外,跟研魔會攪和到一起!

  她的目光透著尖銳,像是迴避這種眼神一樣,老教首默默地合上眼睛,獨自咀嚼著清醒的意志變得漂浮不定,重新被怨與執慢慢拖入深淵的煎熬。

  「嘖!」

  看到這邊一副自求懲戒的架勢,無蕊忍不住不快。

  神樹教會是這種外好內爛的情況,得有一半責任在這傢伙身上,然後是另一半,巫祭青蘭,她也脫不了干係!

  少女對於事件的責任劃分,終於是明確了起來。

  因為就要跟自己的那姐姐碰面,她讓自己顯得鬥志昂揚,好強壓下滿身的疲倦。

  下一瞬,就被杜恩帶著空間移動。

  先是出現在邊境長城之外,在這邊的青國境外行走了幾步。

  「他其實並不詫異我的來歷。」

  杜恩主要是想說一下這個事情。

  「嗯?」

  無蕊聞言一愣,「不詫異,怎麼會?」

  「雖然表現得很天衣無縫的樣子,一點多餘的情緒抖動都沒有,但正因為如此,才會是最大的破綻。」

  

  「……老傢伙太壞了,要不我們回去?」

  「不需要那麼麻煩,還有,你可以睡一陣了。」

  「咦,哈~你就是想讓我剛剛的努力失敗,才會突然這麼說的?」


  「接下來的這一路,只能靠步行,會挺久的。」

  「這樣啊,那行吧……」

  話音剛落,剛剛就是在強撐的她,直接就睡了過去。

  杜恩化作光團,落在她的頭頂,然後操控著套穿傀儡移動前進。

  北風呼嘯,寒潮稠密。

  遠離著邊境長城,便是仿佛異界般的怪誕灰白,時間空間的表象都受到影響,神識的蔓延也變得扭曲,而且會蔓延著蔓延著突然消失,被那星辰之孽偷吃掉。

  這裡是巫祭青蘭與星辰孽變的拉鋸戰場,為求穩妥,還是步行比較合適。

  單獨的身影伴隨著柔光,為風雪所悄然吞沒,朝著舊邊境長城穩步行進。

  花了兩個時辰,才終於走到位。

  雪稀疏,風停歇,遠處有陰雲密布可見,小雨淅淅瀝瀝,不時有雨絲飄過來。

  很明顯,巫祭青蘭要輸了。

  像是能夠感知到這一點,無蕊猛地清醒過來,雙眸之中流淌著異光,又立刻黯淡下去,忍不住微微皺眉,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杜恩停下動作,正要挪眼看去之時,前方夾雨愈發明顯的碎石瓦礫堆里,傳出來一陣動靜,繼而有個人從遮蔽物里走出來。

  是巫祭青蘭。

  她抬手扶著廢墟殘骸,艱難地站著,半邊身體已經無力灰敗化,從重重朽壞的衣服下,隱隱有墮變的肉瘤在扭動,整體可以說是十分糟糕的情況,連面上的空白面具都像是被刻上猙獰的紋路。

  此刻抬頭看過來,與杜恩正要挪開的目光對上,引得這邊微微有些皺眉,繼而無聲對視著,對方率先收回目光。

  「跟我來……」

  巫祭青蘭輕聲微語,有氣無力,說完就轉身行去。

  步態艱難,透著一種疏遠遙遠。

  杜恩與無蕊沒有說什麼做什麼,只是默默地跟上去。

  他們走過這處舊邊境長城的殘渣,速度其實並不算慢,又或者說空間,甚至於時空本身還存在某種錯差,讓步履艱辛的青蘭也能迅速「走」過這處地方。

  一起來到了真正意義上的邊境之外,青國之外。

  隆隆隆!

  就在他們踩線而過的瞬間,在其他方向的遙遠處,傳來了陣陣震響,杜恩回頭看去,透過錯差的時空透鏡,望見了真人遺寶的崩塌毀滅,取而代之的,是星辰之孽的觸手。

  形勢更加糟糕了,現在只剩下巫祭青蘭等少數阻礙支撐點,而且也阻礙不了多久,一切仿佛註定終將走進怨孽孕生降世,把整個星辰星界吞噬吃掉的終局。


  叮咚~

  清脆空靈的回聲,讓杜恩又回過頭來。

  剛剛的時候,在神識的視野里,只有巫祭青蘭還在向前走著,可是回過頭來,卻看到一片泉水覆蓋流淌在前方。

  四周不知不覺瀰漫起寒冽的冰霧,一種接近永凍冰棺所蘊含道理的封凍法則正在其中盤亘,正是它還在努力儘量地凝固遲滯外界傳遞而來的種種干涉。

  即便如此,這片本來僅剩的正常靈泉,此刻也已經有灰黑色的污濁在瀰漫,讓整體顯得滿目瘡痍,仿佛病入膏肓。

  巫祭青蘭走到泉水的正中,那泉眼的上方,在有氣無力的泉水蒸騰汩涌里,狀態才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她背對著兩人並不回頭,即便是無蕊也能夠從她那有些頹然,卻也透著放鬆的背影里看出,她現在的心態與在修羅密地之時,存在著極大的不同與差異。

  「我好累……」

  伴隨著如此話語,有面具卡擦破碎的聲音,進而是碎屑跌落在泉水裡的動靜,它們無聲地消散,化作一種助力,讓空靈泉眼的汩出變得更加有力一些。

  莫名的有風吹來,把朽敗的衣服頭罩吹開,長長的頭髮攤散而出,並不烏黑明亮,只有粗糙黯淡。

  「人們常說,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青蘭的話語幽幽傳來,有種輕快的解脫感,「在緊急降世並要立刻行動之際,聽到教首想要創立神樹教的事情時,基於聖靈的本能,我便明白情況避無可避,所以決定正面去迎接自己的命數。」

  「我以為自己能夠改變的,就像是類似的兄弟姊妹,那些神明們一樣,能夠湧現出反抗自身天命定則的存在,我覺得自己只要加把勁就可以做到的……可到頭來,跟那落幕天驕一樣,都失敗了,唉。」

  她平靜地嘆息,對此其實已經釋然。

  早就釋然。

  「你跟卻光教主的確不同,之所以覆面重衣,並不是在塑造特異,彰顯神聖,引人虔信,不如說是正相反,你是想模糊自己本身,轉嫁遠離阻隔人們的虔信,要說為什麼的話,他們其實並非是什麼虔誠,而是虔要索取。」

  神樹教整體存在的問題多種多樣,可歸咎到一點只在於此,對神樹虔誠,向神樹索要,自己只心安理得地怠慢等獲,於是喪失思考,丟失判斷,變得盲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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