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將這天大的功勞送給林十三(四千字章,大家小年快樂)
第148章 將這天大的功勞送給林十三(四千字章,大家小年快樂)
錦衣衛少掌柜陸繹不貪財、不好色、不爭名、不奪利,是個絕頂好上司。
他只有兩大愛好。一是追逐權力,二是吃新鮮羊肉。
劉守有皺眉:「少掌柜,這大夏天的涮羊肉?您不嫌熱?」
陸繹笑道:「你懂什麼?羊肉的鮮味兒被熱氣兒裹著分兩路走。一路上通天靈蓋,一路下通胯骨軸。」
「你倆別客氣,快坐。」
「林十三,出去別說咱們在問案房吃涮羊肉啊!就說我給你上了酷刑。省得嚴家人起疑。」
林十三坐到椅子上,主動給陸繹和劉守有這兩位上司斟滿酒。
陸繹將整整一盤子羊肉倒進炭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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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有個誤區,老京城涮羊肉應該一片一片涮。
殊不知,那是窮鬼的吃法。老年間的窮人,可能一家五六口就在過年時買得起一斤羊肉,可不就得一片一片涮嘛?
最正宗的涮羊肉,就應該是一下鍋一大盤。
這炭鍋是銅製的,出自錦衣衛軍匠的巧手。錦衣衛如今負擔了許多雜差,其中便有制銅器貢到宮裡這一項。
銅炭鍋上方還有一個陰陽魚形狀的撥片,撥動撥片可以調整炭火大小。
不多時,鍋中咕嘟咕嘟冒起了熱汽兒,一片片羊肉在裡面翻滾著,色澤誘人的很。
陸繹一筷子夾起五六片羊肉,蘸了蘸韭花醬,塞進嘴裡貪婪地咀嚼。
劉守有笑道:「十三,頭一回跟少掌柜吃涮羊肉吧?趕緊動筷子,晚了這鍋里就剩下湯了。」
三人邊吃羊肉邊喝西域葡萄酒。
陸繹道:「十三,吃完這頓飯,我又得跟你演苦肉計。放心,我手裡有數,最多讓你皮開肉綻,絕不讓你傷筋動骨。」
劉守有在一旁道:「少掌柜可得記著打人不打臉啊。咱林百戶還指望這張俊臉多拐幾個良家少女做妾呢。」
林十三不想再一次屁股開花,他提醒陸繹:「不是說北鎮撫司詔獄最殘酷的大刑是追魂針嘛?就是把銀針扎在人的十六處痛穴上」
陸繹一拍腦瓜:「對啊!我一會兒讓行刑百戶給你拿銀針淺淺扎幾個眼兒。」
「追魂針要入肉一寸才有痛覺,兩寸才能使人痛不欲生。」
「扎個半寸留幾個眼兒,嚴家人曉得你是真痛還是假痛?」
林十三笑道:「得嘞!這齣苦肉計可算不用真受苦了。」
正值初夏,問案房又是個一丈半見方的小房子,沒有窗戶,鐵門緊閉,絲毫不通風。
三人吃火鍋吃了兩刻,已是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淌。
劉守有抱怨:「平常少掌柜在夏天請吃羊肉,都是去府上涼閣,屋裡還要擺冰鑒,侍女在身後打扇。」
「這一遭.少掌柜您咋想的,在問案房涮肉吃?」
陸繹道:「是有點熱啊。咱關一關炭鍋的陰陽撥片,把炭火關小一些。」
劉守有順手把陰陽撥片關上了三分之二。
炭火銅鍋涮肉,陰陽撥片關了三分之二,又是在密閉不通風的問案房不出事兒才怪!
過了沒一刻,林十三道:「我頭怎麼恁疼。眼睛也冒金星了,呃」
「咣當」林十三直接暈倒在了飯桌上。
陸繹也迷迷糊糊的:「守有,我怎麼也.頭疼。」
說完這話,陸繹也倒了下去。
劉守有站起身,嘴裡喃喃著:「有人下毒?」他踉踉蹌蹌走到問案房的鐵門前,將渾身全部力氣集中在拳頭上,砸了一下鐵門。
砸完鐵門,劉守有便轟然倒地。
幸虧劉守有的這一拳頭引起了門外校尉們的注意。否則這三人都得見閻王。
林十三不知自己暈了多久。
他睜開眼睛,隱約看到火把的亮光。
錦衣衛的醫校王仁心朝著陸炳喊:「陸都督,林十三也醒過來了。」
說完王仁心把一碗湯藥灌進了林十三嘴裡。林十三頓時清醒了很多。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北鎮撫司校場上。旁邊有兩張門板,分別躺著陸繹和劉守有。
陸繹、劉守有亦醒了過來,被醫校灌著湯藥。
陸炳破口大罵:「三個絕頂的蠢貨!大夏天在密不透風的問案房吃炭鍋涮肉?這不是自找炭毒入腦嘛?」
王仁心拱手:「都督,已經給少掌柜和劉千戶、林百戶灌了白蘿蔔汁、梨汁、八珍湯、獨活寄生湯。」
「又將他們抬在校場通風散毒整整一下晌。他們應該無礙了。」
「他們回家之後,應該會再昏睡一天一夜。醒來時便能散盡炭毒。」
陸炳頷首,隨後破口大罵:「你們三個蠢貨知不知道,就因為那一鍋羊肉,你們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你們經手那麼多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刀鋒起舞的差事,都沒丟了性命。」
「這一遭,卻差點折在一盆炭上!我真想賞你們每人正反五十個大耳瓜子!」
「錦衣衛的一個千戶,一個副千戶,一個百戶,被一盆炭一鍋端了?這事傳揚出去,不得讓東廠和三法司的人笑掉大牙?」
王仁心道:「都督息怒啊。您本就有心火,最忌生氣。」
陸炳怒吼一聲:「都給我聽了。今日之事誰若傳出去,不管他是世襲衛職還是勛貴入衛,一律密裁!」
「娘的,這事兒傳出去我陸炳的臉該放褲襠里了!」
校場眾人齊齊跪倒:「遵令。」
陸炳怒道:「還不快將這三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各自抬回家修養!」
林十三氣息微弱的說:「大,大掌柜,追魂針糊弄嚴.」
說完這話,林十三又昏了過去。
陸炳是多聰明的人?當即領會了林十三的意圖。
他吩咐行刑百戶:「給林十三的十六處痛穴留下針眼。別扎深了,半寸即可。」
林十三被袍澤們抬回了家,再次醒來時已過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一睜眼,只見嚴世蕃、羅龍文、鄢懋卿、萬寀、方祥、嚴年等人圍在他的榻前。
碧雲坐在八仙桌邊抹著眼淚。
林十三道:「小閣老,您怎麼來了?」
嚴世蕃狠狠一拍林十三的肩膀:「小十三啊小十三,你可醒過來了!陸炳那廝也太歹毒了,竟然給你施了鬼見愁的追魂針!」
「你曉不曉得,你昏死了一天一夜?」
羅龍文在一旁道:「師父,你真是好樣的!真精神!沒給閣老、小閣老丟份兒!陸炳把一等一的酷刑用在你身上,你卻沒有胡亂攀扯。」
「錦衣衛已經呈遞了審訊供詞。嘿,你咬死了沈煉就是通敵謀叛。愣生生沒說楊順、路楷一句壞話。」
萬寀道:「林老弟,你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鋼筋鐵骨一般!」
方祥道:「我自詡是個練武之人。可說句不該說的,我若讓人在十六處痛穴上統統施了追魂針,巨痛之下旁人讓我說什麼我就得說什麼。」
嚴世蕃轉頭看向碧云:「弟妹,別哭了!自今日起,林十三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你就是我夫人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我把話撂在這兒,今後誰敢找林家的茬兒,我嚴世蕃第一個不答應!」
他又轉過頭,面對著林十三,情真意切的說:「等你痊癒了,我在香山關帝廟擺下香火,咱們燒黃紙、斬雞頭,結為異姓兄弟!」
嚴嵩收了一堆義子。但嚴世蕃燒黃紙、斬雞頭正式認下的異姓兄弟只有羅龍文一人而已。
林十三問:「楊部堂和路少卿如何了?」
嚴世蕃嘆了聲:「唉。你咬緊牙關保他們,可惜只替他們洗脫了栽贓沈煉的罪名。」
「應州兵敗的罪名,他們洗不乾淨。路楷已被立斬,用不了多久楊順也會被押解進京,斬首示眾。」
林十三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下。
楊順、路楷被斬,沈煉冤死的大仇得報。陸都督高興。
敲打嚴黨的目的實現。皇爺高興。
貓婚刺殺案是我林十三一手策劃的。如今經受這場所謂的「酷刑」,嚴家懷疑誰也懷疑不到我頭上。
嚴世蕃還以為我是骨頭最硬,最鐵桿的嚴黨呢!
三方討好的局面,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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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又道:「陸炳真狠啊!我請來的御醫給你檢查了針眼兒。十六處痛穴,陸炳一處都沒放過!」
「這廝是想把你往死里整!」
林十三睡了個飽,炭毒已清。他聲如洪鐘一般:「陸炳那王八蛋!枉老子替他賣這一年命!」
「我算是看明白啦!京城中真心待我的只有嚴家人和我舅舅!」
「今後我願為嚴家效犬馬之勞!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至於陸炳?我焯他娘!他一個武進士出身,不過運氣好,他娘的女乃讓皇上吃過.他算個什嘛東西!」
萬寀在一旁道:「士為知己者死,妙,妙!林老弟真有古來忠勇之遺風!」
羅龍文附和:「對。我師父對閣老、小閣老的忠心日月可鑑!」
嚴世蕃叮囑林十三:「我們嚴家尚未跟陸炳撕破臉皮。表面上還是盟友。你傷好之後,切不可主動去招惹陸炳。」
林十三道:「我明白。我就當陸炳那廝是條惡狗,惹不起我躲得起。」
嚴世蕃笑道:「對嘍!能屈能伸方為丈夫。貂蟬還受過胯下之辱呢!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林十三皺眉:「貂蟬?我記的受胯下之辱的是韓信吧?小閣老我頭疼的很,是我記錯了?」
嚴世蕃和一眾嚴黨骨幹開懷大笑:「哈哈,對,是韓信,你沒記錯。」
眾人又跟林十三說笑了一會兒,離開了林宅。
碧雲走到床邊:「你可嚇死我了。」
林十三道:「放心,你夫君洪福齊天。」
「實話告訴你吧。我不是被什麼追魂針扎暈的,是跟少掌柜一處吃炭鍋涮肉,中了炭毒.」
鹽稅銀進了內承運庫,楊順、路楷倒台。嘉靖帝對嚴黨的「敲打」卻遠沒有停止。
城南,吳時來家的四合院。鹹菜三人組正在喝酒慶賀。
吳時來道:「真沒想到,皇上不僅沒有懲處我,反而認同了我所參,殺了路楷,楊順被斬也只在一月之內了!」
張翀道:「按六科廊的舊例,給事中參倒總督,是要升兩級任用的!」
董傳策喜滋滋的說:「我跟張兄全沾了你吳兄的光。也能升上一升。」
吳時來卻有些擔憂:「咱們還參了福建巡撫阮鶚和嚴家父子。不知另兩道奏疏」
就在此時,四合院的院門開了。
內閣次輔徐階邁著八字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名隨從。
徐階快步走向吳時來:「惟修(吳時來字),我的好學生!」
正如嘉靖帝所言——「徐階小人」。
朝局晦澀不明時,徐階為了不惹禍上身,毫不猶豫跟吳時來斷絕了師生關係。
他還跟嘉靖帝說什麼「三人同日參劾宰輔,必有人指使」。對兩個學生、一個同鄉落井下石。
如今楊順、路楷失勢,局面不利於嚴黨,徐階態度為之一變,又對著吳時來一口一個「好學生」。
徐階真乃見風使舵、牆頭草隨風倒的好手!
吳時來可不是好哄的傻孩子。
他恭恭敬敬的給徐階行了禮:「屬下刑科給事中吳時來,拜見徐次輔。」
張翀和董傳策也給徐階行了禮。
徐階道:「自古師生如父子,何必拘泥於這套虛禮?」
吳時來不卑不亢的說:「屬下才疏學淺,不配做徐次輔的學生。再說,屬下已被您逐出師門。」
徐階笑道:「瞧你,還在生我的氣。我那是為了麻痹嚴黨,才退回你的門生帖。」
「你如今一諫成名,已是朝中清流中的一面旗!」
「告訴你們另一樁喜事。宮裡傳出話來,皇上對福建巡撫阮鶚起了疑心,正在挑選得力之人徹查阮鶚有無不法情事。」
「我會向皇上推薦你們三人去查阮鶚!」
說完徐階看了看鹹菜三人組擺酒菜的石桌:「哎呀,想不到我的學生清貧至此。」
「來啊,把帶來的酒菜擺上。我要與我的學生暢飲幾杯。」
與此同時,嚴府書房。
嚴世蕃抱怨道:「爹,皇上拿了二百萬兩銀子,殺楊順、路楷還不夠,還要接著整阮鶚嘛?」
嚴嵩道:「我早就說過,浙直總督委了胡宗憲,浙江巡撫委了鄭泌昌,你跟趙文華不要再攛掇皇上復設福建巡撫,推阮鶚上位。」
「浙直總督、浙江巡撫、福建巡撫全是咱嚴家人。皇上能放心?」
「告訴你,此番皇上敲打咱嚴家還沒敲打夠。阮鶚必死無疑!」
嚴世蕃倒吸一口涼氣:「老阮保不住了?」
嚴嵩道:「皇上要殺的人,三清上仙下凡都保不住。」
嚴世蕃此時盡顯一個聰明人的果斷:「既然保不住阮鶚,不如借阮鶚的人頭,給咱們自己人做個人情。」
「阮鶚貪贓枉法的證據,我那兒存了一堆。不如把證據交給」
嚴家父子為了防止黨羽反水,一直私下收集黨羽們的把柄。
嚴嵩問:「交給誰?」
嚴世蕃道:「交給林十三!這樣做有兩宗好處。」
「第一宗好處,人家林十三為咱嚴家死心塌地的賣命,受了天底下最痛苦的酷刑都沒賣了嚴家。嚴家總該報達於他。」
「找到一個巡撫貪贓枉法的證據,這對於一個錦衣衛百戶來說是天大的功勞。」
「第二宗好處。由林十三去查阮鶚之事,事情可以至阮鶚止。換作徐階的人查阮鶚,不知道有多少咱家的門生故舊要被拔出蘿蔔帶出泥。」
嚴嵩思忖良久:「好吧,就把這樁大功勞送給林十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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